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叶知行没想到他竟然会咏唱,“你这曲子是哪里来的,听的人心里舒服!”

“一位老师教的。”黄太傅的得意之作呢,没想到到现代也能赢得大家的欣赏,不知不觉他们周围多了好些路人,都是被周昀仁的歌声吸引过来的。

“现在很少有人会这么唱了。”叶知行笑着把他从人群中间带走,“你还会唱哪首。都是固定的曲谱吗?能不能用在其他词上。”

“不行的,每首词都不一样的唱法。韵脚不同,怎么能套用。”周昀仁展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他的嗓音本色就十分清透,又因为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以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因而把这首词吟唱起来相当贴切,令人觉得无与伦比。

“再来一首,此处应有掌声!”

周昀仁显然不介意当街吟唱,虽说他过去只在太庙里吟唱过几次,可如今不拘那么多了,深吸了一口气便缓缓唱来:“村居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正好,跟前有个卖莲蓬的老太太挎着篮子走过来,对他们招手,“新鲜的莲蓬,上午刚摘下来的,来两斤呗?”

叶知行弯着嘴角过去买了两斤,边走边把剥开的莲蓬米塞进周昀仁嘴里。

小孩子挺喜欢吃,吃掉一粒吟一句词,引得旁边带着孩子走过的家长都纷纷称奇。

两斤莲蓬很快就被两人吃光,叶知行看了看四周的饭馆,不是很满意,就问周昀仁,“天色不早了,你想吃什么,这里有牛肉面、馄饨、拉面、炒花饭……”

“先生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我吃……屁。”

“……嗯,也行,只要不□□就行。”

叶知行哈哈大笑起来。

周昀仁难得见到他这么开怀大笑,一下子呆了,愣然地看了好久,心里热热的,有什么像是奔流不息的东西快要从胸膛里就地喷涌出来。

“走,带你去吃烧烤!”

“是把小鸟串上串烤的那种吗?”

“没有烤小鸟,有烤猪肉串、鸡腿、韭菜、干子、蔬菜之类……”

“哦。”

俩学霸在烧烤摊子上坐好,左顾右盼,看到别人都在喝啤酒,叶男神想了想也要叫了两瓶,打算自己都干了。

“先生这啤酒是什么味道。”

“没喝过?”

“没喝过。”

叶知行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周昀仁眯着眼喝了一口,觉得跟马尿似的赶紧吐了吐舌头,但冰冰的气泡喝了很舒服,就多喝了几口,一不留神喝光了一杯。

叶知行看到旁边摊子上有臭豆腐卖,想起来小孩肯定没吃过,起身过去买。

周昀仁想起黄太傅说过不会喝酒的男人不算好男儿,果断倒了好几杯,一杯接着一杯干了,末了觉得这酒也没什么,既不上脸也不上头,又倒了两杯。不知不觉,那两瓶啤酒都被他喝了,还不觉得有什么。叶知行拿着臭豆腐回来,一看酒都没了,瞪了小孩一眼,可也没说什么,又叫了两瓶,这次没再让他喝。

结果吃到一半,周昀仁的脸色越来越红,荣城本地的啤酒酒劲不算小,一般外地人开始喝都有些不习惯。叶知行戳了戳小孩软绵绵的脸蛋,没反应,又掐了掐下巴还是没反应,只得认命地拖起来背起来,回家!

趴在他背上,周昀仁还不消停,过不了一会儿开始发酒疯,手舞足蹈地乱扑腾,还颠三倒四地又唱起一首词。听了半天,叶知行才听明白他唱的是什么,原来是苏轼的《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哎哟嘿——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多情却被无情恼——”

叶知行觉得好笑的不得了,才多大啊就知道有情没情的,还知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了,毛都没张齐呢还多以为自己是多情公子呢,哈哈哈。

绕近路从菜场走,看到有人在卖玉兰花,一对一对的,娇俏可爱,纯洁无瑕。一时兴起也买了一对,让卖花的老婆婆给直接挂在了小孩的袖扣上,走一步晃一下,在叶知行眼下晃悠悠了一路。

回到家时周昀仁还没醒,叶知行累得跟狗一样,喘着气把人扔在了床上,脱了他的鞋子和袜子,拍了把他的屁股,不管了,径自去洗澡。

第二天,周昀仁是被自己身上的臭汗熏醒的。起来一看自己的衣服就知道昨晚没洗就睡了,顿时被自己雷翻,拿了衣服去洗了个彻底,出来时叶知行正在院子里逗弄荷花缸的那几条小鲤鱼。

