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可惜两人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继谢朝宗身上燃起红焰之后,九音抽出沉渊,转身朝极光台外围走去。

待到两人站定,场面突然安静下来,玄妙之气缓缓流动,众人神色紧张,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中,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作。

静,还是静。

但是屏息的众人慢慢察觉出静之外,还有一份重,随着时间的推移,重在慢慢增加,但是每一次增加都让人心中莫明一紧,不多时,重的感觉不再是心理上的感觉,切切实实是身体上的负重。

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啊。。。”一声惊叫拉回众人神识,一名弟子扛不住灵压坠了下去,陌上花捻起一张飘渺符,脱手掷出,符咒如箭,极速朝坠下的弟子飞去,追上那人,那人身型一顿,下降的速度慢了几分,与此同时,两只仙鹤已经飞到,分别含住那人的衣角,身姿飘渺地将那名弟子送到地面,旋即飞回主人身边。

陌上花顺着仙鹤飞去的方向,正好看见天玑真人微微向她点头,陌上花回了一礼,继续观看比试,心想这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真人似乎心眼还不错,不过离得近的反而后出手,老花眼吗?

众人先前大意,以为九音与谢朝宗会直接缠斗在一起,不想两人一上来就直接灵力相搏,除去几位真人和座下弟子无损,不少普通弟子都受到或大或小的影响,更甚者就像先前那人一般,坠了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坠落的普通弟子越来越多,陌上花救得了这位救不了那位,既然他们各自的峰主都不管,陌上花索性不再施以援手。

天枢真人微微侧头,“普通弟子虽未收到座下,但是他们中不少修为也不低,自保足以。”

果然,遥遥山谷之下,隐有剑光划过,不多时,坠下的弟子返回了一部分,却不敢靠得太近,只在极光台下方来回穿梭,仿佛浮在海面看海底。

陌上花点点头,却见天枢真人神色严肃,莫非两人的灵压已经十分骇人?赶紧俯身望向七夜,果真七夜双目狂热地盯着场中,全然不知自己已经七窍流血。

陌上花心中急躁,若此时叫醒七夜,只怕他容易力竭损伤心脉,但是又有什么法子抵抗住如此恐怖的灵压?

突然极光台外围一亮,一张巨大的灵网将极光台四周包裹起来,灵网巨大,犹如鸟巢。

一时间,众人纷纷舒出一口气。

天枢真人脸上神色缓和不少,“极光台外围的灵网是你师父用五十年的时间编织上去的,只有引灵阵启动时,灵网才开始运作,可挡下极光台内所有的灵力攻击。”

陌上花替七夜擦干净血丝好奇道,“这么说引灵阵也是我师父镌刻上去的?”

天枢真人摇头,“那倒不是,开派以来就存在,非分神期以上的修为不能启动此阵,只听闻此二人修为已至出窍期,原来都迈入了分神期,定然是想在这上面一鸣惊人。”

场中引灵阵已经启动,灵风如暴,衣袍猎猎,两人蓄势待发,只在今朝。

九音率先起势攻击,目标准确,动作简单,以破晓之势,犀利地破开灵暴,直击谢朝宗。

谢朝宗不甘落后,祭出龙钦剑,蛮力一挥,灵力迎击而上,灵首幻成一条蛟龙,目露凶光,乘风破浪。

蛟龙出海,口吞四方。

九音并不回避,剑身上前,直捣龙口,穿体而过,一分为二。

瞬间,一股极为耀眼的灵光散发开,众人遮目,挡去灵光的伤害。

光影闪动中,陌上花瞳孔猛张。

炙热的火焰,灼伤眼球的红芒,不绝于耳的哀鸣,一幕幕无声却惨绝人寰的景象出现在陌上花眼前。

与那个诡异凄惨的梦境一模一样,陌上花看见枝头长尾金羽鸟们在烈火中仰头长鸣,明明听不见任何声音,可那种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绝望。

它们的哀鸣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在陌上花的心头拉开巨口。

灵芒一暗,众人又可视物,那番可怖的画面也从陌上花眼前消失。

七夜察觉到不对,扭头望向陌上花,“师父,你若不舒服我们就先下去。”

陌上花捏捏眉头,“没事,可能昨夜未休息好,今夜早点入睡。”

