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时间如指缝中的流水,稍不留神便从指尖溜走,当年的【不祥之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长大了。

他获得了自己的名字——「迦楼罗」

迦楼罗是佛教文化中生有金翅的神鸟,颈有如意珠,以龙为食。

「汝不是不详的妖怪,迦楼罗是吾可爱的孩子。」

那人如此说道,话语萦绕在他心间。

在迦楼罗学会说话的那天,他口里的第一个词便是「母亲」。

说这话时,他正盘腿背对着女人坐下,由着女人纤长的手指梳理他长得飞快的头发。

话音未落,女人的动作一顿,随后她轻笑:“啊啦啦~”

“迦楼罗会说话了呢,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女人虽然愉悦与迦楼罗将祂看作母亲,但当他懂事起,祂便告诉过他与祂之间的关系。

“吾并不是迦楼罗的亲身母亲。”他被捏了鼻子,眼神看着对面的人,“诞下汝的是个坚强善良的女人,只可惜她无法见汝。”

“但是只要汝愿意,汝依旧可以唤吾「母亲」。 ”

迦楼罗那时还不太懂,「母亲」便是「母亲」,就算不是祂亲自将自己怀在肚中,他仍将她当作自己唯一的「母亲」。

日子过得飞快,迦楼罗的学习速度却远没有他的头发长到那么快,除了「母亲」外,他依次学会了「长姐」、「兄长」。

迦楼罗跟着「母亲」住在【云宫】,这是距天空最近的地方,在这里,「母亲」会庇护所有人,将凡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云宫】内也生活着不少女人和孩童,尽管「母亲」从未要求过她们什么——至少迦楼罗从未见过。

但她们似乎总是在劳作,烹饪、刺绣还有照顾其他孩童。

一个胖乎乎地女人看着面善,每天早上叫他起床,再帮他穿上衣服,心间的疑云从未散去,于是他索性问了出来:“为什么你们会生活在这儿呢?”

胖女人闻言一愣,紧接着笑起来,笑到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都是为了报答莲华大人啊——”

“莲华…大人?”

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是谁?”

在与胖女人的交谈中,他得知「母亲」原来并不是叫【母亲】,祂还有许多名字:【日莲华光如来】、【圣莲光王佛】亦或是最简单的【莲华大人】。

“假如有一千个人知道祂,祂便有一千种称呼。”

胖女人帮他拉紧腰带,男孩的身体已经有了薄薄的肌肉,胳膊与后背的连接处又紧了。

“好啦,快去见莲华大人吧,祂等着迦楼罗大人呢。”

迦楼罗踏上漫长地回廊,每路过一间房间,便能听到屋内女人们玩闹的声音,尽管吵闹但不令人烦躁。

走到廊下,屋外的草地上有一群幼童正在玩游戏,几个七八岁的孩子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像一窝吵闹的麻雀。

“好了!好了!”一个较大些的身影忽然来到孩子堆里,拿起他们在争抢的那个手球。

手球内里填充了羽毛,外面是皮革制的,听女人们说,那个玩具在外面是贵族或皇家才能有的东西。

身材纤细的女孩站在孩子们面前,一头白发不梳理,就这样披散在肩上,看起来乱糟糟的。

女孩看起来约莫十岁了,比所有孩子都高,她一发话,那些原先还吵吵闹闹的孩子们立马老实了,乖乖地坐下听她发话。

“六太上次已经玩过了,所以这回到康太郎玩!”她稚嫩的嗓音故意压地很低沉,似乎是想装作大人那种严肃的声调,反倒有些不伦不类。

但唬住这些孩子还是绰绰有余,女孩规定了每个人玩玩具的时间,将一场即将爆发的争斗完美化解。

“好啦,去玩吧。”

手球被高高抛起,孩子们目光追逐的球,笑嘻嘻地朝远处跑走了。

女孩拍拍手,回头时正好与站在廊下的迦楼罗对上视线。

“呀,是弟弟!”女孩眼睛一亮,几步便来到他面前,身手敏捷轻快。

“你也是去找「母亲」? ”

“‘也’?”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走在廊下,女孩将手背在身后,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是啊,羂索那个笨蛋,昨天半夜又跑去找「母亲」了。 ”

“我都听到了,真是的,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女孩气得脸颊鼓起,她语气不屑,但是也没说出更过分的话,听起来只是不满口中的人总是麻烦「母亲」,宛如一位长姐对不懂事的弟弟的责备。

迦楼罗没说话,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便知道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来到【云宫】的边缘,同时也是这座宫殿最高的山坡上。

