第22章

镜花姑眼珠子转了转,道:“你既然知晓我与血手之间的对话,想必他也告诉你们我开出的条件了。姜云凡人呢?”小蛮气急,指着镜花姑道:“小姜要留在蜀山镇守封印,怎么可能来拜你这个坏女人为师啊,你想得倒美!”镜花姑似早猜到了如此答案,把手一摊,道:“那不就得了,做交易讲究公平,你们既然达不成我开出的条件,我也断没有道理为你们提供消息。”

“锵”的一声,一柄十字妖槊便直刺镜花姑颈项,在脖子前一寸处停了下来。龙幽看着镜花姑,一双紫眸微微眯起,撇了撇头道:“花姑现在还觉得这是交易吗?”镜花姑一惊,身子直向后仰,却无路可退,只得紧贴着城墙。刹那间方才的盛气凌人全都消失无踪,赔笑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龙公子有什么问题问就是了,花姑定知无不言。”小蛮看着她翻脸比翻书还快,鄙夷道:“你这种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看是生前欺软怕硬惯了。”

龙幽肃然问道:“还是刚刚那个问题,我们,要如何找到魔君,姜世离。”镜花姑声音放软道:“这鬼界不比人界,阴森可怖之处众多,且困住魔君的结界在极其隐秘之处,路不好寻。你们若是就着冲进去乱找,惊动了鬼界的守卫,可就不是单单驱逐出鬼界这么简单了。”龙幽道:“那照你说我们该如何?”镜花姑朝龙幽抛了个令人发抖的媚眼,道:“按理说,是我发现的魔君,当然路我是最清楚的,我可以为你们带路,不过我身为鬼差,却将你们异族带入鬼界,这风险……”

龙幽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入镜花姑手中:“你只管好好带路,出了事你逃便是,我们即便被抓住也绝不会供出你的。”镜花姑方要伸手将银票揣入怀里,龙幽就把拿着银票的手缩了回去,镜花姑与龙幽,嘻嘻笑道:“那好,我虽为鬼差,却不能带你们生魂进入鬼界,还好今晚鬼门大开,我便在鬼门的另一面等你们。到时……”龙幽笑着接话:“到时待我们找到魔君,银票自会双手奉上。但若是花姑有什么鬼心眼,比如叫了一众鬼兵鬼将在入口处等着我们,到时被绑到阎王面前,我可不敢保证会说出什么对花姑不利的话。”

镜花姑神色变了变,转瞬又恢复媚态,痴痴笑着拍了龙幽一下,道:“龙公子真是个痛快人,好,我就不打搅龙公子与小蛮姑娘了,先走一步。”小蛮怒视这镜花姑,这女人一切轻浮的举止和可憎的样子都令她延误,她丝毫未动,不给镜花姑让路。还是龙幽让出一条道,笑着对镜花姑道:“那花姑走好。”镜花姑眼看着两人之间出现了足以通过的缝隙,立刻就溜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带镜花姑走远,“哎哟。”龙幽忽然抱起自己的脚跳了一下,一面疑惑地看着小蛮道:“你这丫头,我又哪里惹到你了。”小蛮叉腰道:“你就是惹到我了,那女人那么坏,你干嘛还跟她那样笑。”“我跟她哪样笑了?”忽而,龙幽似有所醒悟,眯眼笑道:“你莫不是吃味了?”“吃你个大头鬼!”随着龙幽又一声吃痛的闷哼,小蛮跺着脚朝客栈走去。嘴里还嘟囔着:“吃味?吃谁的味?他想的倒美!”

回到客栈房间里,小蛮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无法合眼。脑海里全是龙幽与镜花姑相视而笑的样子,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龙幽方才那句话:“莫不是吃味了?”难道自己真的为那个死竹竿吃味了?外公说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吃味,就是喜欢上那个人了,在乎那个人了。难道自己……转而她有拼命摇头扔掉了这个自觉荒谬的想法,开玩笑,就算是吃味,对方可是镜花姑唉,她有什么好吃味的。所以一定不是这个原因,一定是她觉得龙幽跟那个坏女人那么谈得来,为自己朋友的节操丧失而气愤。对,就是这样。

就在这样一遍遍的自我安慰中,小蛮惶惶惑惑间沉入了梦想,不想这一睡便睡得昏天黑地。在此醒来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唤醒的。小蛮起来一看窗外,夜似乎深了,一点光也没透进来。她急忙从床上跳下,打开门,夜已深了,门外一片昏暗,只留墙角和楼下的一点灯光照出站在门外龙幽的脸。只见龙幽面色有点急迫,低声道:“快些,小蛮,子时就快到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素雪初逢离者归 匣衣敛落帷(1)

