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当神斋宫朝歌将这次回收特级咒物的报告交上去之后,果不其然地在半个小时内就被叫到了临时会议厅内。

六个悬空的障子呈多边形将她围在中间,障纸上浮现出各位长老的黑影,如六只阴影中的鬼魅,对着站在中心的神斋宫朝歌虎视眈眈。

而在密室的门口,五条悟连带着三位一年级的学生正在外面等待着,等等看这次事件的结果。

而作为事件中心——虎杖悠仁,他蹲在路边,百无聊赖地玩着地上的碎石,那悠闲的模样看得钉崎野蔷薇恨不得给他一个爆栗,事实上她也真的做了。

“好痛!”

“笨蛋啊,这好歹是你自己的事,干嘛表现地事不关己、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啊?!”

“因为——我急也没用啊,那群人不可能接纳我的,还是得靠前辈来游说。”

虎杖悠仁摸着已经被打的部位,眼里闪出生理性的泪光,语调里有些委屈。

毕竟这也难免,自己都已经接纳死缓这个选项了,结果还是有帮人要找麻烦,他又能怎么办?两拳挥死他们吗?

伏黑惠抱起双臂,神色淡漠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他,语气却没有他脸上那么冷漠,而是一五一十地替他分析现状:

“有朝歌前辈在其中调节,加上高层的人都很爱惜自己名声,你持续现状的可能性很大。”

“再者说。”伏黑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两面宿傩的手指困扰了咒术总监部那么多年,既无法销毁,又在无时不刻影响着咒灵,好不容易有了个能销毁的机会,我不觉得没有的人动心。”

“惠说的很对。”

门口,神斋宫朝歌刚好打开门,从密室中走了出来,刚好也听到了伏黑惠的话。

“待了不是很久嘛。”

五条悟揣着兜,眼底含着笑意看着她逐步走近,神斋宫朝歌的脸色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差,但也算不上欣喜。

果然,她刚走过来,视线便定在了虎杖悠仁身上,语气中透着几分惆怅:“好消息是,他们暂时同意了目前我们这个让虎杖同学吸收宿傩手指的计划。”

一年级三人的表情依旧凝重,这是因为他们都猜到了还有坏消息:“而坏消息,虎杖同学可能没法等到他吸收全部的手指。”

“等找齐两面宿傩的手指后,十根跟着虎杖同学一起销毁,另外十根则由东京和京都两所高专保存。”

伏黑惠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那群人的用意,语气极冷淡:“他们不敢赌。”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轻轻点头。

“啧。”钉崎野蔷薇显然对这个结果颇为不满:“真是的,那群人到底是谁啊,这种事情凭什么是他们来决定,说让一个死就让一个人死。”

“哈哈,野蔷薇还真是直言不讳呢,不过说话要小心,现在我们当中就有一个‘那群人’呢。”

五条悟的语气轻飘飘的,神斋宫朝歌带来的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就这还是已经争取过了的,不过以后的事他还是喜欢以后再考虑,这下就兴致勃勃地逗起学生来。

“啥?谁啊,来偷听我们对话的卧底吗?”钉崎野蔷薇从腰间的咒具包里拿出锤子:“看我不给她敲个满头红花。”

神斋宫朝歌在暗地里倒吸一口凉气,视线转向五条悟,朝着他摇摇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现在说!

五条悟成功接收暗号,这回他没有再恶趣味地开玩笑,而是改口说:“嘛~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盟友也不一定。”

神斋宫朝歌暗暗地松了口气,在后辈面前她还是不希望自己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身份,虽然大家不一定会因此对她有隔阂,但还是以简单的前辈关系相处比较好。

“行啦,接下来我们还有课程。”五条悟从后方拍拍她的肩,问:“午饭见吧。”

“今天就不了。”

在五条悟微微讶异的目光中,神斋宫朝歌开口拒绝了这个“惯例”,而理由也十分充分:“我要准备大学课程的事宜,那边的教师联系我,说有空我可以先去课堂上旁听。”

本来她的入学时间就比别的学生晚,要是课程进度还落了一大截,她可不希望后面三个月每天都要挑灯夜战。

五条悟无言以对,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对方已经拍开他的手,和一年级的三个人挥手道别:“拜拜。”

“拜拜,朝歌前辈。”

三人对着她挥手道别,五条悟与学生们一同看着她离去,虎杖悠仁倒是疑惑地说了一句:“朝歌前辈原来还读大学啊,好厉害。”

