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高专内,在乙骨忧太将一年级的另外两人带回以前,医务室内也并不太平。

七海建人伤势过重,虽然在被真人袭击以前成功被迦楼罗救下,但他在这之前就已经身负不轻的伤势,要不是有家入硝子在,恐怕在乙骨忧太回到高专前,他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双人病房内,禅院真希坐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捆满了纱布。

漏瑚的攻击,使她身上百分之八十的皮肤都被焚烧殆尽,现在还没死于感染得益于她【天与咒缚】的优秀体质,相应的,她也没法下床。

房间内十分静谧,她坐在病床上,才过去十个小时,禅院真希已经可以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手上拿着本书,安静阅读着。

下一秒,有人敲了敲门。

那声音很轻,却还是被禅院真希听见了,旋即她抬起头,看见推门而入的人。

“额……哎嘿嘿,我们是来探病的。”

将一头金黄色发丝梳成扫把头的小姑娘,天上地下都找不出第二个。

西宫桃手上捧着个果篮,咧嘴一笑,像一只金色的小仓鼠般地探进来一个头。

“真希喜欢苹果吗?”

禅院真希自鼻腔内应了一声,算是回应,手上的书重新合上,随手放在一边。

西宫桃迈着小碎步,将果篮放在了她的床头柜上,接着又跑到另外一张病床边,才靠近就惊呼出声:“啊——这么弄成这样?”

她注视着钉崎野蔷薇那半边脸上的绷带,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忍。

“哈?”

禅院真希盯着她,眼神难掩讶然,毕竟西宫桃刚刚看见她时什么反应都没有,现在看见钉崎野蔷薇怎么就忽然叫起来了?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西宫桃连忙解释:“毕竟女生之间也有不同,真希你应该不在意这种事,但是野蔷薇不一样。”

京都姐妹交流会短短两天,两人结下了一些过节,也知晓了对方与自己的不同之处,但同时,她们也在对方身上发现了一些共同点。

就比如,她们都很爱美,再比如,她们都很看重自己的同伴。

在关爱禅院真希这一点上,西宫桃也同样爱惜着禅院真依。

现在看到钉崎野蔷薇变成了这样,西宫桃的嘴角顿时耷拉下来,眼中浮现满满的不忍:“她还能康复吗?”

“或许可以,或许不能。”

禅院真希语调平静得吓人,她现在的心态已经可以完美地接受世界爆炸这个事实。

“不过挺不过这一关,我们大家很快就能在地狱里召开第二次京都姐妹交流会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羂索暂时不会在高专搞什么大动作,他们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把伤治好是头等大事。

于是她又捧起书,余光瞥见了西宫桃忘记关上的病房门。

禅院真希凝视着那半掩着的门板,还没打算说些什么,就看见西宫桃再次走回了她的病床边,拿起果篮里的苹果就要给她削。

房间一时间回归安静,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苹果果肉与小刀的接触声令人感到十分平静,相较于外面的腥风血雨,高专内的困难都是在那些正与死神搏斗的人身上。

这是,西宫桃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她盯着手上一长串的果皮,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对了,真希你……的伤看起来没事,那你有没有准备好、那个、回禅院家?”

话音未落,禅院真希的双眼顿时迸出火苗,西宫桃顿时在被她收拾前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啊啊啊、那个,我的意思是现在高专不安全,庵歌姬老师已经打算带着一些病号往相对较远的京都转移了,禅院家虽然是个非常不可爱的家族,但起码还可以保护你。”

“他们?”禅院真希嗤笑出声:“保护我?”

她扯开一抹笑,但就西宫桃看来,没有比那笑容更加惊悚的东西了,简直就像是外国电影里露出笑容的女鬼。

“你不会想知道那帮人看到我如今的样子会露出什么表情,别说保护我了,说不定还要专门开个嘲讽我的派对来庆祝也不一定。”

西宫桃用苹果挡着自己的脸,不敢和禅院真希对视:“派对应该不是不可能办的……禅院家主去世了。”

“……”

禅院真希神色一顿,她迟缓地眨了眨眼,问:“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就一个小时前,禅院家主去世的消息就被传出来了。”

“是吗?”禅院真希脸上没有笑,禅院直毗人或许不是最好的家主,但一定是最开明的。

现在他死了,她心中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情感。

西宫桃看着禅院真希陷入了沉默中,可很快,她又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那现在,是我那个便宜的表哥禅院直哉继任家主,那我就更不用回去了——”

“也不是哦。”西宫桃的声音很轻,传入禅院真希耳中却格外清晰:“根据前任禅院家主的遗嘱,是伏黑惠继任家主位置。”

“……”

“……”