小蛮跟随龙幽悄悄摸出客栈,来到街道上。时值午夜,日间人群熙攘的酆都街道此刻已是渺无人烟,连半点灯光也瞧不见。夜晚的空气中透着几分凛冽,此情此景,倒真有些应了它那个渗人的名字“鬼城”。

龙幽不敢稍有迟延,生怕误了时辰,只一个劲儿向前走着。不想,身后衣袍边沿传来轻微的力量。龙幽一回头,便见一个粉色的小脑袋正耷拉着,从头顶看过去,隐约可见那双纤细的肩膀正微不可查地颤抖着,伸出的一只手正牢牢抓着自己的衣袍边角,不敢有丝毫放松。龙幽望望四下无声,心里便已明了了七八分,唇角轻勾,扯出一个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道:“怎的,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蛮仙子莫非还害怕这瞧不见踪影的厉鬼不成?”

小蛮最受不得激,一听龙幽这话,当下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正对上龙幽笑意正浓的眼睛,勉强鼓足勇气,斩钉截铁道:“你少血口喷人,”龙幽也不顶嘴,只拿眼角瞥瞥此刻犹紧抓着自己衣脚的小手,向小蛮示意着如山的铁证。小蛮顺着龙幽的目光看去,当即红了脸,低了头,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犹豫了片刻,终是无法战胜心魔,又紧紧攥住龙幽衣角,只不再直视龙幽眼睛道:“我……我是在保护你。这酆都诡异得紧,你这般横冲直撞的万一中了什么埋伏可怎么办,还是走慢些,走紧些为好。”

龙幽一听,忍俊不禁,这丫头还真是吹牛皮不打草稿,自己都怕得走不动道了,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自己。罢了,罢了,她既如此乐意担任“护草使者”,自己便也乐得高兴任她保护好了。

“唉?”小蛮正被龙幽刚才那一番问话窘迫得不敢抬头,她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般怕鬼,大抵是说不过去的。忽然感觉自己紧抓着衣袍的手被温暖包围,抬眼看,某个吊儿郎当的大色狼正大大咧咧地握着自己的手,笑嘻嘻看着自己。还把他们交握的双手举到空中晃了晃,像是在冲她示威。小蛮大惊,忙羞得要把手抽开,却发现握着手的力道大得惊人,竟丝毫不为所动。

龙幽握着小蛮的手,知道时间再拖延不得,加快了脚步向城门几乎是小跑过去。小蛮在身后轻声嘟囔:“你……做什么牵我的手?”声音细如蚊蝇,但还是被耳尖的龙幽捕捉到了,手上的力道又紧了紧,龙幽浅笑道:“这黑漆漆的街道实在渗人得很,保不齐有什么厉鬼环伺,在下怕得紧,小蛮姑娘可要好好保护在下才是。”小蛮听他竟拿自己方才胡乱编的借口搪塞自己,当下语塞,鼓起嘴,吃下这哑巴亏。不知怎的,掌心传来的丝丝暖意,竟分外地令人舒适,心下也安定了许多。

二人赶到城门处,不早不晚,正是子时。地上果然有一处法阵散发着幽幽荧光。幽蛮二人对视一眼,龙幽道:“小蛮,你先进去,在入口处等我,我将你的肉身藏入乾坤袋便立刻跟上。”小蛮点点头,强自定了定神,若说不怕那绝对是在撒谎,以前也不过是见到那么一两只孤魂野鬼便能将她吓得魂飞魄散了,现如今要去的可是人家的大本营。可这恐惧到了极点倒也变得更容易接受了,想想自己到了那边,也许就和鬼到了人界一样。也许不是人怕鬼,倒变成了鬼怕人。总之为了小姜,她和臭龙幽说什么也得将姜爹带回来。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小蛮走入法阵。只觉眼前一黑,酆都便消失在眼前。

龙幽看着小蛮走入法阵,荧光一闪,小蛮的身躯一动不动。又等了片刻,龙幽上前查看,见小蛮呆立在那里,一双粉色大眼暗淡无光,那手碰了碰也似全无知觉,心下知道她这便算是过去了。龙幽不敢稍有拖延,立时将那肉身小心翼翼地藏入乾坤袋,便也走入了法阵,消失了身影。

小蛮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四周景致与人界已完全不同,甚至与曾经去过的魔界也大相径庭。只见四周比深夜也好不了多少,鬼界的黑暗似乎有了实质,浓得化不开。四周一片阴森破败的景象,空气中冷风阵阵。刚刚还给自己鼓足的勇气似乎转瞬漏了个精光,小蛮禁不住瑟缩一下,脚步有些踉跄,可立即被人扶住。转过头,便望见那双深邃的紫眸有些担心地望着他。为什么……他总是让自己这般安心,小蛮心下想着,脸颊禁不住绯红起来。

