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历年春13

储宏熬的大锅菜满院子飘香,整个平房全都散发着这大锅菜的香味,可把人馋的不轻。

一大锅热乎乎的菜,熬好了。赵二回屋里挑了最大的一个碗,拿了筷子,他帮着储宏把那一吃大锅端回屋里。

两人一人抬着一只锅把手,走到平屋,在赵二屋子前他就停住了脚。

他这心思储宏会不明白吗?

储宏故意说:“停着干啥?我做的菜,不得端到我屋里吃。”

赵二耍赖,说:“二哥,二哥,你这一锅菜又不是只做了你一人的份,在哪吃不一样?”

没等储宏讲话,他就哎呦,哎呦,叫唤着胳膊酸痛,走不动路,硬生生把这一大锅菜拽到他屋里去了。

这满满一锅菜,白菜煮的软乎,豆腐煎的金黄,底下是一大包又筋又香的粉条,储宏还在集上买了好些肉包子。报纸一打开,白花花的包子露出来,底下渗一层油,闻着就香,更别提吃进嘴里多舒坦。

赵二从报纸里挑了一个最大最圆的包子,一口咬下去,满嘴肉香。他拿筷子夹了一大口白菜炖豆腐,狼吞虎咽塞进嘴里,腮帮子都鼓的盛不下,边吃边咂么嘴,边吃边眯缝眼,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叹声。

储宏看赵二吃的这副模样,就想起了在褚家沟,村支书家里喂的那一圈猪。

“二哥,你看啥?”赵二发现储宏盯着他,那双黑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动声响,却能把人吸进漩涡里头,叫人出不去,叫人脸红。

储宏一只宽大的手端着饭碗,他没吃包子,窝窝头握在手心,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分别拖着碗底,滚烫的一只碗在他手里不痛不痒。

“没啥。”储宏甩了两个字,低头吃饭。

炖的烂糊的白菜,经过他的嘴唇往里一秃噜,很快,硬邦邦的腮帮子就把这菜嚼烂了,舌头打个转,吞进肚里。

大锅菜煎了豆腐,不用放大肉上头也飘着一层油花。储宏的嘴唇被油花染的亮汪汪,他皮肤黝黑,眉骨挺拔,鼻梁又十分的高,饶是43岁,天天在脏兮兮的矿井里干活,脸上也瞧不出风吹日晒的老模样。

43岁的汉子,很少有几个像他这样英俊又壮朗。赵二端着饭碗,咬着肉包子,看着看着就走了神,等他回过味,额头上冒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心口里也有个地方烧的烫。

这回,到储宏说他了:“你又看啥?不吃饭。”

“看你呗,还能看啥?”赵二可不像他要脸,叫储宏说到脸上,他笑嘻嘻,贱兮兮地说,“啊呀,二哥,我瞧着你长得比女娃娃还俊。在俺们胡同有个叫桂琴的女娃,长得叫一个俊白脸盘,柳叶眉,小嘴巴一年四季都红彤彤,一说话先噘嘴,谁见了都心窝子晃荡。可我觉得呀,这桂琴万万不比你好看——我可没见哪个40来岁的汉子像你生的这么强壮,我瞧你身上哪块肉都是一铲子,一铲子矿挖出来的,像你的人一样,硬邦邦。”

储宏知道他平时就这臭德行,嘴上没轻没重,啥话都往外说。

他没搭理赵二,垂着脑袋,呼噜呼噜就着窝窝头,把一大碗菜吃完了。而后他站起身,端着碗朝外头走去。

赵二追在储宏屁股后头,“你干啥去?”

“刷碗。”储宏说,“还能干啥。”

赵二端着一碗菜站在水井旁边,一边吃,一边瞧储宏刷碗。

平房的屋檐底下吊着一个灯泡,成晚成晚的亮。半夜这些工人出来撒尿,整个院子都亮堂堂,能看见路。

储宏背对着灯泡,瞧不见脸, 就看见他两条强壮有力的胳膊握着一只全是油花的碗,就着打出来的一盆井水哗啦哗啦从里往外刷。

天太热,烧的要命,晚上的风吹的人脸皮滚烫,他的后背全被汗水浸湿了,一件白背心贴在身上,底下是一身强壮有力的腱子肉,皮肤黑的像碳,那晶莹剔透的汗珠子,顺着他的脖颈往脊椎底下流,很快便在背心里头消失不见,没了踪影。

赵二就想不明白,这储宏一睁眼就下矿,一天也见不着太阳,他咋能这黑呢?简直黑的发亮,还是勾人眼珠子,叫人移不开眼的亮!

一碗香喷喷的大锅菜吃完了,赵二把自己的碗丢进盆里头。

储宏牙缝里挤出嘶一声,铁大的巴掌举起来,要打他:“自己刷去,脏碗往哪扔?”

赵二舔了舔自己沾了肉馅的手指头,没皮没脸走上前。

储宏一张脸铁青:“干啥?”

赵二嘻嘻笑,趁储宏不注意,张开两条手蛇一样缠上去,搂住储宏的腰:“二哥,二哥,你跟我好吧?你没老婆,我也没老婆,咱俩两个光棍睡一屋,天天晚上抱着亲亲嘴,多舒坦,多敞亮!”

储宏起了一后背鸡皮疙瘩,他一把拎开赵二的胳膊把人扔一边去:“干啥呢?糊涂东西,俩男的咋能抱着亲嘴,说的啥话这是!”

赵二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不死心,又爬起来要去抱储宏:“我说真的,你跟我好吧!我妈说了,只要我找个伴,家里的生意全留给我,到时候我领你去纸草店干活,咱俩没事就坐院里扎纸草,给人家做个白事好几百元呢,不比这破地方吃香?”

他动静太大,有几个好看热闹的工友从屋里探出脑袋,隔着窗户朝外打量。

储宏嫌丢人,狠狠推了赵二一把,指着他鼻子警告他:“你少给我整这里格楞!男子汉大丈夫,不去张罗娶媳妇,弄这歪门邪道,我要是你爹,早晚把你腿打断,断了你这腌臜念想!”

他和这些工友不说话,赵二嘻嘻哈哈,爱讲些个荤段子,人缘不错。

储宏一甩膀子,砰的甩上门回屋去了。

老刘从屋里出去,把赵二拽起来,问:“你干啥了?你闲的没事啊,惹那活阎王。”

赵二撅着个嘴,还不乐意:“你们少管我,我来矿上又不是为了干活,我就乐意耍流氓。”

老刘乐道:“你爱耍流氓,也得找个女人耍去。你对着储宏耍啥流氓?你看,挨揍了吧…他一巴掌能给你推出去几里地远,再胡来几回啊,就你这小身板,用不了几天他就给你打成个地瓜,叫你下半身埋土里,只剩个脑瓜种在地上。”

赵二又不高兴了,说:“给我打成地瓜我也愿意,去去去,少管我。”

“你这没良心的兔崽子!替你打抱不平,你还不高兴。”

“要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

储宏听着屋外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声,脑袋枕着枕头,看着白花花的棚顶,想起了徐正春。

赵二不是个省油的灯,一起在矿上干几年活,还不知道他是个这烂德行。

储宏闭上了眼睛,他想,县里这些人啊,花花肠子太多了,真是没有褚家沟的徐正春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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