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凉宫也听到了身后的风声,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宁愿被踢在后背,也不要伤了宝宝。

闭上眼睛,和所有狗血剧一样,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一声巨响,“嘭”地一声,像是什么大的物件落地。

凉宫睁眼,就看见石烁的脑袋已经流血,昏迷了过去,身边站着一个脸色阴寒的人。地上有一个陶制的大罐子,像是装饰品。

凉宫将自己的惊讶都压回了肚子里,快手快脚地用石烁的围脖帮他按住止血,还好只是划破了皮,不是很严重。自己做的轻车熟路,是因为以前的文观止和顾城都是江湖高手,时常带伤来上学,不敢回家,都去他们的“秘密基地”——顾城常年租住的一间公寓,不常住人,离学校很近。

拉过脸色微寒的人,凉宫的脸上现出欢喜,拥抱着她,“阿文,你怎么来了”?

文观止抱着她有些臃肿的身材,眼睛里是不可忽视地恨意和不甘心。她没有说话,怕一出口就是对她的责骂和对那个男人的诅咒。

回到家的时候,外婆已经睡着了。凉宫拉着文观止进屋,刚要询问她的近况,文观止身子一斜,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翠竹,堪堪向着地板倒去。

凉宫毕竟练过几年,有些身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一个用力将她放倒在了床上。

今天几经波折,肚子里的宝宝也不堪受吵,蹬着四肢抗议,凉宫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手还是脚。

凉宫坐在床边喘息,已经不再徘徊,决定将宝宝好好养大,他不是任何人的延续,只是一条崭新的生命而已。这就是她对孩子的定义。

等到四肢恢复了一些力气,凉宫替文观止把了把脉。她有很多东西都学了一点,对很多东西都略懂。文观止失血过多,而且严重营养不良,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在不满地叫嚣。

将她的黑色风衣除去,刺目的红色像是牡丹花一样盛开在她的牛仔裤上。腿部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地冒血,下体一片鲜红,凉宫想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情况,快步下楼叫醒了睡着了的外婆。

凯瑟琳曾经是个护士,在战场上结识了自己的外公,处理伤口的能力不是凉宫这个半吊子可以比拟的。

乍一看见这个浑身是血的姑娘,凯瑟琳吓了一跳,“哪里捡来的”?

凉宫一边解释,一边找到剪刀剪开她的衣服,“您救救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求求你,求求你”。

视线越来越模糊,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凉宫声音里透着害怕。

凯瑟琳见过无数的风风雨雨,知道凉宫不会轻易求人,如此这般,必是极其重要的人。

“楼下的壁橱里有急救箱,赶紧打电话给医院,这姑娘是流产了”。凯瑟琳声音平稳地让凉宫冷静,自己接过了那把几乎让她不堪重负的剪刀。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下



凉宫觉得,命运这个东西,从来不会考虑受者的情况,无情的很。受得了就活,受不了就死。

最后文观止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也没有进医院。

她记得文观止家里的电话,家人说她在美国留学,也好久没有联系了,说是去旅游,有定期的邮件往来。

这个时代,五官可以整,胸部可以垫,连感情都能造假,一个小小的邮件以文观止的能力肯定是小菜一碟。

唯一的真相就是她在美国留学,还是著名的哈佛大学,学的语言类的东西。

文观止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软软的棉被,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窗帘照进来,很温暖。抬起自己的手,仔细看了看,视力有些模糊。

“感觉怎么样”?一个慈祥的声音传过来。

文观止转头,一个满头银发,但是风韵犹存的老太太,“谢谢您”。

她的声音带着些戒备和警惕,凯瑟琳当是没有看见,也没有提起她的伤势,“我是凉宫的外婆,她守了你一夜,见你没事了才去休息,她快要生了,受不起累”。

“对不起”。文观止真诚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凯瑟琳见她已经没了大碍,放下手里的粥和小菜,“都是可怜的孩子,没事,赶紧休息吧”。

三天后,文观止被凉宫释放——可以下床了。对于她膝盖上的淤青,大腿上的刀伤,还有流产的事情,凉宫只字不提,她自己想说的时候一定会说。

倒是石烁成了这里的常客,洗衣做饭,照顾两个丫头和一个老太太,无怨无悔的样子颇有让凉宫回心转意的决心。

凯瑟琳年纪大了,但是身体很棒,时常跟石烁一起给凉宫和文观止做好吃的,都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石烁只知道这个文观止是凉宫的好友,其余一概不知,也从来不会问。

卧室里,凉宫身上盖着被子,手里握着一杯牛奶,神态安详地像是教堂里的圣母。

“决定了,凉宫”?