碧绿的草地上,远远的,便看见了那坐在巨树下的身影。

一头曳地的银发如云彩织就,没有半点花纹的素白衣裙在阳光的映照下,好似月光倾斜下洒下的一池的银河,又好似雪山顶端倒映着余晖的那捧雪,风在经过她时似乎都变得极轻。

褐色的麻雀从那雪白的发丝中探出脑袋,跳上她的肩。

若换作平时,这只麻雀必定能迎来她的疼惜,她会伸出一根手指,轻抚它的羽毛,但可惜,今天她有些忙。

两人走近了些,听见女人低声哄着怀里的人:

“嘘~小声点哭,汝的姐姐和弟弟来了,不要满脸眼泪的哦。”

男孩闻言从她怀里抬起头,纤细如玉的指尖替他擦去眼泪,但他肿成桃子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迦楼罗看着他那副可笑的摸样,没有说话。

“羂索!你这家伙!”女孩很生气,看着他哭了一身泪在女人身上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拎起他的衣领:“都说了半夜醒了可以来找我,怎么又来烦「母亲」呢? ”

“可是……可是我……”

面容清秀的男孩说话结结巴巴,畏畏缩缩地抬起眼看着女孩,话语都堵在喉咙里,着急地都快要再哭一场,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女孩抓着衣领的拳头上,低声道:

“天元,乖孩子,不要吓到弟弟了。”

天元看了一眼莲华,再看看手上抓着的羂索,“哼”的一声撒了手。

羂索身体瘦弱,比同年龄的孩子都矮了一截,这一下他脚下没能站稳,又跌回莲华的怀抱里,麻雀见状跳到了他的脑袋上,张开棕色的翅膀蹦蹦跳跳。

“啊……”男孩看着小麻雀踩着自己的脸作威作福,鼻尖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等等、不许哭——”天元挥挥手赶走落在他额上的麻雀,一把把他拉起来,整理整理衣服:“站好,要像个男子汉。”

“我、我知道。”

羂索鼓着一张小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强逼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天元原本还臭着一张脸,但想到某事后态度又软了下去,拉起他的手说:“好啦,我知道你已经术式的问题很难受。”

“但你也不能每次都去找母亲啊,母亲晚上要休息,不能总是陪着你。”

“我、我知道了。”

“你、你要是还怕的话,晚上就来找我吧。”天元主动拉起他的手,嘱咐道:“有我在,你的噩梦绝对统统跑得没影。”

天元说着,便摆出信心十足的样子,引得羂索投来了崇拜的目光。

莲华的目光在两个小孩身上流连,眼里闪着赞赏:“就是要这样。”

她站起身,膝上的银发如流光般坠下,伸手摸了摸两人的头:“现在去玩吧,让「母亲」河等在那的弟弟说会话。 ”

羂索怯怯的看了迦楼罗一眼,随即便被天元牵着手拉走了。

两人离开后,迦楼罗没有立刻就动。

他微微仰着脑袋,莲华静静地转动眼眸,向他投来目光,伸出一只手,轻笑:“过来,吾亲爱的孩子。”

像是身体自己动起来,迦楼罗的大脑在接受到这句话时,腿便已经迈了出去,他走到莲华身边,对方身上有一种极淡地、宛若露水在阳光下缓缓蒸发时的气息。

“睡得好吗?吾亲爱的孩子?”

莲华揽着迦楼罗坐下,对方小小一只,半边身子立马隐没在了雪白的袖子下。

他点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住,摇了摇。

“我梦见我的母亲了。”

迦楼罗从不对莲华说谎,一来是他觉得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二来则是认为,欺瞒是对莲华的大不敬。

“她掐着我的脖子,说要让我去死。”

听了他的话,莲华果然没有露出疑惑的神色,而是问道:“是吗?那为什么会是噩梦呢?”

迦楼罗也说不出为什么,明明他对母亲的的记忆不多,梦到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这个人的存在对他而言,仿佛就只是个过客。

对方孕育了他不假,但据莲华所述,对方在乡下时结识了一位性格十分温良的乡绅,已经结婚过上幸福的日子了。

现在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梦中,又是这幅骇人的模样,他不知道。

莲华的手指勾着他的长发,缓慢地打着圈,温暖又明亮的金眸望着他,眼底含着无限温柔:

“迦楼罗,汝知道吗?”