空气一时间凝固了,陷入一种在北极般的寒冷中。

西宫桃恨不得扇一下自己关不上的嘴,身为禅院家的人却比她这个外人更晚知道禅院家主更换的消息,禅院真希的心情当然不会非常美丽。

但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道歉的时候,禅院真希忽然出声问:

“惠……”

“他现在还在外面吧。”

“额,是的,听说他去外面找人了。”

西宫桃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很快,禅院真希就再度抬起眼,眼中闪烁着自豪:“是惠的话,还真是松了口气。”

禅院真希的想法很简单,伏黑惠担任家主,比禅院直哉担任家主要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或者说,也只有他来继承,才最合适。

禅院真希之前想要担任家主,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但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这个名头真的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现在禅院家的每个人,都无法否认她的能力。

伏黑惠也是一个好人,他可以改变禅院家的现状,让这个腐朽的家族发生一些改变,但归根结底,救是救不了了的,希望伏黑惠忙的过来。

西宫桃看着她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顿时松了口气。

“所以,要不要考虑回禅院家呢?”

她把切好的苹果块装进盘子里,递给禅院真希:“现在伏黑惠担任家主,你们、你也就不用躲着不回去了吧。”

“不知道。”

禅院真希盯着手上的苹果,双眼却异常冰冷,好似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等之后再说吧,现在的我是不会回去的,我才不要带着满身的绷带见那个笨蛋表弟。”

说完,她恶狠狠地啃下一口饱满的果肉,好似啃的不是苹果而是某个人的脑壳。

西宫桃看她态度坚决,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离开病房,不再打扰禅院真希休息。

“那我就先走了,你要好好恢复哦。”

她像只小仓鼠,怎么从外面钻进来的就又怎么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门被再次关紧,禅院真希瞥了一眼门板,接着继续垂下头去啃苹果,一手还拿着自己的书。

走廊上,西宫桃正在滔滔不绝地将自己刚刚在病房内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复述给禅院真依,讲到一半,她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禅院真希,忽然意识到:

“啊不对,你站在外面应该一直听着的,所以啊真依,你也不要回去了,我也觉得那里太危险了。”

“不——”

禅院真依停下脚步,低垂着头,脸上的发丝将她此时的神情掩去。

“现在外面乱成这样,惠继任了家主,那个笨蛋肯定会回去取咒具……”她的语调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在哭,却又隐隐透出笑意:

“毕竟那个笨蛋,就是没有这些东西就活不下去啊。”

西宫桃不明白地瞪大了双眼,质问道:“但是你一个人回去,又能做到什么呢?那里很危——”

“我当然知道那里并不比外面安全多少。”

她抬起头,西宫桃看见了她此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愧疚……好似自己是毁掉某个人的元凶的视线,禅院真依扯开唇角,认真地看着西宫桃:

“但是我必须要回去,我要去取【忌库】的钥匙,如果我顺利回来,高专会多上几把特级和一级咒具。”

“可如果……我没能回来。”她的声音染上些哽咽,但依旧强忍着说道:“那就当禅院真希这个人已经在禅院家死过一次了吧,毕竟我和她,没有你我之分。”

那时,禅院真希可以将自己的累赘彻底抛下,抛下【双生】的诅咒,安心地成为她本应成为的样子。

“作为那家伙的妹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家伙原本应该能有多强大了。”

现在却因为我……她不仅没有咒力,甚至连□□都不算最为出色的了。

“但是真依——!”

西宫桃忽然尖声打断了禅院真依的话,语调前所未有地严肃:“你有没有想过,真希是怎么想的呢?如果她知道了你的计划……”

“那家伙不会知道的,况且就算知道,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又做得了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她抓上禅院真依的衣领,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眼泪从眼尾滑下:“如果你死了,你觉得真希会怎么想吗?”

“你就一点……”她哽咽着说:“一点都不担心她会伤心,还有我们大家会伤心吗?”

“不要把自己的出生当成是一种错误啊。”

西宫桃抓着她的衣服,头无力地靠在对方的胸脯,眼泪像止不住的大雨般不停落下。

“我们大家,高专的大家,都爱着真依你啊。”

禅院真依的脸色一僵,旋即她的眼神软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西宫桃的背,低声安慰:“我不会有事的。”

西宫桃一点都不相信:“你没法给这话一点保障吧。”

“刚刚你还说万一你死了,真希就能恢复了呢。”

禅院真依缓缓地伸出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西宫桃扯开她的手,态度坚决:“不行,你绝对不能去,就算是要把你绑起来我都不会让你回禅院家的!”