“恩,说句老话,孩子是无辜的。我能活下来,她功不可没”。

“你喜欢就好,钱够吗”?

“够,外婆很有钱,而且大哥会定期寄钱过来”。

“你没用,对不对”?

“还是阿文了解我,我没脸用”。

文观止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丫头要是犯起脾气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坐在凉宫对面的身子突然前倾,抱住她的,节奏缓慢地拍着,安慰这个和自己妹妹一样的孩子,“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凉宫点头,“有你的地方肯定精彩”。

“哼,必须的。人活着就会死,所以要以最好的姿态活着”。文观止用她那冷漠、干净的声音诉说了一个爱情故事,一对生活在黑暗中的“师徒”。

每个表面上哈哈哈的人,其实心里都在暗骂去尼玛。文观止也不例外。

她们的相识开始于高中,她的快乐也从遇见了凉宫这个闺蜜开始。她是个孤儿,因为长得漂亮所以被家里人收养,一个肤浅但是假装高贵的母亲,一个整天花天酒地大腹便便的父亲。

高中第一年,文观止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选择了住校,就是为了远离那个乌烟瘴气毫无温暖的家庭。她的性格有些扭曲,可能也是家庭的原因。

也许一切爱情的起点都是好的,只是随着时间的积累,有的开花结果,有的深埋地下直至腐烂。

(说句题外话,我不太喜欢为了孩子也要保住婚姻的做法。在一个没有爱,矛盾重重的家庭里,还有什么健康和温暖可言。一个靠孩子维持的家庭,本来就是一种对人生的不负责任。)

也是高中的时候,她遇见了自己的“师父”,那个男人带着她走进了一个奇幻的世界。那里,人可以恣意的活着,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成就自己的一切,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从那时开始,她成为了一个杀手,由小变大。

文观止被选中,是因为她的体力好,身体协调一级棒,而且毅力超强,聪明绝顶。

上学的时候,文观止时常夜不归宿,同学们都说她行为不检点云云,只有凉宫知道她不是那样的。她对感情非常认真,只是学校里的毛头小子她都看不上。

因为文观止的事情,凉宫时常和人干架,顾城帮着收尾和背黑锅。

文观止说,“我知道顾城本质不坏,只是大家族的公子习气,可以改进。也有上进心,只是不喜欢他喜欢你,也许是小时候的占有欲太强了吧”。

“还有,他当初离开你,也是迫不得已,我见过他,过得并不好……”

凉宫打断她,“注定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提,即使是误会也罢”。

文观止觉得也对,这丫头也感觉到一丝苗头了吧。

高中毕业,文观止考上了哈佛,公费留学,光耀门楣。但是他的父亲一直对她心怀不轨,在她离去的那天晚上终于忍不住对她下手。

结果可想而知,文观止没把人打死是看在他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份上。到了美国之后就与家里断了联系,像是一只脱了线的风筝。

文观止在道上绰号“舜华”,来不影去无踪。所在的组织是“世界黑帮”,她不涉及任何权利纠纷,只接受那个“师父”的任务,取得应有的酬劳。

小孩子都是爱慕英雄的,文观止这样的人尤其严重。大家都已经成年,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和凉宫一样,她们对后果估计不足。

