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傅煜书吸了口气,断断续续道:“去看宋云。”



蒋品一为难道:“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走得开啊。”



傅煜书推了她一把,道:“去!”



蒋品一见他这么决绝,只好站起身去二楼找宋云,其实她呆在这也帮不上忙,因为她压根对他痛苦的来源毫无头绪。在那干看着,还不如照他说的去找宋云,毕竟宋云是公安局的副局长,说不定会有办法。



蒋品一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上二楼寻找宋云,可找到宋云后她却有点绝望了。



宋局长的衣服穿了一半,衬衫纽扣还没有扣完,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地处于半昏迷状态,蒋品一脑子飞快运转,无法控制地把这些突变和那个神秘的地下通道联系到了一起。



记得古流琛之前在电话里说过,他会对傅煜书做什么她很快就会知道,她想,她现在知道了。



平江市市医院的救护车很快赶到槐园,救护车的声音从园子入口一直响到傅煜书家门口,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了小楼,呆在蒋家的蒋嵊从窗户望着这一幕,脸上充满了绝望。



“蒋伯伯,我劝过你了,是你不听我的,还纵容品一学坏,这就不能怪我不帮你了。”古流琛的身影慢慢出现在蒋嵊背后,他一脸惋惜地看着对面道,“啧,好好在家搞他的研究不就行了,偏要来搀和他没办法搀和的事,现在好了,送命了吧,我真的不太喜欢不珍惜生命的人。”



蒋品一并不知道古流琛现在就在自己家,她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了。救护车来时不知道这里出事的是两个人,因为那时蒋品一不知道宋云也出事了,没有告诉医院,所以医生下来只抬了一副担架,他们在知道还有宋云后颇费了点劲,才把两人都接回了医院。



满是白色的医院里,蒋品一坐在急救室外焦急地等待,她双膝环胸低头回忆,总觉得这一路以来她把傅煜书害得很惨,虽说她一开始是好意,希望他可以搬走,但后来却成了把他拉进这个深渊的罪魁祸首,她真的难辞其咎。



她暗暗发誓,如果傅煜书今天可以没事,她一定不会再拖累他,坚决地让他离开,古安和要她嫁给古流琛她就嫁,反正她绝对不会再让今天这种事发生。



傅煜书和宋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是差不多晚上两点多,蒋品一在急救室外等到四点,傅煜书和宋云都没被推出来,倒是一位医生先出来了。



见到医生,蒋品一急忙上前去问情况:“他们怎么样了医生?”



医生摘了口罩道:“中毒,现在情况还很危险,小姐您是他们的家人吗?”



蒋品一道:“我是其中一个的家人。”



医生道:“您还是先通知一下另外一位先生的家人,现在情况比较麻烦,必须要有家属在场。”



蒋品一慌了:“可我不认识另外一个人的家属,我只知道他叫宋云,是平江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医生一愣,诧异道:“是公安局的副局长?”



“对,但我不知道他家属怎么联系。”蒋品一思索了一下道,“对了,我来的时候拿了他的手机。”她迅速从口袋取出傅煜书和宋云的手机,心想幸好她顺手把手机都装来了,不然就完蛋了。



“找到了。”蒋品一找到宋云手机的通讯录里标注着“老婆”的人,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邱雪把孩子哄睡了之后就一直在等宋云,等到凌晨他还没回来她就先睡了,手机响的时候她睡得正香,还有点不耐烦,毕竟宋云是警察,老是晚回家,她心里挺有怨气,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一通电话会让她以后很久都无法再安然入眠。



“什么?宋云出事了?!”



凌晨五点,邱雪把孩子丢给母亲照看焦急地赶到了医院,在急救室外找到了蒋品一,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样了?”



蒋品一给她解释了一下事情缘由和目前的情况,邱雪听完愤怒道:“我早就让他不要再查这个案子了!既然已经都结案了为什么还抓着不放!是,他是警察,要为死者负责,可难道他就不用对我和孩子负责吗!”



蒋品一看着邱雪愤怒又难过的样子,心里生出一股自责,抿着唇想要安慰她,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她道:“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和孩子还怎么活啊。”说完这话,邱雪哭着蹲了下去,悲伤地低泣着。



蒋品一沉默地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到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她旁边,低声安慰道:“他们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邱雪泣不成声道:“你别安慰我了,别说了……”



蒋品一别开眼望向一边,无法再看她悲伤的样子,好在没过多久医护人员就都出来了,傅煜书和宋云也被推了出来。



蒋品一和邱雪立刻迎上去,在不阻挡医护人员脚步的地方问:“他们情况怎么样?”



医生道:“幸好送来的及时,现在情况暂时算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说罢,医生开始安排他们的病房。



蒋品一望向邱雪,邱雪已经止住了眼泪,直直地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宋云,表情脆弱极了。



“如果你现在倒下,那他就真的没人可以依靠了。”蒋品一说。



邱雪望向她道:“你就不担心傅煜书吗?”