“桃子,不要这样。”

她皱着眉,认真地开口道:“我不可能躲禅院家一辈子,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就算不是现在,等这件事情一结束,我马上就会被带回本家。”

咒术总监部已经名存实亡,现在禅院家没有任何必要一定要看高专校长的脸色,况且带回自己的家的孩子,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神斋宫朝歌……她还能醒来吗?禅院真依对此保持怀疑。

“喂——”

两人听到这声音,身体皆是不约而同地僵住,因为这声音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发出来的,声音的源头在她们身后。

她们僵硬地转身,望见家入硝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一脸疑惑地来回扫视两人:“这里是病人休息区,我不赞同学生在这里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啦。”

西宫桃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禅院真依,想了想,还是没有当着老师的面提这些事,禅院真依一直是这样的,有些事情确实是个人的私事,学校方面没法对学生的家庭事务指手画脚,况且五条悟现在又不在……

“只是一些不愉快,我们马上离开。”

禅院真依拉起西宫桃的手就要走,家入硝子提醒后她才反应过来,是啊,现在还在病号区呢,要是被禅院真希听到两人的对话该怎么办。

看着脚底抹油马上想遛的两个人,家入硝子再次出声:“等一等。”

“噫!”

西宫桃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家入硝子在两人身后幽幽开口:“真依同学,你跟着我一起去看一下你的姐姐吧。”

她抬起手,将手中的病历本对着她们晃了晃,说:“你的姐姐差不多该拆纱布了,你作为家属可以留下来看。”

说着,家入硝子转身就要走,禅院真希倏地开口问:“我不能不去吗?”

她现在不想去见那个家伙,毕竟禅院真依刚刚做了那样的决定,现在去她害怕自己会生出退却的心。

“那是你的权利,只是……”家入硝子倒是没想着逼迫禅院真依,不咸不淡地开口:“你们不是家人吗?就算是双子,闹别扭也是要有个度,你难道真的不想再和自己的姐姐说话了吗?”

“别看我这样,因为一念之差,原本要好的两人再也没办法坦诚的事,老师我也见了不少。”

说这话时,家入硝子的眼中闪出一丝落寞,她说:“在能够选择的时候,不要选择隐瞒自己的最亲近的人,哪怕是坏事,也胜过沉默不语,这番话,你不是也很想对真希说吗。”

家入硝子不算了解这两个学生,但是以她的阅历,就算只靠着平时和神斋宫朝歌的几段对话,也能大致推测出这两人的矛盾所在。

“过来吧,要是能让你觉得好受一些,就当是我逼你的,不然我就告诉庵歌姬你们两个在商量一些可疑的事。”

丢下这句话,家入硝子头也不回地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西宫桃和禅院真依,最终在西宫桃的连推带拽下,禅院真依最终还是走进了那间她怎么都不愿意靠近的病房。

禅院真希看见房门被再次推开,家入硝子缓缓走进来,脸上扬起一抹笑:“早上好,真希。”

“早上好。”

家入硝子并没着急去检查禅院真希,而是先去看了看她旁边的钉崎野蔷薇,相较于□□强悍的禅院真希,现在钉崎野蔷薇的状态更需要令人关注。

只见她先是一一检查了对方的身体各项数据,没有很明显的变化,当然,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这说明新田新的术式效用依然在,她还有恢复的可能。

“情况怎么样?”

禅院真希看着家入硝子问,得到了很以往一样的答案:“还是那样。”

还没等禅院真希松一口气,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西宫桃,和被她推进来的禅院真依,只见禅院真希几乎是一瞬间皱起了眉,眼神质问地看着对方。

“少、少看我。”禅院真依随意地抚上自己的脖颈,尽量装作轻松的语气说:“是家入小姐要求我作为家属陪着你的,可别自作多情。”

禅院真希轻叹了口气,将视线随意地瞥向一边:“我还一句话都没讲。”

就算她没问,禅院真依也能看出她想说什么,看来双子的默契依然在。

家入硝子拿着工具放在一边,她缓缓地戴上医用手套,一面还问禅院真希一些问题:“伤口怎么样,还会痛或者痒吗?”

“不,没有。”禅院真希摇摇头,回答说:“从两天前开始,脸部和手臂的伤口就没有什么感觉,其他部位恢复得更早。”

脸部和手臂,这两个部位的皮肤比起其他部位会更加薄,同样的,受到灼烧后留下的伤疤会更重更疼,当初的神斋宫朝歌即使是烧伤后的一年,也会偶尔感到痛和痒。

对比下,家入硝子忍不住赞叹出声:“真是完美的体质。”

