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咖啡馆内,外面的冰冷与室内无关,凛冽的寒风被厚重的砖石抵挡在外,角落里的空调上调温度,热气混合着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让人感到安心与宁静。

往日异常热闹,作为行人安宁的休憩场所,现在只有两位客人。

咖啡勺微微搅动,碰上杯壁发出轻响,神斋宫朝歌端起咖啡杯递到自己唇边,眼神落在手边的草莓蛋糕上。

“最近父亲出行,上面给他递了消息,被我窥见。”

禅院直哉手持银色叉子,切下一块蛋糕送入嘴里,语气里含着淡淡地不满,连带着将情绪宣泄给了银叉,牙齿捻着叉子微微用力,像撕咬着什么。

“是吗?”神斋宫朝歌的反应不算惊讶,禅院家作为逐渐没落的一族,高层有心提拔一些咒术师,实力强悍的禅院直毗人是个合适的选择。

“那直哉君,愿意告诉我上面写着什么吗?”

闻言,坐在她对面的禅院直哉蓦地勾起嘴角,一抹玩味的笑容扬在脸上,眼神悠悠地与她对视:“你确定要知道?”

神斋宫朝歌表情未变,依旧含着淡淡地笑看着他,显然并不接禅院直哉的捉弄,这使得他兴致大减,没了卖关子的趣逸。

“是婚事。”

神斋宫朝歌的手一顿,抬起的咖啡杯僵在半空,听禅院直哉缓缓说出后半句:“他们在求证禅院家嫡子,与神斋宫家最后的后裔之间,是否真的互生情愫。”

她抬起眼望去,禅院直哉神情散漫,眸底染上一丝得意与傲慢,扬起眉启唇说:“看来我们的演技都很不错。”

两人的初见本就是高层安排下的巧合,两个年轻人遇见后,从初步了解到开始约会,赠送礼物还有去对方家中做客,每个流程都做得滴水不漏,任谁看都不能说他们是做戏的。

只是对于旁观者来说,这场戏未免太过逼真了些,就连禅院本家的人都已经确信,神斋宫家与禅院家的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既然婚事快要敲定了,那么家主换任也就不远了。

禅院直哉作为家主的大热人选,这几天可是享受尽了周围人的奉承,在禅院直毗人不在的日子,将家主的架子拿了个十成十,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继任家主了。

正因如此,平日里漠视女人的禅院直哉,对这场婚事带来的实打实的好处还是动了心,毕竟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禅院家家主只是开始。

神斋宫朝歌心里清楚,禅院直哉是不打算取消婚约了,下一秒,禅院直哉从羽织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她眼眸一沉,警惕地望着他打开盒子,推到她面前。

黑色的软垫上,一双款式大方简单的耳环静静仰躺在上面,两颗切面完美、翠若碧叶的宝石,在店内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神斋宫朝歌静静地凝视着那对耳钉,碧绿的宝石神似禅院直哉的那双眼眸,看着耳钉仿佛是在被对方监视着一般,令她不悦。

禅院直哉并不关心她的反应,他扬着眉,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丝绒盒,里面也是一副款式极其相同的耳钉,只是上面的宝石是两块托帕石,方型的金黄色宝石显然是男款。

此时这两对耳钉,在外人眼中的作用与订婚戒指无异,双方将与对方眼睛颜色一致的宝石带在身上,以此彰显两人感情和睦、关系亲密。

她打量着上面价值不菲的宝石,语气淡淡地听不出情绪:“直哉君怎么这么积极?我原来还以为你不是沉迷女人的那种人。”

“我确实不是。”禅院直哉挑眉一笑:“但是我懒得将一件事拖个几年。”

“真巧,我也是。”

神斋宫朝歌放下耳钉,再没瞟过一眼,转头将一块草莓送入口中。

“我有点事情,最近可能没法再和直哉君见面了,但我相信等我们再次相见,直哉君仍会如往日一般英俊。”

禅院直哉知道她口中的事情是什么,无谓是些小事,他从不屑于谈论咒术高专的事,只想提升自己的实力还有继任家主。

“等你嫁我为妻,禅院家的夫人,到时候你就不必上战场了。”

神斋宫朝歌对此只是沉默,静静地听着禅院直哉说他那些豪言壮语:“你确实适合做一名妻子,怎么能让那些弱者坐在禅院家头上作威作福那么久呢?”

