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真是被情爱冲昏了头,刘子杰和谢哲没成想那夜竟然没有骂醒他,反而叫苏钰加紧了动作,叫他们过来侯府的时候,聘礼单子都写了一大半了,还说这几日告了假,准备去猎大雁。

“你们帮我看看,这单子要不要再添点什么?”苏钰的书房乱七八糟,人也乱七八糟,瞧样子是一宿没睡,旁边还放着吃一半的吃食还没收走。“对了,府里也要修葺一番,你们有认识手艺比较好的工匠吗?我想把我院向南那面墙推了,把隔壁的小院的鲤鱼池圈进来。”

刘子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拿起聘礼单子草草过了一眼,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扭头去看谢哲。

谢哲清了清嗓子,提醒他:“不到半个月就秋闱了,将军府那边又是修园子,又是要准备长公主大婚,你如今去提亲岂不是添乱……还不如等高中了再去。”

“这哪成!”苏钰眉头一皱,道:“虽说皇上给小阮将军派了一个没什么分量的城防守军统领的职位,如今看来,是因为要小阮将军做驸马爷才派的这个职,相比其他没有实权的驸马爷,已是优待。”

“阮将军刚回来那会,都觉得皇上担心阮将军功高震主,可现西郊大营在阮将军麾下,兵权又落回到阮将军手里,可见皇上对阮家的信任和倚重,要不也不会将朝元长公主许给小阮将军。”

“阮家如今的权势地位,谁家不想攀高枝?谁家不眼红?可阮将军唯爱发妻,这些年妾都不纳一个,于是一个个都把主意打到了阮昕身上,我要是不快些,哪天皇上一个高兴给阮昕赐了婚,我到时候怎么抢!”

“……”谢哲被堵得无话可说,拿起桌面上修修改改的图纸看,只觉得头疼,这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可以修葺好的。

刘子杰放下聘礼单子,问:“那你说服侯爷去提亲了吗?”

“……”苏钰一顿,有些苦恼的皱了一下眉头,说:“我爹这段时间住在护国寺,说是山上有极好的白兰,他漫山遍野的找。等明日猎了大雁,我再去护国寺找他,不过我已经提前写信,让梁仲递过去了。”

最要紧的不做,反而修什么院子?于是谢哲问:“要不先去山上找侯爷?你娶亲是大事,别剃头挑子一头热,到头来侯爷不认这门亲。”

刘子杰也觉得有理。

“……”其实苏钰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苏钰的大哥没束发就走了,侯夫人生了苏钰没多久也走了,他是侯府唯一的独苗,如今却要开口说要娶男妻……实属不孝。

可要苏钰娶其他人,他又实实在在做不到。

两人看得出来苏钰纠结,这时刘子杰出了个主意:“文清你从小就体弱,要不……你找个嘴严的大夫,给你开个方子……”

苏钰问:“什么方子?”

刘子杰越说越小声:“就是,不能人道的方子……”

哪有这样咒自己的?传出去要被所有人笑话死,脸面都不要了!苏钰给了刘子杰一拳头,谢哲也给了刘子杰一拳头。

刘子杰捂着脑袋,哼哼唧唧的说:“那你们出个主意呢?说不能人道,后面侯爷也不会再要文清纳妾生子了啊,名声不好听,至少……一举两得嘛。”

“侯爷不会找其他大夫来看?”谢哲说:“到时候宫里来御医一搭脉,搞不好就变成欺君了。”

刘子杰恍然大悟,于是撇撇嘴,没再吭声。

苏钰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说:“我知道怎么办了!”说完,急匆匆的就走了。

撒谎没用,那就实话实说吧。

苏钰从祠堂拿了藤条,直接到护国寺找侯爷。侯爷还在山上找兰花,回来的时候手还没洗,就看见儿子朝着他噗通就跪了下去,双手举着藤条,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爹,我、我有事求您。”

苏隽一喊人打水洗手,一边喊苏钰起来。等小厮放下水,又叮嘱让里里外外的人都先出去,不准人偷听。

苏钰没有起来,低着脑袋。

“……怎么了?”苏隽一愣了,还从来没见过儿子这样,心里头只觉得大事不好,于是问:“你杀人了?阮家那个小草包?”

“……”苏钰嘴里的话被噎了回去,呛得咳嗽,脸都咳红了。“我、我写了信,让梁仲送过来,您看了吗?”

“你这身子骨……你先起来吧。”苏隽一弯腰洗着手,着急的催问:“信我还没看,发生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吧。”

“……”苏钰放下藤条,磕了个头,说:“我、我想烦您去阮家求亲……求娶阮家二公子阮昕。”

……

“???”苏隽一愣了好久,好似听不懂,手洗一半也停了。“你说什么?”

“我心悦阮昕。”苏钰心一横,又磕了个头:“我想娶他。天上人间唯他有颜色,我付真心,败也不悔,死生不怨。”

“什么?”苏隽一差一点把水打翻,听到这些酸溜溜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不是烦他烦得不行,三天两头躲着他吗?怎么就芳心暗许了?”

苏钰还没说话,苏隽一擦擦手,又道:“起来,别跪了。”

苏钰还是跪着,说了那些话,脸也红了,却是梗着脖子看着苏隽一,强调道:“我心悦他,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苏隽一一向拿苏钰没辙,偌大的临安侯府如今只剩下父子二人,他一贯是顺着苏钰的。苏钰胎里不足,从小便三天两头的生病,所以苏隽一也从不盼着苏钰长大后成龙成凤,只求平安健康。

如今苏钰是长大了,今年及冠,上门问亲的人是不少,可苏隽一知道,那些人看重的,不是苏钰本身,而是他临安侯府世子的身份。就是烦透了那些尔虞我诈,苏隽一才会选择远离朝堂,当个闲散侯爷。

他不想苏钰被当做别人攀龙附凤的途径,而阮昕……倒确实是个没有一点心眼的。

“你先起来!”苏隽一看苏钰才跪这一小会就开始额头冒汗,这时双手终于擦干净了,于是上前去扶他。近看才发现,苏钰眼底发青,眼眶发红,肯定是没休息好,身子骨还是那么弱,什么山珍海味都喂不胖他,没几两肉。

苏钰非是不起,就跪着。一夜不眠的身子发虚,嘴皮也泛着白,瞧着憔悴。

“爹……”苏钰长那么大没求过苏隽一什么。小时候总生病,苏隽一一宿一宿的陪在他身边,生怕苏钰半夜冷了渴了,所以长大之后他格外懂事,学习也比别人刻苦。

苏隽一实在拿苏钰没辙,看到苏钰眼睛里面的红血丝,是打也不舍得,骂也不舍得。

“起来起来。”苏隽一把人抱起来,无奈的笑着说:“我一定帮你把这门亲定下来,成不成?”

这还是他儿子长那么大第一次开口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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