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神斋宫朝歌的反应比起五条悟的想象,实在平淡太多,甚至是平淡到可怕的地步了。

在说完一切后,五条悟屏住呼吸观察了她好一会,确认对方只是因为信息量过大而懵住了,不是因为万念俱灰,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是吗?总觉得知道这些……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神斋宫朝歌垂着脑袋,脸上更多的是被真相惊得有些呆,说话也有些迟钝:“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千年前的咒灵会复生成人类呢。”

“这点,我们尚无法解释。”

天元背着手,与迦楼罗一同走进结界,站在两人面前。

神斋宫朝歌闻言,向五条悟投去疑惑的目光,对方这才记起自己还没给她介绍:“额,这位是天元大人,而这个是——”

五条悟本想叫出迦楼罗的名字,结果身边人却抢先一步唤道:“迦楼罗?”

迦楼罗呼吸一滞,在场的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天元笑着和她对视,说:“看来记忆已经逐渐浮现了。”

神斋宫朝歌不解,她只是循着某种预感,在看到男人的一霎那,他的名字就忽然浮现在脑海里,但其他的,她还是一片空白。

天元温声安抚她:“这是很正常的现象,现在的你灵魂依旧不完整,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新的部分。”

神斋宫朝歌看着这位长得非常奇怪、但语气十分和善的人站在病床边,轻声对她道:“你能感觉到你的术式变化吗?”

“术式?”

她伸出手,咒力循着她手掌摊开迅速蔓延,仅在呼吸间便覆盖住了整座【薨星宫】,而就在这时,她才惊讶的发现,结界内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结界内,每一个人、一棵树甚至是一朵小花,其内部所含的咒力与咒术变得一览无余,仿佛每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可供取阅的书本,她只需轻轻拨开,便能将那人的一切尽收眼底。

不仅如此,她的咒力总量、包括于咒力恢复速度、咒力精细控制度都有了极大的提升,比起之前至少提升了一倍。

咒力总量这种象征咒术师咒力上限的东西,按常理来说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变化的。

这相当于是将咒术师的身体变作一个瓶子,瓶子有多大,就能承载多少咒力,无论术式怎么变,这个瓶子的容纳量永远只有那么点。

可现在,她的咒力总量不仅变了,还提高了,这代表她在咒术使用方面的限制变得更加宽松,以后说不准可以很好的避免【术式熔断】的触发条件。

“好神奇。”

神斋宫朝歌满眼放光,惊讶的望着自己的手掌,结界如呼吸般收放自如。

她那神情看起来像是找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五条悟也被那笑意感染,勾起了嘴角。

迦楼罗站在天元身后,看着露出明媚笑意的神斋宫朝歌,垂在身边的双拳猛地攥紧。

目光转向了五条悟,眉眼里有几分不满。

五条悟不动声色的忽视了迦楼罗的脸色,起身将自己的外套披在神斋宫朝歌的肩上:“能走吗?”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问:“我们要回高专了吗?”

“嗯。”五条悟把外套拉链拉倒最上,过长的外套在神斋宫朝歌身上像是条宽松的裙子,她半张脸埋在衣领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气息。

“绮罗罗他们很担心,你已经躺了半个月了。”

“半、半个月?”

神斋宫朝歌不由得扶额,内心感叹:为什么她永远不能好好度过一个学期校园生活呢?

“没事哒没事哒,二年级不存在期末测试,这次的任务虽然有点小意外,但总归还是很顺利的嘛~”

迦楼罗——“意外”本人:“……”

“等等。”

两人同时停下步子,一起回头看向了发出声音的迦楼罗,眼神里带着疑惑。

迦楼罗迈开步子,高大的身影来到神斋宫朝歌身边,她虽然记起了对方的名字,但毕竟在昏迷前,见到的仍是他与自己的伙伴战斗的样子,心里还是遗留着不小的阴影。

五条悟的衬衣下摆一紧,被人攥在手里。

他目光转向身边的人,看着对方虽然不安,但仍是直直地迎上了迦楼罗的视线。

“喂。”他展开手臂,挡在神斋宫朝歌身前,声音冷下来:“对女孩子温柔点啊。”