“我担心。”蒋品一慢慢道,“我已经想到了以后再也不让他出事的办法,但得以后才能做,现在的话,还是先照顾好他,让他康复吧。”



☆、第三十五章



傅煜书和宋云被安排在了不同的病房,蒋品一呆在傅煜书这里,邱雪则照顾她的丈夫宋云,这样分头行动让蒋品一自在了许多,那种自责感轻了一点。



坐在病床边,蒋品一在一片黑暗中望着昏迷的傅煜书,内心里更愿意当他只是睡着了。



傅煜书从来没有用这副样子面对过她,他总是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清贵与自持。现在的他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复杂与深沉,五官变得很柔和,但那股她喜欢的味道自始至终都在。



慢慢拿出的手机,按下home键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明亮的光芒让她长时间处于黑暗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她稍稍闭了闭眼,等习惯了之后再睁开,翻开通讯录,找到了古流琛。



手指在拨通键上犹豫了很久,蒋品一最终还是将打电话的方式换成了发短信。



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信息界面飞快地编辑了一句话,很快发送给了对方,对方一定是料到了她会找他,很快就回复了她的短信,并给与了她肯定的答复。



蒋品一暂时安心下来,收起手机复又看向傅煜书,傅煜书忽然皱起了眉,像是与她有心电感应,知道了她做了什么一样。



蒋品一有些心虚地抬手抚上他的眉,替他抚平褶皱,喃喃自语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希望你醒来之后不要怪我,也不要伤心。”



傅煜书的眉心在蒋品一温柔地轻抚下渐渐放平,可他的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好像做了什么噩梦,嘴角始终紧紧抿着,她看着都替他觉得累。可是外界的她还可以插手,可以帮忙,在他脑子里的她却摸不到,只能任由他去了。



宋云和傅煜书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有惊但是无险,挺过了二十四小时后病情就稳定了下来,只是两个人的身体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傅煜书醒来是在第二天凌晨,那时候已经是深夜,蒋品一趴在他床边睡觉,衣服还是之前的,没来得及换,傅煜书一个人在平江市,没有熟人可以照顾他,她又不敢让他父母知道这么大的事,只能自己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现在已经累得沾枕头就能睡着了。



傅煜书稍稍动了动手指,发现被蒋品一握在手里后立刻不敢乱动了,因为担心吵醒她。



夜已经很深,病房里没什么亮光,他只能借着稀薄的月色打量身边的女孩,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黑眼圈很重,睡着了也心事重重,很不像他过去认识的她,却让他对她感情越发深刻。



漆黑的房间像沉静的海,洒满了银色的月光,蒋品一酣睡在傅煜书身边,身下的床单被她压得微微褶皱,她枕着胳膊趴在那,脸庞皎洁如月光,叫人想要把她抱进怀里,揽上床来睡。



可是,她睡得太熟了,傅煜书想到她可能好久都没好好睡过,又不忍心打搅她,便继续躺着休息了。



初初醒来,病人的身体也很累,所以没多久便再次入眠,再醒来时,蒋品一已经不在这里了。



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傅煜书感觉全身无力,不能很好地做任何事,身体疲惫得不行,这让他很不自在。



蒋品一打了水回来时就瞧见他半坐起身呆在床上,蹙着眉头揉着手臂,一脸的不悦。



“你醒了。”蒋品一扶住差点被自己摔下去的水壶,语气干涩道。



傅煜书立刻望向门口,与她对视时已经换了一副轻松温和的表情:“嗯,你还在这,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只是去打水了。”蒋品一提了提水壶,边说话便走进屋里,给他倒了杯水,“喝点吧。”她的语气低沉,听不出喜怒。



傅煜书略微思索地凝视着她,她看着他的眼神像在期盼他喝水,像在惊喜他醒过来,可她眼底深处却空虚一片,只有漠然,这样的转变让傅煜书不得不警觉。他年长她好几岁,经历的事见过的人也要多得多,这一点变化还是看得出来的。



“好。”他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道,“有点烫,一会再喝。”



蒋品一闻言忙接过水杯自己喝了一口,感觉是真的很烫后立刻自责道:“都是我不好,精神不集中,都忘记是刚打的水了。”她颓然地把杯子放到桌上,沮丧地望着地面。



傅煜书摇摇头,声线低沉柔和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蒋品一抬头看他,张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隐忍良久才艰涩道:“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槐园的事暂时别想了,把身体养好再说。”



傅煜书见她不愿意说,也不逼她,点头答应她的要求,扶着床要下去:“我下去走走,躺了太久感觉很不舒服。”



蒋品一站起来道:“你看起来气色很不好,还是再躺躺吧,你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都在输营养液,那东西有什么用呢,人都瘦了一圈了。”



傅煜书任由她扶着自己回到床上,半坐着无奈道:“墙上有万年历挂钟,我昨晚醒来的时候看了看,我是昏迷了两天,怎么你的表现好像我昏迷了两个月。”



蒋品一不为所动道:“你以为要不是这次送医院及时的话,你会这么好运气只昏迷两天?两个月都是轻的。”



傅煜书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品一,你不要……”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品一打断了,她急切地说:“对了,我还没告诉医生你醒了,你先在这等我,我去找医生。”她说完话就跑了出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傅煜书靠在床头望着关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已经隐约预想到了什么。



事情要比傅煜书料想的来得快,蒋品一体贴周到地照顾了他一周,等他身体活动自如很快就可以出院的时候,她向他提出了他最担心也是最不愿意听到的请求。



“我们分手吧。”蒋品一认真地跟他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希望我们分手以后你可以搬走,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我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就当是报答你为了我差点送命吧。”



傅煜书闻言,态度叫人看不懂,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蒋品一,低声问她:“你想好了吗?我觉得提分手这两个字一定要非常慎重,如果你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要跟我分手,我没有理由不接受,但如果你只是觉得自己拖累了我,那我必须跟你说,我不能答应你。”



蒋品一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故作轻蔑道:“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



傅煜书仔细观察了一下蒋品一,从她的外貌看上去,她的确是个心机深重的女孩,漂亮得世故又精明,配上她那抹轻蔑的笑简直天衣无缝得虚伪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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