“人的情感是个非常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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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扬起另一只手,点点荧光从她指尖跃出,漂浮在空中,渐渐组成了个图案:一个蜷缩起来的婴儿。

迦楼罗眼神懵懂地看着那图案,耳边是莲华的低语:

“有人认为,母亲天生便是爱着腹中孩子的,毕竟那是与心爱之人共同孕育的结晶。”

“但吾不这么认为。”

莲华动动手指,图案化作一个哭泣的人:“【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情感,但这情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它是一个善变的小人。”

“有时,她会为汝的诞生感到欣喜,可有时,她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憎恨你,正是因为她将爱从汝身上转移回了对自己的爱。”

“但紧接着,她或许会因此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齿,转而爱与憎恨调换,她爱着汝、恨着自己。”

荧光反复变幻,迸发出瑰丽的色彩,最后化为一黑一白,连在一起,像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

“人心本就是反复无常、极易变化的东西,可只有一样,它永远不会变。”

迦楼罗将视线移回莲华身上,对方伸出手指,点上那颗炙热跳动的心脏:

“就是汝对着某人,自灵魂深处发出的感情,它不受任何误会、亦或是作为拘束,源自于汝最深刻的心声。”

“现在告诉吾,当汝梦见汝的母亲想要下手杀害你时,汝恨她吗?”

迦楼罗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缓缓摇头。

不管哪个女人如何对他泄愤,将自己悲惨的命运归咎于他身上,他都感受不到任何怒意,对方的撕心裂肺换不来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我不恨她,但我也不爱她。”

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上方却蓦地传来轻笑。

莲华捂着唇,阳光照进她的眼眸,似一块澄澈、毫无杂质的琥珀,散发出夺目的鎏金色光芒。

“那是因为,爱与恨本来就是一对并蒂莲。”

“因为爱,所以恨、所以愤怒、所以嫉妒,一切情绪不过是爱的影子,靠着它的光芒投下阴影。”

女人的声音似是从大脑中传出来,似一缕青烟,虚虚的拢在迦楼罗的灵魂上。

这一次谈话的内容听得迦楼罗半知半解,他出生后,身边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感情淡漠,除了「母亲」外,就连天元和羂索他都极少亲近,更别说【云宫】其他人了。

某日,三姐弟吃完晚饭后,躺在一处聊天,聊着聊着,便说道了自己是怎么来到【云宫】的这件事上。

天元不拘小节,当着两个弟弟的面就呈大字型躺在榻榻米上,仗着没有大人在场没人纠正她就肆无忌惮,翻个身翘起脚,语气悠扬,好像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说别人:

“我是个孤儿,七岁前一直是被村里的人接济养大的,后来有个人找到了我,自称是神官,说可以给我找个吃穿不愁的地方住,我就来了。”

她仰着头,一脸明媚的笑,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个受尽苦楚的孤儿。

羂索的身体比另外两人都瘦,端端正正地坐在软垫上,过于苍白的肌肤和乌黑的长发让他看上去像个女孩,他眼神躲闪,语气极弱地说:

“我的父亲是个樵夫,两年前,也有个神官登我家门,和我的父母商议过后,我就被送到这了。”

天元一脸了然的笑:“你刚来那会儿总是哭,一天至少要哭三回。”

羂索急忙争辩:“那是、那是因为这里是一座远离地面的空岛嘛!是个人都会被吓到的吧。”

他这一提,一直沉默地坐在窗台上的迦楼罗终于开口,问:“为什么【云宫】要建在天空上呢?住在下面不行吗?”

迦楼罗边说,还便晃了晃腿,窗口的一颗石子滑过,几番翻滚从空岛的边缘坠了下去。

话音落下,空气短暂地凝固了,天元和羂索都转过头,迟疑地看着他。

“怎么了?”迦楼罗皱起眉:“不能问吗?”

天元与羂索对视一眼,眼里闪着复杂的情绪:“……倒也不能说是不能问。”

“只是……”

她挥挥手,示意迦楼罗凑近些,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悄声说:“别让别人听见了,「母亲」不喜欢听到我们聊大人们的事。 ”

“到底是什么事?需要这么谨慎。”

迦楼罗不解地看着两人,金眸透出疑惑的神色。

天元的声音放得极轻,表情神神秘秘地悄声说:“你们不知道吗?就今早给我们饭团的圣子姐姐,她是藤原氏的后裔,还有真由美阿姨,她是清原氏的女儿。”

“这些又是什么?”

