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忽而,那大汉拍掌道:“有了,你不是说你们家那只小狐狸通灵性吗?我们就把这狐狸送去献祭,没准它的血更有助益,反而更能让那位高兴。”妇人听后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娘生前最疼爱她了,对它比对我都好。更何况……你忘了那年冬天麟儿走丢了,就是它消失了三天三夜将麟儿驼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她倒在雪地里,都快冻死了。说到底,它还算是我们麟儿的救命恩人呢。”那大汉凶恶地“呸”了一口,嚷道:“难不成为了一只畜生,眼睁睁看着麟儿去送死?”

“这……”那妇人低垂着头,沉默半晌。末了,点了点头,泪水一滴滴砸落在腿上,溅开点点水花。窗外偷听的龙幽脸上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他来的正是时候。紫色的身影闪了一闪,又跃过院墙,消失在盛渔村寂静的街道上。就在他方才站着偷窥的地方不远处的墙角,一个小小的火红身影低头舔了舔爪子,顺着墙角,一溜烟跑走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虽见血雠不忍弑,千回万转君可知(1)

第二日,龙幽一早就来到昨天偷偷潜入的那座宅子。却发现宅子里一片混乱,昨夜的彪形大汉正在满院翻找,一边口中骂骂咧咧。而昨晚的妇人在一旁,手中拿着个食碟,无措地看着大汉将院子里原本整齐堆放的一堆柴火粗暴地推到。柴火滚得到处都是,妇人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看上去又是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又撒气似地对着空荡荡的院落扫荡了一遍,那大汉拍了一下手,吐沫星子飞溅:“该死的,竟然让那个小畜生给跑了。”

那妇人拿手帕擦了擦眼角,颤着声道:“许是昨天晚上你那么大声说话被它给听到了,我早就说过,那狐狸听得懂人话的。说不定已经成精了,听我娘说,这狐狸已经跟了我们家好几代了,她都不知道这狐狸到底活了多久了。”大汉忒了一口痰在地上,不耐烦道:“管他是狐仙还是狐精呢,你少在那儿啰嗦。若是找不到它,那去送死的可就是我们麟儿。”握了握石头般大小的拳头:“这小畜生最好永远别回来,它要是再敢回来让老子见到它,必定拔了它那身火红的皮毛去卖钱。”

龙幽听了皱了皱眉,他本想今日偷偷跟在这二人身后抛砖引玉的,未曾想到竟有如此变故。忽的,心头升出一计,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从院墙上跃下,走到正门前,抬手敲响了这家的院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那缝中探望出来,一看就是前一晚并未睡好的脸色。那妇人上下打量了龙幽一番,似是有些疑惑又有些惊惧,这小小的盛渔村几乎很少看到外来人士,更别提装束打扮如此奇怪的人。“请问你是?”妇人的声音唯唯诺诺。

龙幽抱拳恭敬一揖,谦和而又气度不凡:“在下乃蜀山修道中人龙幽,此番负师命下山执行任务。”忽然那妇人被粗暴地推开,狭窄的门缝挤出一个横肉丛生的大脸:“走走走,臭道士,我们这里没妖怪也没钱给你,快滚。”说罢就要将门关上,龙幽心下念动咒语,一股劲风袭来,门“砰”地一下被吹开,那大汉向后几个踉跄,几乎被掀翻在地。龙幽抬脚走近这个小小院落。那大汉似是被这一下吓破了胆,立刻退得离龙幽数丈开外的地方,只觉得还不够远,仍一个劲儿往后缩,嘴上还逞强道:“哪里来的妖道,使得什么妖术?”

龙幽抬手打断他的话:“哎哎哎,莫要心急,我此番前来是为了解决你们的燃眉之急的,待我把话说完如何?”那大汉眼珠转了转,噤了声,而一旁的妇人早就吓得恍了神,站在墙角,身子抖得筛糠似的。龙幽了然一笑:“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啊,对了,我奉师命下山途径这村落,算出你们这户人家近日里有血光之灾,特地前来询问是否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墙角的妇人忽然脸上有了血色,急迫问道:“敢问高人可是有破解这血光之灾的方法?”那大汉狠狠瞪了那妇人一眼,嚷道:“哪里有什么血光之灾,妖道休要胡言乱语。”龙幽哂笑:“我不只算出你们家有血光之灾,还知道你们已经没有办法躲避这灾祸。若是今日再不想出对策,你们的儿子就只能去送死了。我是你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要不要抓住可就看你们自己了。”

院子里霎时间陷入可怕的沉默,妇人和大汉都死死盯着龙幽,目光像是能把他身上烧出一个洞。龙幽负手而立,样子极是悠然自得。终于那大汉迟疑开口道:“你可有十足把握?要知道,若是你失败,我们全家人都得跟着赔上性命。”龙幽晃了晃脑袋道:“若是没有把握,我也不会主动登门了。不过你们得先跟我讲清这害妖物的情况。”龙幽此话一出口,另两人身体同时哆嗦了一下。那大汉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一双小眼睛四处张望,好像这里处处都有监视的眼线一样。