一阵清风带着缱绻的花香吹过,在睡莲四周吹起点点涟漪,水珠飞溅。又一阵清风从花障上拂过,撩起叶知行敞开的衣袂。他的白衬衣在胸前只系了三两颗扣子,此时半遮半掩,露出紧致的小腹与凸凹有致的锁骨,不算太长的短发在耳鬓处落下一些,整个人清冷到了极致。

一时间,时间仿若就此静止,在这个维度的空间里,恰如永恒。

周昀仁顿了顿步子,生怕惊扰这这份宁静,小心翼翼地喊出声:“……先生。”

“嗯。”叶知行转过身看他,脸上看不出太大的表情,周昀仁却感觉的到,他在对自己笑。

两人对立着,中间是一缸子粉白睡莲。

良久,“既然你喜欢苏轼,今天就把《稼轩长短句》默写一遍吧。”

周昀仁:……

数日后,荣城三中前往京城四中进行国学知识竞赛的队伍在操场集结完毕,周昀仁也也位列其中,背着一个扁扁的背包,只带了点随身衣物和日用品,书是一本没带。身边都是对孩子唠叨叮嘱个不停的家长,说的有的没的,加油或者不放心之类的,大多是些废话。老师费劲力气才把他们与学生分开,擦着汗水招呼学生排队上车。

“赶紧走,这次学校下了血本,坐的是飞机!”

学生们麻雀似的欢呼起来,又是一片叽叽喳喳。

不做声色安安静静跟着队伍走的周昀仁,简直就像个异类。他仔细听着带队老师的嘱咐,上车后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叶知行没来送他。

“先生,我出发了。”

“……一路顺风。哦不对,飞机不能一路顺风,你保重吧。记得带点京城烧饼回来。”

“您就没其他什么要嘱咐于我?”

“没有,我相信你。”

周昀仁脸上一抹腼腆的笑容在嘴角漾开,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风景,掌心是凉的,心里是暖烘烘的。

那头,叶知行从办公室走出来,慢悠悠的夹着课本,想着今天要怎么大杀四方,调戏那群逗比学生。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打进来,是答应了要帮他忙的老A。

“事情有进展了。”

“对,我查清楚了是谁要绑架你家小孩……唉,就是许盛平那个人渣。你说吧要怎么办,我这儿证据不多,要告他的话估计有点难,但只要你一句话我和自省都站在你这边。老J可以回国帮你打这个官司。”

叶知行半天没说话,一开口牙齿咯嘣咯嘣地响,眼神阴寒的可怕,“证据先留着,现在还不急。”

☆、23·思恋

周昀仁放下手机,脸上表情微霁。

章远远跑过来撞了他一下,害得他差点一个趔趄,伸手推开这死小孩,“要不你还是去跟别人住吧。”

“不行!我和你住要住一起,必须的!”章远远自从知道周昀仁是这次竞赛的种子选手,就嫉妒的不得了,不知道求了家里哪位能人,居然也搞到了参赛的资格,跟着他一块到了京城,一路上嘚啵嘚啵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太孙殿下带了一只人形鹦鹉。

“你给你舅舅打电话啊。”

“嗯,没打通。”

“咳……我说你也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打电话查你舅舅的岗做什么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来,哥们教你……”章远远勾着他的胳膊把他从人群里勾搭出去,嘴角帖在他耳朵上,“你舅舅今年都二十多了,正是谷欠求不满的时候,你平时在家他不能带人回家,肯定憋的要死,估摸今天晚上是要狼变的,嘿嘿……这个时候你就该表现的聪明点,发条短信保平安不就行了,还打什么电话,万一时间不对呢。”

周昀仁眉头高高耸起,“什么叫时间不对。”

“嘿我说你……装白莲花装的太过了啊,我的意思是你舅舅也有自己的私生活,你作为晚辈不要总缠着他,明白不?”

周昀仁盯着手机不做声了。

不一会儿有老师来通知他们休息时间到了,章远远搭着他肩膀上了车。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通电话发现还是不通,周昀仁紧绷着一张脸,不声不响地发了一条短信:

我到了,你不方便?