迦楼罗与下界交涉最少,他出生没几天便被抱到了莲华身边,不知道这些姓氏也正常。

羂索给他解释:“这些都是王公贵族的姓氏,她们原先都是豪门贵女,再不济都是名家之后。”

天元满脸信誓旦旦,宛若揭秘一般地朝两人透露:“据说「母亲」曾下过令,凡是不愿出嫁,也不愿意待在家中的女子都能向神斋宫家的神官求助,经过筛选,有的人便能到【云宫】生活,带着孩子的寡妇也行。 ”

“就是因为这个,有很多大人不喜欢「母亲」……”羂索撅着嘴,似有不满。

天元看见了,便问道:“怎么,你不赞同「母亲」这么做? ”

“才不是。”羂索中气不足,怯怯道:“我只是觉得「母亲」没必要做这些,这些人都不是咒术师啊,为此得罪那些咒术世家的人,真的值得吗? ”

“又不是只有咒术师才值得帮,普通人也是有生活在这世上的权利好不好。”天元上扬的嘴角耷拉下去,看起来有些不喜羂索的话:“再说了,「母亲」是神、是佛,那些人的不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

迦楼罗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问:“「母亲」是神吗? ”

“当然啦!”两个孩子在这个问题上意见却出奇的一致:“「母亲」可是在桓武天皇出生前便接受咒术师的供奉了,多亏了祂,根本没有特级以下的咒灵能进入有人迹的地方。 ”

“你看——”

他们抓起迦楼罗的手,带着他站在窗前,伸手指着那天穹。

“就在那里,有「母亲」布下的结界!在结界内,不仅发生什么事祂都能知道,还能增强咒术师的力量,极大地削减咒灵的力量,就算是一级咒灵,敢进入结界都只能趴下。 ”

天元满脸艳羡,双手捧着脸颊:“「母亲」说将来某一天我也能做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母亲」是哄你的吧……”羂索蓦地一同冷水冲着天元浇了下来,对方登时便像是炸毛的猫咪般,低声怒道:“你什么意思——对姐姐这么出言不逊,给我过来! ”

迦楼罗显然已经习惯了两人总是打打闹闹的相处模式,两人在房间里绕着圈你追我赶,他瞥了一眼,随后将视线移回窗外,看着那远处的天空。

太阳落下,一天的日子又结束了。

虽说【云宫】内不缺蜡烛,但由于夜晚是咒灵出没的最佳时期,也是莲华需要全神贯注处理结界的时间段,所以【云宫】的人睡觉时间总是会特别早。

莲华极少走下云台,甚至就连那棵树边缘都很少出,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喝水,每天就坐在那,偶尔和孩子们玩闹,但更多的时间则是在闭目养神。

只有夜晚,祂会坐在大叔下,与鸟儿一同休憩。

这天,三只小鸟聚在祂的发间,团在一起取暖,祂微微歪着头,嘴角轻勾:

“嘘~”

“有客人来了。”

远处,一个小小的黑影跑了过来,在那厚厚的被子下,迦楼罗露出脑袋,莲华眼神微变,依旧笑着:“吾还以为会是羂索。”

迦楼罗将头上顶着的棉被盖在莲华身上,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在祂身边探出脑袋说:“兄长确实要来,但半路被姐姐扣下了,我趁着大家都睡着了才来的。”

“为什么呢?害怕做噩犊交寿梦吗?”

面对莲华的问题,迦楼罗表情淡淡,诚实道:“我觉得您一个人会寂寞,就来陪陪您。”

莲华闻言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笑,那笑意直达眼底,但很快,又变成一抹无奈:“多谢汝的关心,吾心爱的孩子。”

“但今晚不行。”

紧接着,莲华的视线投向远方。

迦楼罗顺着祂的视线望去,发现今日的夜空似乎更加黑暗深邃,在这寒冷的高空上,就连月亮都不愿意露出身影,将自己隐匿在最为幽深的云层里。

忽地狂风大作,凌冽的寒风似刀子,刮着迦楼罗的脸生疼。

莲华用被子将他裹紧,起身将他藏在身后,赤着脚踏出树下。

“晚上好。”

迦楼罗将蒙在头上的被子扯下,顺着莲华的目光望去,漆黑的夜空边,有一个人影在逐渐靠近。

那人伸出手,穿进【云宫】的结界,原先毫无存在感的结界迸发出金光,如乍然投入石子的水面,金色的涟漪瞬时传播开来。

人影毫不费力地穿过结界,落在了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身上的威压如滔天烈焰,抽干每一寸空气,一种窒息感瞬间传遍了迦楼罗全身。

风轻轻吹起莲华鬓边银发,似一双无形的手。

“怎么了?许久不见,不和「母亲」打个招呼吗? ”

片刻后,一种低沉沙哑,富有磁性的声音顺着寒风传入两人耳中,充满难以忽视的侵略性。

“哦呀,又养了个小家伙在身边。”

“你这爱施舍善意的毛病依旧没变啊,「母亲」。 ”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一小边身体,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迦楼罗隐约看见了两张重叠在一起的脸。

在幽深的夜色中,一双如野兽般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咧起嘴,露出一排与野兽无异的牙齿。

“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六千字是因为实在不好分,大家要是看得开心就多多订阅吧……作者会努力拉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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