迦楼罗虽然不满五条悟的态度,但也没真想和这帮小年轻计较,尤其是看见少女眼里隐隐的畏惧之色时,他还是克制地后退了半步。

接着,神斋宫朝歌看着他抬起手,从漆黑的双翼上拔下一根长长的羽毛,递到了她眼前。

“要是需要我帮忙,抓住羽毛叫我的名字,我就会来。”

五条悟看着迦楼罗眉眼间认真的神情,对神斋宫朝歌点点头。

后者迟疑着伸出手,接过那枚羽毛,轻声道:“谢谢你。”

“不必。”迦楼罗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永远不用和我道谢。”

神斋宫朝歌歪着头,眼底带起一缕诧异,似是想问点什么,在张口时却被五条悟骤然打断:“他说不用谢就不用谢,走,绮罗罗还在外面等你呢。”

接着,他半推半带地将神斋宫朝歌送了出去,两人几乎是一到地面,便见到了等在外面的星绮罗罗。

背靠柱子的星绮罗罗往他们那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目光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目光,旋即赶忙放下了手机:

“乖乖,老师你真有办法啊。”

“嗨,绮罗罗。”神斋宫朝歌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星绮罗罗立马迎了上来,拉起她冰凉的手放在手里捂热,眉眼透着深深的担忧:“你差点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嗯——这是什么?”

他看着她手中攥着的那片羽毛,越看越眼熟。

“这是……一件礼物吧?”

“为什么是疑问句?”

五条悟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笑意,将神斋宫朝歌交到星绮罗罗手里,接着就要走,神斋宫朝歌看着他转身,下意识地抓住了五条悟的衬衣:“五条老师!”

五条悟回头,含着标准的笑意看向她。

“五条老师,为什么你还要回那里?是还有什么事吗?”

神斋宫朝歌死死捏着那一小处衣料,在得知了那么多事情后,她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变得极为敏感,一丝一毫异样的举动都会使她疑心,尤其是她总觉得,五条老师还有些事情瞒着她。

五条悟觉察出她的不安,于是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动作堪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安心吧。”

他笑着说:“这是大人的事,和你没有关系,等一切结束,我们好好聊聊吧。”

神斋宫朝歌愣愣地看着他,忧虑缓慢地点点头,看着五条悟扬起满意的笑:“好孩子。”

五条悟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在彻底背对二人时瞬间消失,深深蹙起眉头,步伐坚定地朝里面走去。

“喂喂喂,这个又是什么?也是礼物?”

“算是吧。”

“啊?虽然看起来像金的,但为什么那么旧啊,灰扑扑的,是足金吗?”

“绮罗罗你关注点有点偏了……”

后方两人交谈的声音不断变小。

五条悟再次回到【薨星宫】,看见两人仍站在那里交谈着什么,摆摆手走过去,天元投来目光,关心了一句:“人送走了?”

“嗯,送走了。”

迦楼罗望着五条悟的眼里透着不满,不愿与他多说什么。

天元则是笑着,朝五条悟说:“我还以为她会哭一场、或者失落上一段时间,没想到看起来状态还好。”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闻言只是随意开口道:“嘛,毕竟她不是个擅长表达情绪的孩子,回头我再慢慢开解好了,现在的她不一定能缓过劲儿来。”

“啊,这就是为什么你没告诉她,她活不了多久的原因吗?”

天元的话语像是一根刺,猛地扎进五条悟的喉间,他刚扬起的假笑立刻维持不住,猛地耷拉下去。

天元却是不甚在意他的不悦,只是一味地说:“有镯子上残余的灵魂,她这下能活到二十七了,当然,是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

灵魂是身体的源动力,作为天生缺少源动力的“人”,神斋宫朝歌无法在这世上存活太久,最后的结局无非两种——永远陷入沉睡,变成只能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的“植物人”,或者在那之前干脆利落地去死。

但是第二种,别说她本人,五条悟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只是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反对而已。

五条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好半晌才开口道:“告诉她她并非是人这件事已经很残酷了,还要让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事我做不到。”

天元看着面色凝重的五条悟,只一语便点破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想她知道了伤心,还是你没勇气直面她伤心的样子?”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天元忍不住打趣他,说:“没想到一向肆意妄为的五条悟,也有害怕的东西。”