天枢真人闻言微微一笑,“上花大人还保持着凡人习性,这与我倒是合拍,难怪冥刀那小子将你引为挚友。”

听到天枢真人提及冥刀,陌上花方找回真实感,略微放松地笑了笑,又听见天枢真人说道,“但凡迈入修真一途,无不想与凡人划清界限,即便家徒四壁,也要买粒辟谷丹以示自己不用吃喝拉睡,成了半个仙人,虚伪至极。”

“装逼。”陌上花也笑道。

天枢真人一愣,大致了悟'装逼'约等于'虚伪',开怀大笑起来,不知为何陌上花口中的'装逼'二字,听起来十分解恨。

陌上花见状,略一思索便问道,“上花想向真人请教一件事。”

“请说。”天枢真人说道。

“神族里是不是有支羽衣族?不知这支羽衣族是怎么死的?”陌上花问道。

天枢真人眸色渐深,“你怎么知道羽衣族死了?”

陌上花心中一沉,“听闻弑神之战神族都灭亡了,想来羽衣族也没有逃过。”

“那你为何单单问起羽衣族?”天枢真人目光审视。

陌上花迎着天枢真人的目光,直视对方,突然莞尔,“都说羽衣族是不死身,就想知道究竟什么东西能杀死不死身。”

天枢真人面色微缓,点点头道,“会好奇也正常,羽衣族死于菩提达摩的南明离火,据说梧桐城被封,烧了七天七夜,城池的墙壁都被烧得通红明亮。”

“菩提达摩?听起来是个佛家人,为何也参与弑神之战?”

“那场战役皆化身为魔,不管是佛家人还是道家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个中缘由已经无人知晓。”天枢真人不屑道。

“为何真人却知菩提达摩的南明离火,想来参加那场战役的都是大乘飞升之人,又时隔多年,大家说起此事也只会提及天君。”陌上花一直垂着的眼眸缓缓抬起,幽绿闪烁,摄人心魂。

天枢真人深深看了陌上花一眼,娓娓道来。

原来此事还是与一言堂有关,冥刀与大多数弟子一样,只知晓乾坤袋的存在,就是那个老和尚身上的袋子。

但是老和尚与无言之间的有些对话只在掌门间代代相传,其他弟子并不知晓,天枢真人作为一言堂的既定掌门人,自然也知晓这件辛秘。

老和尚当初要寻的人就是菩提达摩,据他所说,菩提达摩烧掉梧桐城后不知去向,只有天君一人知晓,他便又来寻找天君。

无言当初卜卦卜得就是天君的方向,卦相指着东方,或许在东海五洲,亦或许在魔界白家,老和尚并未告诉无言。

不过老和尚回来道谢后,临走之时说了这样的话,昨日他杀了梧桐城众羽衣,明日羽衣后裔必夺他命。

无言问:是对是错?

老和尚回头凝视,良久说了一个字,'错!',消失无踪,无言不知究竟是菩提达摩错,还是天君错,亦或者是羽衣后裔错。

“事隔多年,无论是杀人的亦或者报仇的,都没有必要,因为都是错。”天枢真人意有所指。

陌上花点点头笑道,“是呀,这么多笔血债,错综复杂的交织在一起,况且当初的人都不知去向,与其想破脑袋的去报仇,不如晒晒太阳。”

两人不再言他,专心看起比试。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5 章

75

场中两人,九音一如既往,斜挥沉渊,不动如山。

谢朝宗面上略有狼藉,喘息如牛,双目带赤。

“师父,谢朝宗是不是要输了?”七夜扭头问道。

“不一定,谢朝宗是控制不住体内的灵力。”在引灵阵比试,修为不高的人反而受益,但修为至分神期以上,引灵阵会让比试者体内的灵力暴涨十倍以上,那么他的修为就会接近或者迈入渡劫期,一旦进入渡劫期,就会引来天罚。

“灵力控制并非短时间就可有练成,我见九音挥洒自如,可见在这方面九音要略胜一筹,自然会赢的也是他。”七夜反驳道。

陌上花微微一笑,“莫非你忘了谢朝宗是什么样的人?越是危险的越要一试,你看。。。”