可龙幽此刻却无观察这些的心情,他将小蛮扶稳便开始四下张望,少顷,便听到某个角落传来几声听起来令人心惊的老鸹叫。二人朝那里看去,便见到断壁残垣后露出一朵俗不可耐的牡丹。镜花姑贼头贼脑地探了出来,朝他二人招招手,示意二人过去。待得二人走到镜花姑近前,镜花姑伸出手指抵住嘴唇,示意二人噤声,又做了个手势让二人紧跟着她。三人鱼贯而行,便开始在这可怖的鬼界穿梭起来。

这鬼界的路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却也简单。三人一路行来,破烂的房子没见几个,只是经过了几片诡异的枯树林子。镜花姑似乎对这里的路极为熟稔,带着他们三绕两绕,巧妙地绕过了几处鬼界的守卫。不一会儿,在前面带路的镜花姑停了下来,冲身后的龙幽小蛮伸出指头指了指。龙幽小蛮透过那些弯曲着造型各异的树杈看过去,便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紫红色的结界,里面似乎凌空悬浮这一个黑影,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镜花姑压低声音对龙幽道:“前面就是封着魔君的结界了。”龙幽皱眉望着那个方向,怀疑道:“怎的不见什么鬼卒守卫?”镜花姑嗤笑一声,带着些讥诮道:“要派人守卫也得值得,这魔君可不是谁遣来关押在这儿的,他突然出现在这儿连我们阎王爷都头疼得很。所幸鬼界也算是个废物收容所,多搁置几个废物也不碍事的。”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素雪初逢离者归 匣衣敛落帷(2)

“你胡说什么?”小蛮被镜花姑的话气得拳头紧握,她向来是个吃不得亏的性子,旁人若是侮了他的朋友更是要不得。龙幽一向通晓她的个性,连忙将她按住,将银票塞到镜花姑手中,冷声道:“话说多了小心被人割了舌头,滚吧。”镜花姑拿了钱,如获至宝似地点清了数目,又塞进了怀里,嘻嘻笑道:“龙公子真是个痛快人,那花姑我就先告辞了,希望你们这一行能顺利达成心中所愿。”

不再多言,镜花姑转身一溜烟便不见了身影。龙幽和小蛮偷偷潜了过去。虽然在远处看着守卫十分松懈,二人却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以防万一,小蛮先放了个眠蛊,也不知道这眠蛊对鬼管不管用。可这真到了近前,他二人才发现所有小心谨慎还真是多余。那结界周围竟无半个鬼卒把守。结界之中漂浮着的,果然正是魔君,姜世离。

只见他双目紧闭,发冠早已不见,红色的头发纷乱地披散下来,一身繁复的衣裳也几乎烂成了布条,谁能想到,昔日名震一时的魔教教主,今天竟会沦落到鬼界的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狼狈不堪,唯有额顶那抹刺目的魔纹,仍彰显着他蚩尤后人的血统。人世之事说来可笑,这血统于魔族来说本是万中无一的高贵,却让这受困之人度过了这人不人、魔不魔的近百年岁月,被人利用、被人背叛、被人抛弃,血统于他,不知是福还是祸呢?想到此处,龙幽不禁望向身旁的小蛮,心下隐隐不安。

小蛮却拽拽龙幽道:“喂,臭龙幽,你发什么呆呀,快来试试如何能破除这个结界。我把二师父交给我的法术都试过了,还是不行啊。”龙幽听得小蛮这话,始觉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见小蛮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觉好笑道:“我看是你平日在山上不好好学法术,所以现在使不出来了吧。”

小蛮听得龙幽这番揶揄,一记粉拳打将过去,龙幽已熟悉了她的套路,轻松便躲了过去。小蛮气得一跺脚,转过身去不理他了,自言自语道:“还不都是你害的。”这低声呓语龙幽自是没有听见,他屏息凝神,手上打出施法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一阵温和却并不刺眼的紫光自他周身散出,像一张大网,渐渐将整个半球型的结界包裹起来。眼看紫光已完全将结界笼住,龙幽目光瞬间锐利,低声喝道:“破!”那层紫光瞬间像一个气泡一般炸裂开来。龙幽眉头瞬间紧蹙,只见其中的紫红色结界却是分毫未动。

龙幽心下大惊,看来小蛮所言非虚,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便是他最不愿见到的情况了,这个结界肯定有什么特殊之处,无法用普通法术打开。他匆忙定了定神,又试了几次其他在书上看到过的厉害的破除结界之法,可结界依旧未有分毫破裂之像。他渐渐也生出无力之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蛮在一旁看着,也看出龙幽碰了钉子,本以为找到姜爹便万事大吉了,不想临到头却遇到这般棘手的情况。她心下也焦急万分,但她极少见到龙幽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心下知道如果此刻她再表现出内心的慌乱只会使情况变得更糟,只能按捺住焦虑的心情,苦苦思索着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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