“是啊,不是每个人都在成为咒术师后还想着学习普通社会的知识的。”

“但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大部分的恶都来自无知,知识能够帮助人更好的认识这个世界。”作为初中时就是学霸加校霸的伏黑惠,显然对此颇有心得。

虽然读过书的人不一定是混混,但混混和马仔一定没读过多少书。

有时候他还真心实意地想开解一下那些还没彻底堕落的人,结果对方一张口,他就仿佛看见了一个没经过知识污染的大脑。

真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那种感觉太无助了。

伏黑惠扶额叹息,虎杖悠仁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转变,便一脸天真地看了过来:“嗯?伏黑,你怎么了?”

伏黑惠抬眼瞥了他一眼,对,就是这种眼神。

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看起来头很痛的样子啊,偏头痛发作了?”

虎杖悠仁转头去问钉崎野蔷薇,乍一看过去才知道她早就走了。

“喂!等等我啊。”

伏黑惠跟在两人身后,虎杖悠仁快跑几步,在接近伏黑惠的时候猛地从后方勾住他的脖子。

“别离我那么近。”

伏黑惠抱怨了两句,虎杖悠仁全然不在意什么社交距离,脸上是天真阳光的笑容,和他说话打闹。

很快,一个月的时间在咒术高专大小不一的麻烦中,如一缕水流从指间的缝隙中流出去。

很快就到了神斋宫朝歌的毕业式,因为举办的时间已近初夏,咒术高专内都很忙,于是这次只有一位毕业生的毕业式并没有大操大办。

神斋宫朝歌丝毫不在意,于她而言,毕业式并不能斩断她与咒术高专之间的联系,以后她还是会常常回来的。

“来,三二一——”

上午的仪式结束后,神斋宫朝歌穿着毕业生的西装套裙,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和长柱型的结业证书,站在一个写着“卒业式”三个大字的木牌边,面带微笑。

五条悟按下快门,“咔嚓”声一连响了好几下,他对自己无敌的拍照技术十分自信,连看都没看就对旁边的观众扬了扬下巴:“二年级,上!”

“嘿咻。”

熊猫抢先一步,直接站在了神斋宫朝歌的身后,高大毛茸茸的身影完全不需要考虑被挡住的问题,举起两个剪刀手。

而狗卷棘和禅院真希则是分立于她的两侧,就连不爱笑的禅院真希,在这时候都是面带微笑地看着镜头,神斋宫朝歌伸手勾住了她的手臂,两个女孩子贴得近一些。

“请保持微笑,棘,这种时候要把嘴巴露出来。”

“鲑鱼。”

他拉下衣领的拉链,和众人一起勾着嘴角。

“好的好的,非常完美,三二一——”

“咔嚓——”

五条悟再度放下相机,对着下一批的学生眼神示意:“到一年级了。”

这回最先跑上来的钉崎野蔷薇,她勾着唇角,眼底迸出明亮的色彩,直接就占据了神斋宫朝歌身边的位置。

伏黑惠则是站在了她身侧,虎杖悠仁来得最晚,可他没有选择站在那个人身边,而是蹲在三人身前,脸上溢出阳光的笑:

“蜜瓜包!*”

“哈哈哈——”

两个女生没忍住,直接被这滑稽的拍照语惹得笑了出来,甚至连伏黑惠都没忍住,拳头抵在唇边,忍着笑。

“对对对,非常好!”

相机里的四人身边都洋溢着轻松的氛围,他趁着大家放松大笑的时候及时按下了快门。

被固定的画面中显出无限的活力,一段美好的记忆像是按下了快门,永远的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拍完一年级的合照,伏黑惠主动从五条悟手里接过相机,这下到师生合照的环节。

五条悟从神斋宫朝歌的怀里夺过那捧花束,一大捧黄紫色的鸢尾花在五条悟的怀中散发着勃勃生机,神斋宫朝歌终于能活动下僵掉的右臂,双手拿着毕业书。

两人在转交花束是时极快的对视一眼,接着她仰起头,眼神被笑意浸染地格外明亮。

这回五条悟没有再摸上她的肩膀,而是真正地摆出一副老师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既不肆意也不搞怪,只是淡淡地,不常露出的蓝眸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伏黑惠调整了下相机,镜头拉近了些,光线从神斋宫朝歌的那一侧打下来,从五条悟的半肩处分割出一条明暗线,画面最右边的便是那块写着“卒业式”的牌子。