过了半晌,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动,那大汉才压低声音开口道:“大胆。你怎么敢这样公然对血姬娘娘不敬。”听到这个称呼,龙幽似乎被提起了几分兴致,侧头道:“哦?血姬娘娘?”那妇人接着道:“血姬娘娘是我们这个村落供奉的一尊神像,听老人说最早村很久很久以前村里是没有这样一尊神像的,好像是有人从路上捡回来的。当时村里人觉得这尊神像有特别的灵气,也许可以保佑我们村里的人,就将它供奉在村中的祠堂里。谁知请来血姬娘娘没多久,有一天晚上,这神像忽然显灵了。并且村里的人说以后每年的今天都要以活人鲜血献祭,否则村里就会发生可怕的祸事。”

“哦?这尊神像这么可怕,你们为什么不想办法把它销毁呢?”龙幽问道。那妇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道:“当然有想过。可是被派去销毁神像的人都死了。血肉模糊,死状极是恐怖,要出村去请道士作法的人也都先后死于非命。”龙幽插嘴道:“所以这也是你们没有搬离这里的原因,因为你们根本逃不出去?”那妇人无声点头,算是默认了龙幽的猜测。又满脸愁苦道:“听说后来村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商量,血姬娘娘的法力太强,与其负隅顽抗,倒不如遵从血姬娘娘的指示。反正每年死一个人,总比全村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来得好。从此村里便定下规矩便定下规矩,每年临近这个时候,就把全村人的姓名都写在纸条上,放在一个罐子里,由村长抓阄,抓到谁谁就要去当这个活人祭品。”

说到这儿,那妇人似乎悲从中来,剧烈抽泣了几下道:“早些年,我们家还有些家底的时候,还可以打点一些钱财,让人提前把写有我们家人名字的纸条从那陶罐中取出来。可是,这个烂赌鬼……”她越说越气,指着那个大汉脸红控诉道:“他这两年把我们家的家业败了个精光,我们再没有钱打点了。这下可好,轮到我们的麟儿了吧。”“臭婆娘,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那大汉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冲上来揍那个妇人。被龙幽当胸一拦,这一档状似毫无力道,没想到竟将那大汉震飞出去,一屁股摔在地上,吃痛地哀嚎起来。

龙幽云淡风轻地走到那大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笑道:“这位大哥,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不是男子汉所为。”那大汉瞪视着龙幽目露凶光,但又忌惮于龙幽的力量,只能咬牙隐忍。龙幽转过身,对着那妇人道:“你们说的情况我大致已了解了,看来这妖物能耐倒不小。不过我已想到了对付她的对策,烦请你们将我带到她所在的祠堂可以吗?”那妇人又胆怯地注视着龙幽的眼睛,不确定似地询问道:“你有把握绝对能够制服血姬娘娘吗?”龙幽笃定地点点头。妇人似乎在这双沉静的紫眸中找到了令人安心的力量:“那好,我带你去。”

坐在地上的男人骂道:“你疯了,带这么个突然冒出来不知底细的道士去找血姬娘娘。万一激怒了她,全村人都得跟你一起陪葬。”那妇人眼球暴突,声嘶力竭道:“我是疯了,我只知道这是救麟儿的最后希望,我只能选择相信他。”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埋头直向屋里走,嘴里一边嚷嚷:“要去送死你去,我可不陪你趟这趟浑水。”忽然,他颈后一凉,龙幽站在他身后,手中的虹刖尖端抵着大汉的皮肤,声音凉凉响起:“抱歉,可能不能让你如愿,我偏要你来带路。”

大汉的身形开始摇晃起来。声音透着谄媚:“嘿嘿,好说,好说。我这就带您去。”转过头来,一张脸笑得满是皱纹,眼睛都找不见了。龙幽将虹刖尖端朝大门方向点了点,大汉会意,硬着头皮朝门外走。到了门外,为防人猜疑,龙幽将虹刖收起,凑到大汉耳边低声道:“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只要我一个法术,立时可以叫你粉身碎骨。我死不要紧,但我一定会拉上你来垫背。”那大汉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称是。妇人跟到门边,对龙幽一福身道:“请恩公一定要成功收复血姬娘娘,我这里代替我们家麟儿谢过恩公了。”龙幽点了点头道:“夫人不必心焦,只管在家等着好消息便是。”

说罢,在背后推搡了一下大汉,那大汉极不情愿地往前迈出一步。两人便朝着传说中供奉着血姬娘娘的祠堂进发。龙幽跟着大汉从盛渔村周围的西边一个路口走出去,来到一座山上,山倒不陡,只是山路兜兜转转。龙幽问道:“这是什么山?”那大汉别扭答道:“这山叫十里坡,传闻我们盛渔村出来的大名人蜀山掌门李逍遥就是在这座山上第一次学会蜀山御剑术的。”龙幽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虽然在来之前他便已从书上知晓一贫就是便是从这小小渔村走出来成长为蜀山掌门的。但他没想到这个一代人人称颂的大侠诞生的地方如今却成为了邪恶的滋生地,难道一切都是天意?