“就算我不提醒,我也相信直哉君发觉这件事只会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哈哈。”禅院直哉满意她的奉承,眸底划过一抹玩味的戏谑,却又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锐利。

他不傻,更何况神斋宫朝歌现在压根就不想勉强自己微笑,怎么会看不出她连夸奖都怎么不走心,只是随口一句而已。

但他并不生气,只因他并不在意神斋宫朝歌是否爱他,只需要她成为他合格的、能够诞下强大继承人的妻子就足够了。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记得你还没到十八岁吧。”

“现在才开始在意吗?”神斋宫朝歌半垂着眼眸,从那对耳钉被拿出来起,她就没有正眼看过禅院直哉,面对与他的婚约话题,她心里只感到厌恶和抵触。

“毕竟是未婚妻的事,也事关结婚时间。”

他从座位上起身,主动拿起了那副被她抛在一边的耳钉,亲手为她戴在耳朵上。

换作一个月前,要是有人和禅院直哉说,他将会为一个女人亲手做这些事,那那人可能会被禅院直哉当场处决,只可惜现在的禅院直哉心态已经转变,要是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作戏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戴好耳钉后,禅院直哉还观赏了下,满意地抿起唇,笑着弯着眼睛说:“很好看。”

接着,他站在了神斋宫朝歌身侧,因为她是坐着的姿势,所以禅院直哉弯下腰时,脸刚好位于她的侧脸,附耳道:“你的未婚夫腰走了,不给个临别吻吗?”

空气里落可闻针,她坐着不动,眼睫微垂,片刻后抬起手臂,伸到了禅院直哉面前,眼神定定地与他对视,金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语气淡然:

“不如未婚夫先展现一下该有的绅士风度,不要在17岁的未婚妻前逾矩。”

神斋宫朝歌虽然没有明面上拒绝他,但话里警告的意思很明显了,她不愿与他过度亲昵,但在禅院直哉眼中,这反而是“好”品质,恪守贞洁的女人才是好女人,因此他没有生气。

“哼哼哼。”禅院直哉觉得十分有趣,不由得笑出声,伸手拉住了她,低头在神斋宫朝歌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这只是一部分,剩下的等成婚再说吧。”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拿上桌子上那副自己的耳钉,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店内。

神斋宫朝歌静默片刻,店员为她端上一杯新的咖啡,就见她深吸了口气,转头对着店员扬起笑,问:“不好意思,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哦,就在走廊尽头,客人需要我带您去吗?”

店员尽职地为她指明方向,神斋宫朝歌站起身,礼貌地道了谢:“不用了,只是洗手而已。”

是夜,在出发执行任务的前一夜,神斋宫朝歌又没能早早上床睡觉,她坐在矮桌前,抱着暖桌的被褥,眼神呆呆地看着面前摊开的练习册发呆,手上的笔早就从指尖滑落。

不知是因为今天与禅院直哉的见面令她不悦,还是放在柜子上的那把琵琶上始终萦绕着疑云,她脑中没能滋生出半分睡意,反而越来越清醒。

“不行、不能这样。”

神斋宫朝歌自言自语呢喃了几句,接着便要起身,伸手想去开宿舍小冰箱,可手刚放上去,宿舍门却蓦地被敲响。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敲碎了神斋宫朝歌的胡思乱想,她打开门,见到了一个从未想象过会来到这里的人。

“五条老师?”

走廊上没有亮灯,五条悟站在房间外,神斋宫朝歌穿着冬日的长袖睡衣,头发披散在肩上,白净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啊,我刚出差回来,这是给你的伴手礼。”

五条悟微微怔愣后,将手里的礼品袋递到她手中,其实他原本是打算第二天再交给神斋宫朝歌的,但是路过宿舍楼下,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可她的房间却还亮着灯。

这几天的事情堆叠在一起,禅院家的婚约、明明没有人能够使用的咒具,都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在看到她亮着灯的房间时,身体本能的行动,最后敲响了房门。

“啊,谢谢。”神斋宫朝歌将伴手礼接过去,看了站在门外的五条悟一眼,礼貌地问询:“五条老师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额、我不——”五条悟下意识的想要拒绝,现在已经太晚了,出入学生的房间实在不妥,但他视线下移,看向了她的耳垂。

碧绿的宝石随着神斋宫朝歌的动作折射出耀眼的光彩,这对如某人的眼瞳般的耳钉如一根针,刺进了他眼中,使他话锋一转:“那我就呆一会儿吧。”

“请进。”

神斋宫朝歌侧过身让出一些空间,五条悟话都说出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没有室内拖鞋,直接光着脚就行。”

“了解。”

神斋宫朝歌拿着伴手礼走向食品柜,随口问:“五条老师想喝什么吗?可乐被绮罗罗喝光了。”

“都行。”

五条悟在暖桌边坐下,一下就注意到了桌面上摊开的练习册和笔记本,神斋宫朝歌抱着冰柜里拿出来的饮料还有零食走过来。

“你这么晚还不睡是因为作业吗?我记得高专的作业压力不大啊。”