家里,叶知行从书房里出来看了眼桌子上的手机,心说小孩怎么还不跟自己来电话?一出门就忘了他了?或者是飞机晚点了……又等了一段时间发现还是没有来电,心里有些担心,找到他们班主任老师的号码拨过去,对方笑着回答说已经到了,让他不用担心,可能是周昀仁和同学们第一次到京城来玩疯了,忘记了给他打电话。

叶知行点点头,拜托老师多照顾他家小孩,又说了许多好话才挂断。

在周昀仁的卧室里转悠了一圈,给他把床单被单枕头套子换下来扔进洗衣机洗,又进去扫地拖地擦窗子好一阵忙活,回来发现小孩竟然还没记起来他,鼻子里哼出一股闷气,心说你个没良心的小狼崽子,啪——手里的扫把突然断了!

那边,周昀仁走到哪里都要掏出手机来看,把章远远雷了个够呛。

“我说你要不要这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等女朋友的电话呢!你怎么不拴在你舅舅裤腰带上呢,来了京城就好好玩啊,马上要比赛了就没时间了,你再看信不信我把你手机扔了!”他就没见过这么恋家的同龄人。

周昀仁的小脸依然紧绷着,犹豫了片刻,气哼哼的把手机扔回了背包里。

京城的夜景十分璀璨,满眼的流光溢彩灯红酒绿,一群初中生到了时代广场上就像放飞的野鸭子,到处乱跑,到处乱逛,买一手小吃边吃边藏,看四周的风景,顺便体验一下不同城市的人文特色。

章远远托着周昀仁吃遍了广场旁边的大排档,花了不少钱,可还是没能让周昀仁笑起来,最后挫败地直挠脑袋,叉着腰对他大叫:“你别告诉我因为你舅舅没回你短信所以你要郁闷一晚上吧!!!!”

周昀仁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老子真是服了你啦!”章远远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老舅许自省的电话,可劲吐糟,“老舅你快给叶叔叔打个电话吧,周昀仁想他快想疯了!”

许自省莫名其妙地把手机拿开几寸,“周昀仁联系不上他舅舅吗?”

“是啊,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

许自省赶紧给叶知行打电话过去,一开口就笑骂:“你小子上哪风流呢,怎么连昀仁的电话都不接?”

“???”

几分钟后,叶知行终于跟自家小孩子说上话了,用的是章远远的手机。原来一大一小俩学霸都忘记要给手机开通漫游服务,叶知行是知道但忘了,周昀仁是压根就不知道。先前叶知行怕小孩子乱用手机就在办理时增加了好些限制,于是周昀仁一出省手机几乎相当于瘫痪,当然打不通电话了。

周昀仁:……

叶知行给他道歉:“是我的错,但现在也没办法了,这几天只要用章远远的手机联系,有事打给我没事就算了,好吗?”

周昀仁能说什么,只能说好。

章远远和许自省知道这件事后哈哈大笑了好半天,觉得这爷俩实在是太奇葩了。

半夜,周昀仁躺在酒店的单人床上,听着旁边床上章远远在上头做仰卧起坐的声响,捂着耳朵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好半天,最后只能坐起来看电视。他一本书都没带,因为叶知行说他该准备的这段时间都准备了,临时抱佛脚完全没必要,让他轻松上阵,什么也别带,只给他收拾了换洗衣物和一个MP5做娱乐消遣。

可生长在朱雀国的皇太孙殿下对电子产品不感冒,心里又莫名烦躁,看电视都看的不爽快。

“周昀仁,要不我们看个付费电视台吧?”章远远做完运动开始翻客房服务项目,对他挤了挤眉毛。

周昀仁听说过这种付费电视节目,当下横了损友一眼,一个枕头摔过去,“睡觉!”

叶知行在家里也有些失眠,平时这个时候周昀仁还在看书或者做作业,要么就是跟着他辅导课,陡然不在家了,这心里头就有些不得劲……饭也不想做了,衣服也不想洗了,连书也不想看了。

叹了口气,翻身起来摸出手机给章远远发短信。

“让周昀仁记得出汗了不要喝冰水,吃完饭要走几步再运动,晚上不要玩的太晚,你们最好结伴出行不要落单,身上的钱包要注意保护好……”

章远远本来睡着了的,被一声声短信提示音吵醒,一看全是叶知行发来的,再打开来一看,简直无语了,直接把手机扔到周昀仁怀里,“你舅舅真是神烦!”

周昀仁狠狠瞪他一眼,把收件箱打开,笑眯眯窝在毯子里翻看短信……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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