作者有话要说:

☆、虽见血雠不忍弑,千回万转君可知(2)

山神庙外,依旧一片荒草丛生。岁月变迁,足以使沧海也化作桑田,却似乎唯独遗忘了这座屹立于荒坡之上的小小山神庙。大汉从看到这座荒废小庙的第一眼起眼神便开始剧烈地颤动,脚步也开始踟蹰起来。龙幽以虹刖虚顶了顶大汉的后背,那大汉转过头来扫了龙幽的一眼,一双眯缝着的眼睛中透出无限的狠戾和怨愤。龙幽自是全不挂在心上,只一路迫着那大汉行至山神庙前。山风吹劲,将埋伏在荒草中的草虱吹起,密密麻麻,在空中杂乱的飘摇。

走到山神庙前,龙幽忽然蹙眉,那小小破庙中不是预想中的死寂,竟有激烈的打斗声。那大汉听得胆怯,头上汗珠豆大,哂笑道:“这路我已带到,这位壮士正事要紧,我便不妨碍了。”说罢就后退着想开溜,被龙幽一把拽住后襟,一只脚踹开紧闭的庙门。容不得那大汉开溜,小小山神庙中的景象便充斥眼前。神庙中一双缠斗得不可开交的影子这突然来访的不速之客猝然分开。令人惊讶的是,这里既没有狐狸也没有孩子,站在庙中央警惕的看向前方的,是一个媚态百生的红发女子。一双桃花似的眼睛似在熊熊灼烧,嘴角一丝血迹顺着下颚蜿蜒而下。而她手里紧紧握着青色的锥,其上缠绕着惊人的火红妖气。像一团火,足以燃尽融化身边的一切,龙幽见到这女子脑海中只浮现这一句话。

龙幽双眉紧蹙,问道:“姑娘,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出现?”那女子双唇紧闭,眼睛死死瞪视前方,似乎并不打算搭理他。回答他的是另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哈哈哈。不自量力的小小妖狐,神界派遣那么多兵将前来捉拿我都无功而返,你一只孽畜,本已修为尽毁,勉强捡回一条贱命,还不安守本分,妄想与我抗衡吗?”一旁的大汉听了这话,忽然掩唇惊呼:“你是那只下贱的狐狸。”女子听得这话,面不改色,掌风一挥,一只纤纤玉手分明没有碰到那大汉,却听见响亮的“啪”的一声,那大汉的脸上已多了道血红的手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骂本姑娘下贱。”

那大汉肥厚的嘴唇张了张,像是溺水了似的,却终是没有吐出一个字。龙幽走到那女子身前,一柄虹刖横在身前道:“姑娘可否把这血魂姬交予在下发落,在下还有些事情需要利用她才能达成。”那红发女子上下打量龙幽一番,一双亮晶晶的眼珠转了一转,娇俏笑道:“小哥好生豪爽,我叫苏媚,敢问小哥名讳?”龙幽抱拳道:“在下龙幽。”苏媚又续道:“小哥口气如此之大想必已不把这血魂姬放在眼里。那我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把她交给你了。只是小哥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一会儿若是制服了那血魂姬,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不能让她再找我主人家的麻烦。若是不能做到,我便不能将她让给你。”

龙幽邪佞一笑道:“这有何难,我答应你便是。”苏媚也爽快,听了龙幽这话,立刻收去周身杀气,抱臂站到一旁,一副兴致勃勃等着好戏上演的样子。怎知庙内另一侧的血魂姬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铁皮,听着无比的耸人惊颤。“好笑,真是好笑。这还没交过手就说的跟十足把握能取胜似的。一会儿你的求饶功夫能及上你的吹牛功夫一半才好。”血魂姬一边这样说,一双猩红的血目发出慑人的光芒,身周的两个血色鬼头随着她情绪的起伏快速地围绕着她转圈,鬼头嗜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边发出诡异的笑声。

龙幽懒懒答道:“我自是胸有成竹,因为我没有失败的余地。”他话音刚落,血魂姬已念动飞岩术,骤然间天地色变,四周凭空生出许多巨石,如一颗颗炮弹飞速地击向龙幽。巨石密集得几乎将那紫色的身影完全淹没,血魂姬望着那巨石阵中心的方向,嘴边划出一抹冷酷的笑意。忽然笑意隐去,只见一紫色的凌厉身影竟以密不透风的巨石雨为借力的阶梯,脚尖迅速地蹬过一块块巨石,辗转腾挪,竟显得游刃有余,未伤及分毫,便将要冲到她的面前。血魂姬身形原地闪了闪,勉强躲过了龙幽虹刖尖端,与龙幽拉开了一些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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