五条悟不语,面对天元的挑衅什么都没反驳,而是语气淡然地说了一句:“她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学生,我怕她在知道这件事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五条悟心里清楚,这个“出格的事”绝不包含着伤害别人的事,即使能够靠吸取恶人的生命力存活下来,神斋宫朝歌也绝对不可能去做。

她做不到残害别人,无法自洽便只能自苦,更可怕的是,万一她走上另一条极端的路,那五条悟自认他阻拦不了一个求死之人,到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我不说,天元大人你也别贸然告诉她。”

“这我当然知道。”天元看着他,语气平淡:“毕竟我无法插手你们的事,这件事我不会再管。”

五条悟想起天元身上立下的束缚,大致猜想束缚的内容应当是:天元不可干涉这件事的变化,也不能告诉任何人计划内容,但是可以讲述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

这次出手帮忙唤醒神斋宫朝歌,也是靠着归还一件旧物的理由,除此之外,她确实也无法做到更多了。

可这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寻找诅咒师最方便的途径,要想在这茫茫人海里寻找罪魁祸首,还要带回神斋宫朝歌破碎在外的灵魂,该有多难。

他一想起这件事就头疼,更别提高专还有个乙骨忧太身上的麻烦还没解决,伏黑惠和津美纪那边还悬着一颗心。

啊对、还有在前几天,乙骨忧太和狗卷棘任务途中出现的“意外”,那股熟悉的咒力他不可能认错,怕是短时间内还会有麻烦。

五条悟似乎从没那么心累过,坏消息像洪水一般朝他袭来,一件又一件接踵而至,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可是五条悟啊,“五条悟”是不能被难倒、不能被打败的完美存在……

要是“五条悟”不再无所不能了,那被他庇护的学生们该怎么办呢?神斋宫朝歌会很快死去,乙骨忧太终有一天会被高层迫害,就算他们没有杀死乙骨的本事,也能逼迫里香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

还有秤金次、星绮罗罗、棘、熊猫、真希、惠……

但面对这如山倒的压力,五条悟只是在片刻哀嚎后释然一笑,再次露出那副游刃有余的笑意。

“算啦,有什么是我解决不了的,放轻松,一个个来好了。”

五条悟刚想抬腿离开,便听见迦楼罗说道:“「母亲」的事,交给我吧。 ”

两人闻声看向他,双眼中都有些诧异。

“没人比我更熟悉「母亲」的咒力,在当今的咒术界,能阻拦我的也没有几个,况且,我也不想留在这里,听那些人叽叽歪歪。 ”

迦楼罗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正是他封印解除的消息传开后,咒术总监部不少人都要求收押迦楼罗,可五条悟并不听从他们的调遣。

毕竟迦楼罗已经与他约定绝不会伤害咒术师,那迦楼罗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那些老家伙就是没事找事而已。

没了五条悟,咒术总监部就没人可用,面对特级,谁敢贸然做第一个送死的。

所以迦楼罗处在一个有人想管,但是没人敢管的阶段,他想做什么,只要不扰乱人类秩序还有引起恐慌,咒术总监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不受束缚的他,确实是最适合去办这件事的人。

五条悟想了想,没有开口拒绝,反正他去找对五条悟有害无益,还能帮他分担点压力,只是把神斋宫朝歌的事全权交给他,五条悟还是有点不放心。

迦楼罗可不管五条悟同不同意,他只是通知而非征求意见,说完这句话,转身便离开了。

五条悟看他离开,自己本来也想走,回去处理高专的事,但陡然,身后的天元忽然开口问:

“你不介意吗?”

“什么?”五条悟没有转身,只是侧着头看向她。

天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语气也十分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你的学生是咒灵。”

对于咒术师而言,咒灵是天生的敌人,是他们一生为敌的目标。

而五条悟,作为当世最强的咒术师,他手上祓除的咒灵没有一万也有五千。

天元很好奇,作为咒术师的他,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

五条悟抿紧唇角,被绷带遮住的眼眸看不见情绪,语气十分平淡,说:“在她是咒灵以前,她先是‘神斋宫朝歌’。”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说完,他转过身,离开此地。

作者有话说:妹宝的心态其实已经被冲烂无数次了,以至于遇上这件事都没什么反应了。

神斋宫朝歌:这个世界已经癫成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惊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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