“三——”

神斋宫朝歌微微抬起眼,与五条悟对上视线时,两人嘴角都弧度都扬高几分。

“二——”

钉崎野蔷薇站在伏黑惠的身侧,按照她的视角,可以很清晰地看见相机里的画面。

两个外貌极为优越的人站在一起,只是气质全然不搭,一个银发肆意张扬,一个黑发温顺内敛;一个蓝眸自由洒脱,一个金眸耀眼温暖。

从头到脚两人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但抛去其它不谈,两人都外貌都是同样的优越,站在一起简直是宇宙级别的养眼。

“啊啦啦~”

家入硝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钉崎野蔷薇的身后,准确说,她应该也是来合影的。

钉崎野蔷薇被吓了一跳,也因此错过了快门落下的那一刻。

“一。”

“咔嚓——”

快门落下,画面定格,五条悟故作正经的模样霎时间便像一张纸般地被捅破。

“毕业快乐——!”

众人几乎是一瞬间便涌了上来,在五条悟夸张至极的欢呼声中,将神斋宫朝歌抬了起来。

高高地抛向天空。

“彭——”

礼花如彩虹般在眼前炸开,屋顶上的两道身影无比熟悉。

星绮罗罗一把扔掉手里的礼花筒,在漫天彩带下露出欢欣笑颜:“毕业快乐!小歌!”

众人抛足了三次,才将她放下,几乎是一落地,星绮罗罗便冲向了神斋宫朝歌,她张开手,两人拥抱在一起。

“你们怎么来了?哦对,现在不是营业时间。”

星绮罗罗松开手,眼神里浮现出淡淡地怨怼:“你的毕业式,为什么不邀请我们?”

“要不是五条老师告诉我们你离校的具体时间,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了?”

秤金次走上前,神斋宫朝歌的目光在两人中流转,最终还是没能说出理由。

其实也很也很容易猜到,作为三年级最先毕业的学生,神斋宫朝歌知道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学历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但她还是希望自己与两人的隔阂从未存在,只要他们不来她的毕业式,那么三人似乎就还是同学,没有人停学或者毕业,大家都还是那个熟悉的自己。

这个想法或许有些幼稚,但事情繁多,又是要搬宿舍又是要准备学业,时间一长她还真的忘了,好在有人替她记着。

“算啦,这个不重要。”星绮罗罗连忙朝着五条悟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快下去,到我们了!三年级们一起来一张。”

三个人凑在一快,神斋宫朝歌这下连手上的毕业证书都一起交给了五条悟,三个人互相搭着对方的肩膀贴地极近。

“好的,三年级大集合——”

“准备——”

快门声连绵不绝,三年级的人趁着这次机会,在咒术高专拍了许多合照,似是今日毕业的不只是神斋宫朝歌,而是星绮罗罗和秤金次彻底离开的咒术高专的标志。

太阳西斜,远处的天空燃起熊熊烈焰,时间已经渐近晚饭的点。

神斋宫朝歌怀里抱着一个纸箱,上面已经用封胶封好,贴上了日用品的标签。

路过落地窗时,她的目光转向窗外,脚步一时间停在了原地。

窗外的风景她不知道曾眺望过多少次,即使是闭上眼都能一分不落的回忆起那处景色,只是到了真要离开的时候,又不知为何会觉得如此陌生,明明知道这次不会是永别,但就是感到非常迷惘。

“小歌?”

星绮罗罗从门外探进一个头,叫了她一声:“这是最后一部分了吗?”

“啊?额、对。”

神斋宫朝歌猛地回神,应了声。

星绮罗罗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纸箱:“我帮你吧,快一点,我们要赶紧离开了。”

“好,我马上来。”

星绮罗罗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站在已经空荡荡房间内静默片刻。

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准备入住的租房也已经软装修完毕,搬不走的她都转赠给了钉崎野蔷薇和禅院真希,而被垂涎已久的浴缸终于落到了钉崎野蔷薇手里。

可神斋宫朝歌依旧感到十分惆怅,在这个咒术高专,她经历了太多太多,调查父母死去的真相,参加京都姐妹交流会,还有秤金次的一级晋升任务,最后还知道了自己身上潜藏的真相。

“哎,怪舍不得的。”

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话。

“怎么了?”