那个男人,文观止连样子都没见过,因为他每次都以不同的面貌示人。但是他们之间有独有的联系方式。即使这样,文观止依旧为他的强大、冷漠、温柔而折服。

二人滚了几次床单,热烈而激荡,结果就是文观止没什么经验,意外怀孕了。她不想纠缠,只是想要问问他的意见。不料撞破了他和那个秘书的奸情。

因为他们不知道文观止的到访,所以事后文观止继续装作不知情,过自己留学生的小日子,和不同的男人约会,开房,那个人都知道,但是没有阻止。

文观止只是想要试试他的真心,没想到他连一句质问都没有。这一试,将自己的心也试了个冰凉。

寒假的时候,文观止将自己的头发剪短,飞跃大洋来到了凉宫的身边,没想到这边的情况更恶劣,已经都快要生了。

文观止的离开深深刺激了男人,他以为文观止要离开组织,永远地离开自己,所以动用一切力量半路拦截。

文观止深得他的真传,尤其是枪法和易容术,神鬼莫辨。只是拦截点太多,等文观止找到这里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满长途跋涉而自动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文观止大腿动脉差点被割断,也险些丧命。

即使这样,文观止也说,“我从他的手里逃出来,就已经是命大了,也是本事。之前被他抓住,还被他妈的用强了,真是丢人”。

她比凉宫豁达,看得开,“有些人,注定停留一阵子,留也留不住,不如让彼此早早解脱”。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的隐晦,也没有逃避。凉宫放下已经凉透的牛奶,伸手握住她的,“果然,有你的地方就有精彩,荡气回肠”。

其实,凉宫没有说,阿文,你刚才流过一滴眼泪,晶莹剔透,含着对命运的反抗和报复。

凉宫临盆那天,德国的雪很大,一片一片的和棉絮一样,不是家乡的那种小米粒。街道上都是泥泞,倒是房顶上松松软软的积雪像是洁白的泡沫,耀眼得很。

文观止坐在医院的门口,实在受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凉宫可能不想外婆太担心,所以一声不吭,完全没有妇产科鬼哭狼嚎的悲壮。熟不知,这种沉默的坚强更让人心疼。

一个高大帅气,有着黑曜石般双眼的男人出现在文观止的眼前。文观止低头坐在冰冷的台阶山,手上夹着一只香烟,眼神迷离地望着不知名的虚空,街上的男男女女频频回头。

男人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披着手工的毛呢大衣,一看就价值不菲,眼睛下面的青黑显而易见,沙哑着嗓子,“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哼,不过是一场孤独的游戏而已,别说的那么深情”?文观止一动不动,任指尖的香烟忽明忽暗。

“你确定”?男人的声音好像已经压到了最低,里面是滔天的怒火。

文观止连头都不想抬,“对于你这样见女人就上的破鞋,本小姐没兴趣。赶紧滚得远远的”。

男人眉毛一挑,说了句让文观止想要撞墙的话,“你这是吃醋”。

听他说的那么肯定,文观止摇摇头,“你不配,我有洁癖,所以沾了脏东西的,干脆扔了好。放我离开,我很感激,我也为组织杀了很多人。追杀我也随意,但是遵守约定,不要牵连亲友”。

身后传来脚步声,文观止听得出来,是石烁,此时他的脸上不知道是喜还是悲,一定很精彩。他倒是个不错的男人,自己打爆他的头也没计较。

石烁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高大威猛但是神情诡异的男人,以为是凉宫的那个男友,但细看,好像对文观止比较在意,也不再磨蹭,“生了,是个女孩儿,去看看”。

文观止将手里的烟头掐灭,虽然一口都没有吸,但还是将一块口香糖放进了嘴里,跟石烁快步转身离开。

男人本能地伸手拽住她的,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文观止好笑,“石烁,你先走,我随后就到,还要当干妈的”。

石烁自然识趣,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一个月前,我在这里失去了一个孩子”。文观止望着医院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群,轻声说道,“说我卑鄙也好,自私也罢,希望你让我离开”。

稍微挣扎,文观止的手臂重获自由,头也不回地向医院里走去。

成长是一段锥心的疼痛,放肆无忌之后又后悔的那一段叫做青春。

她一身白衣,栗色的短发,五官性感而娇俏,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使,在那一天,离去,成了永远。

身后的雪花,一直在飘,男人轻轻地闭上疲惫的双眼,心里默默地呼唤:阿文,对不起,对不起。

她是如此决绝的一个姑娘,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委曲求全。与其困着她不如给她自由,等到适当的时候在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个期限,是十年。

那天,是农历三月二十五,凉宫早产,母子平安。德国的雪下了一个星期。

作者有话要说:

☆、回归的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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