随后,她举起手中的剪刀,开始为禅院真希拆除身上的纱布。

西宫桃和禅院真希站在门边,尽管她们刻意地和禅院真希保持着一段距离,但视线却一眨不眨地黏在禅院真希的身上,尤其是禅院真依,恨不得将脸贴在那被纱布包裹着的皮肤上。

家入硝子最先下手的是禅院真希手臂上的纱布,随着她整个人像一颗洋葱般被缓缓剥下纱布,那一层层雪白的布下,露出了一双布满了褐色疤痕的双臂。

那强劲的手臂线条无一不彰显出禅院真希的身体强悍,褐色的疤痕纵横其上,与其说是瑕疵,不如说是禅院真希刻在身体上的功勋。

但随着全身的部位缓缓露出,西宫桃明显能感觉到身边的人逐渐紧绷的身体和刻意放缓的呼吸。

“真依……”

西宫桃主动牵上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发现禅院真依的手掌凉得可怕,不免担心地望向她。

家入硝子拆下最后的部分,禅院真希先是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臂,紧接着站起来,随意地动了动腿。

好几天缠着纱布无法动弹,她只感觉浑身都僵硬了,现在终于可以好好透透气。

活动完毕,禅院真希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穿上,眼神落在远处的两人身上,褐色的疤痕交错分布在她的脸部,令人心惊肉跳。

西宫桃看着那张和禅院真依无比相似的脸,心中生出了一种对方是禅院真依的错觉,下意识地幻想了一下对向真的是禅院真依时的场景,那她可能会控制不住当场大哭吧。

再看向禅院真依,她垂下眼,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被死死攥紧,如同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整个人仿佛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喂。”禅院真希挑眉,看着她们这边说:“干嘛这副表情。”

西宫桃当然知道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况且话音刚落,禅院真依的手便又收紧了一些。

家入硝子将拆下来的一大堆绷带全部收走,顺便还检查了一下疤痕的情况:“确实是恢复得很好,但保险起见,这段时间运动或者锻炼还是多注意,有什么问题立马来找我。”

“谢谢,家入老师。”

“不客气。”

那些绷带太多,家入硝子一个人很难收拾,西宫桃见状立马迎了上去,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帮你我来帮你。”

家入硝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拒绝,两人就这样离开了病房,留下许久未叙旧的两姐妹独处。

禅院真依走近病床边,她似乎想要去伸手触碰禅院真希的伤疤,却又收了回来,不知道是厌恶这些丑陋的疤痕,还是害怕自己会碰疼对方。

禅院真希定定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或许是经过这次的事,让她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她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开口说出一些刺痛对方的话,只是说:

“笨蛋,那么害怕干什么,想碰就碰。”

话音落下,禅院真依似乎是听从了她的话,原先伸向她手臂的手掌转向覆上了她的脸,禅院真希的脸庞被她捧起,表情错愕地与妹妹对视。

“……明明你才是笨蛋,一直那么任性,非要来做什么咒术师。”

“喂——”“结果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禅院真希凝视着她的脸,看着大颗大颗的泪珠自她脸上滑落,一时间竟呆住了,显然禅院真依的反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在两人的记忆里,好像自从十岁之后,她们便渐行渐远了。

禅院真希一直不愿意听从禅院家的吩咐,没少被禅院直哉教训,或许是为了撇清关系不被牵连,禅院真依逐渐很少与她说话,改向去亲近禅院直哉。

尽管禅院真希并不理解,可在那之后,禅院直哉不知道是厌倦了还是听了禅院真依的一些话,找她麻烦的次数也变少了。

好像从那之后,她们便再也没有认真地看过哪怕一次对方的表情,更别提现在禅院真依还流下了眼泪,幼时尘封的记忆被揭开,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似的。

她伸出手指,动作即僵硬又熟练地抹去禅院真依的泪水。

将啜泣的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依然不友善,低声道:“别哭了,笨蛋……”

禅院真依的眼泪像是泄洪的堤坝,听到她熟悉的哄人话语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双手抱着对方肆无忌惮地哭了一场,还边哭边说着:

“当初留在家里多好,这样就不会有这些事情,现在也还安安稳稳地站在家里的地板上,我们还能在一起。”

“我们没法在一起。”禅院真希的手掌覆在她脑后,语气笃定:“只要还在那个家,我们就不是真希和真依,只是两个没人在意的女人。”

“承认吧,不是我的原因的话,你遇不见西宫桃,遇不见三轮霞,遇不见高专的那些人,离开家门后,你真的还能说服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的吗。”

禅院真依无法反驳,只有哽咽的声音能当作回答,好在禅院真希也没打算继续戳她的心窝子。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哭了断断续续快有十几分钟,禅院真希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逐渐平复情绪,哭泣声小了下去,开口说:“喂,真希。”

“嗯。”

“你后悔过吗?”

后悔过和我一起出生,后悔有我这么个只会拖累你的妹妹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

禅院真希收紧了手臂,语气依然笃定。

“不管是生在禅院家还是当了你姐姐,我都没有后悔过。”

“毕竟,在这家里,互扯后腿是美德啊。”

听着两人的谈话声,一直站在门外的西宫桃,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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