身后乍然传来五条悟的声音,他单手靠着玄关的鞋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神斋宫朝歌瞥了他一眼,勾着唇角摇摇脑袋:“没事。”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又总感觉算是慢了。”

五条悟迈开步子,抬腿走到她身边:“只不过是过了人生的一个阶段,然后步入下一个阶段而已,没什么好留恋的。”

“这话对五条老师来说适用吗?”

神斋宫朝歌戏谑地看着他,那小表情好似在反驳五条悟。

“可以怀念,但不可以止步于此。”

他不乐意给学生讲什么大道理,所以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什么。

况且神斋宫朝歌现阶段也不是什么需要人指点的小孩子,她已经有足够健全和坚强的人格,再者五条悟现在也不能算她的老师了。

“安心吧,我可不会停在这一步,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去处理呢。”

神斋宫朝歌转身,与他面对面,话语间意在让他放心,也表明自己的态度。

“好啦,我准备好了。”

她仰起脸,眼底闪着明亮的光芒。

“记得要回学校来看看老师我。”

五条悟微微低着头,语调中没有油腔滑调,不像是在搞怪,而是认真地对着一个身份地位与他完全平等的朋友说话。

神斋宫朝歌脸上的笑意愈深:“我尽量,但五条老师也可以来找我呀,以朋友的身份。”

“啊、不对。”她垂下眼睫,似是觉得刚刚的话有些不妥:“我现在不算是五条老师的学生了,那我也就不能叫五条老师,还是说我还能接着这么叫呢?”

神斋宫朝歌朝他投去好奇的眼神,在寻求五条悟本人的意见,但这种称呼上的事他好像一直都是不拘小节的态度,所以就简单地回了句:“随你喜欢。”

模棱两可的答案可不是神斋宫朝歌内心所期盼的,她垂下眼,不动神色地掩去眼底的失落。

“算了,我们走吧。”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开门,走廊上的光线才透进房间一瞬,另一只手便忽地从一边冒出,伸手将开到一半的门板又推了回去。

“咔哒。”

房门严丝合缝的关上,房间内本来就没开灯,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下大半,天幕被划分为了上紫下粉。

现在室内的光线是仅够人看清对方的面容轮廓,和微微发亮的眼瞳。

神斋宫朝歌不明所以对方的用意,她侧过脑袋,才发现五条悟的高大的身躯正立在自己身后,这逼仄的场景让她忽地想起五条悟喝醉的那一夜,心下陡然慌作一团。

“怎——”

她刚开口,下一口便猛地又闭上了嘴。

不知道为什么,神斋宫朝歌总觉得在这种时候,说什么只会让场面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但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呢?狂奔的方向又是什么方向?

她不敢细想,只垂下脑袋,额头顶着门装死。

沉默时,对外界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格外敏感,她似乎感觉到后面站着的人缓慢地伸出了手,动作极缓慢地触上她的肩,她僵硬的肩膀因此极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神斋宫朝歌实在应付不来这种相处方式,既不是同龄人之间表达关系好肢体接触,也不是长者表达慈爱的触碰,身后这个人——师长不算师长,朋友又不能算朋友,倒像是一个拥有共同目标的搭档。

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过她,和这样的人接触时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不懂,他想做什么?

就当神斋宫朝歌既忐忑又不安地等待对方的下一个动作时,眼前的门板却猝然被人推开,直直地撞上了她的脑门。

“啊——”

“小歌,你准备——这是怎么了?”

走廊上的亮光照进房间,星绮罗罗才一推门,就看见一脸扭曲,捂着额头蹲在玄关内的神斋宫朝歌,还有站在她身后的五条悟,还有他那从未见过的脸色。

“干、干什么?我有做错什么吗?”

星绮罗罗对着这位不着调的老师,在此时竟生出一丝惧意。

接着五条悟蹲下身,去查看神斋宫朝歌的伤势。

“我、我没事。”

她在五条悟接近前抢先一步出声,揉揉额头从地上站起来,转脸对着星绮罗罗说:“绮罗罗,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星绮罗罗看着走到他身前的神斋宫朝歌,话头被她仓促的打断,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他还是应道:“啊,好,我们走吧。”

接着他扶着神斋宫朝歌的手臂,跟随着对方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五条悟转身出了门,看着走廊上两人的身影,脸上不见悲喜,只是凝神思考着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说:“蜜瓜包!*”:一种搞笑拍照语,在男生中相当流行。

在写了在写了,感情线在写了,这卷一定让大家吃上齁甜齁甜的,不甜我把头拧下来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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