“不是作业。”

一瓶桃红色的玻璃瓶饮料放在五条悟面前,五条悟带的伴手礼是北海道产的生牛奶糖,现在也出现在了他手边。

“砰。”

五条悟伸手轻点瓶盖,锡制的铁瓶盖被无下限术式扭曲成了一个小铁球,落在了桌面上,瓶子里迸发出浓烈的果香气味,他直接就喝了一大口。

“这是我拜托以前的同学,帮忙拿来的习题和卷子。”

神斋宫朝歌细心地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免得零食渣掉进书页里,弄得脏乱。

“是想多学一点知识吗?这样也不错。”

神斋宫朝歌微微仰头,眼里透着笑:“不是,我是想考大学。”

咒术高专是五年制,等上了五年级,几乎就是任务实习和预备正式作为咒术师的适应期,当然,部分学生也可以选择通过编入学,直接升入大学三年级,完成大学学业。

但走上这条路的学生很少,毕竟就连七海建人都靠着咒术高专的学历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我想学习更多的知识,这样在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至少自己不会是盲目的。”

神斋宫朝歌的理由更加简单,五条悟对此先是一愣,接着赞许一笑:“觉悟不错,虽然老师我不觉得学历高的人都是好人,但知识确实能够帮助人树立是非观。”

刚进入高专时,神斋宫朝歌的思想太过纯真,这几年遭遇了不少波折,心态方面当然也成长不少,数种不同思想灌注在她的脑海里,她必须学习着去对此进行筛选,免得误入歧途。

“和亚纪子夫人商量过了吗?”

神斋宫朝歌一瓶饮料喝完,又打算去烧壶热水,闻言背对着五条悟,调好定时:

“已经商量过了,奶奶说我自己决定就行,自从以结界师的身份执行一级任务后,我已经攒下不少学费了。”

她扬起笑容:“一切都很顺利。”

五条悟一只胳膊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去:“那禅院家呢?”

神斋宫朝歌拿起杯子的手一顿,被五条悟捕捉到。

“据我了解,禅院家的人对于婚期可没那么好说话。”

“咚。”

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了神斋宫朝歌身侧的桌上,高大的身影将她圈在橱柜前,投下一片影子,她一时被这举措惊到了,还未回神,一只手便将她转过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五条老师?”

光线从他正上方直射下来,使他的面部藏进阴影里,雪白的绷带隐隐透出他皱起的眉头,深邃的眼窝沉入浓影,颧骨下方的暗面一直延伸到下颌,使得脸颊的弧度变得愈发锋利,透出某种危险的味道。

“五条——”

她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五条悟忽然伸手,微凉的手指摸上了她的耳垂。

一种酥麻的感觉迅速蔓延,爬上了她的脊背,她忍不住后退,尾椎却撞上了柜子,双腿发软,手肘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五条悟缄默不言,视线扫过耳垂后转向了她的脸颊,注意到了她的不适。

“呜啊!”

骤然,五条悟单手抱起她发软的双腿,直接坐上了冷硬的柜台,手边的热水壶已经烧开,滚沸的热水冒出大片水蒸气,他默默地按下关闭键,将神斋宫朝歌的空间压缩得更小。

神斋宫朝歌仰起头,五条悟的下巴距离她的额头仅有几厘米,一手撑着柜台,另一只手牢牢地握着她的肩。

极为亲密的距离,使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五条悟的稍深一些。

她眨眼,如黑色羽毛般的睫毛轻轻刮蹭到五条悟的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滑动。

就在神斋宫朝歌忐忑不安的时候,五条悟却仿佛是极力压制着什么,接着手一松。

“呜啊——”

高大的身躯下压,雪白的发丝落在了她颈侧,一颗沉重的脑袋窝在颈窝处,骤然陷入沉眠。

神斋宫朝歌足足愣了有半分钟,眼神一转落在了桌上的饮料瓶——果酒,仅有3%的酒精含量,樱桃味的果酒饮料只剩了个瓶底。

“这就、醉了?”

她惊得张大了嘴,就算是初次喝酒的人,也不至于一杯果酒就醉得不省人事啊!

神斋宫朝歌看看酒瓶,又看看睡得死猪一般的五条悟,陷入了迷茫。

“老师?”

她试探地伸出手,拍拍五条悟的背:“还醒着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神斋宫朝歌的大脑中瞬间冒出两个字:坏了。

然后就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提醒各位女生(重点敲黑板):

不管多么放心对方,都不能半夜邀请对方到自己房间坐坐,邀请了也不能给对方喝含酒精饮料(因为你永远都没法猜到对方的酒量又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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