果然,一直试图努力控制灵力的谢朝宗突然直立起身,气息开始平稳,目光如炬,嘴角噙笑,反观九音,此时眉头微蹙,灵风已在他周身蓄积。

“师父,莫非谢朝宗打算释放灵力进入渡劫期?”七夜惊诧,这样一来岂不是会引来天罚?除非他在天罚到来之前打败九音,否则天罚一到,再无比试可能。”

“他本就是个疯子。”陌上花点点头,示意七夜站远点,她可是躲过天罚的人,那个雷阵压根就是一个不讲原则的卑鄙性子。

九音自然也看出谢朝宗的企图,他是来夺取峰主之位,并非生死搏斗,然他又十分了解谢朝宗的性子,以往的哪次比试不是被此人弄得你死我活。

自然九音不会给谢朝宗迈入渡劫期的机会,剑气挥出,一波接着一波,所经之处,冰冻三尺,在谢朝宗面前堆起一个十丈高的冰峰。

谢朝宗矫健如豹,顺着冰峰踩到至高点,龙钦一挥,一股火焰喷出,将九音挥来的剑气之峰瞬间化掉。

然后他立于冰峰之巅,剑尖指天,引灵阵轰然一亮,腿粗的灵力极速从阵中顺着冰峰涌向谢朝宗,谢朝宗面露癫狂之色。

一时间乌云密布,雷阵聚集。

九音眉头微展,剑尖指地,原地不动。

他为何不趁机而上,在等什么?

陌上花蹙眉,突然万相袋里的一幕浮现在脑海,当时九音与城隍对决时,不正是引来雷阵打败城隍,他乃雷神族后裔,自然通晓各种雷系法术。

莫非他想借着天罚使用雷系法术,这样就不会让人察觉,只不过天罚到来之前,他能否躲过天劫期谢朝宗的攻击倒要另说。

谢朝宗自然也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灵力突破的一瞬间,谢朝宗犹如一只陀螺,带着蛮霸的灵暴,以惊天动地之势扑杀过来。

九音以盾墙般的灵力,生生挡下谢朝宗的攻击,两剑相搏,谢朝宗的灵暴将九音冲击到远处,地面留下几十米长的痕迹。

九音慢慢收势起身,嘴角溢出一丝血渍。

全场震动,九音竟然挡下天劫期的攻击,他不是才分神期吗?

“九音迈入合体期修为!?”天璇真人惊讶地盯着九音。

什么?合体期修为?岂不是跟天璇真人一般厉害,众人议论纷纷,相信的却并不多,兴许只是他灵力控制的好,将引灵阵的灵力加持到自己身上,只要离开引灵阵,还是分神期修为。

谢朝宗眼带炙热,再次疯狂出击,九音再次挡下,嘴角的血渍越发鲜艳。

突然雷声轰鸣,电光闪动,谢朝宗不仅不害怕,反而燃起更加强烈的杀意,两人相搏,看得清彼此神情,只见九音微微一笑,“谢谢!”

电闪雷鸣中,雷阵劈了下来,极强的雷光中,众人暂时失明。

“九音,九音。”有人在疾呼,却看不清是谁,只觉得那声音悲戚绝望,无端给众人心头染上一层灰色。

待到众人能视物时,极光台上一片狼藉,地面残留的雷火纷飞,烟雾如风。

“灵网收起来了。”一人喊道,率先跳了下去,四位真人亦立马跟了过去。

穿过烟雾,只见谢朝宗躺倒在地,皮肉绽开,九音静默一旁,似在运气疗伤。

“师兄,可有不适?”小蝶面色惨白地问着九音。

九音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小蝶一眼,微微点头,小蝶面上神色一松,立马又有些害怕,都怪谢朝宗,来引灵阵比试,大多将灵力控制到渡劫期以下,他倒好,偏偏引来天罚,打不过师兄就想与师兄同归于尽?

真的好卑鄙,这般想着,小蝶的目光搜索起谢朝宗,正巧看见陌上花站在谢朝宗身旁,微微探身弯腰,不知在做什么。

不过如此看来,这两人之间确实如自己猜测般有些不清不楚,不然她就不会也打谢朝宗一耳光。

陌上花在看什么?

自然在看谢朝宗死了没有。

陌上花强忍着笑意,连连咂嘴,“七夜你瞧瞧,像不像烤乳猪?这皮烤得多好,又黄又脆,还冒油了。”

七夜有些不敢直视,又忍不住要笑,只好道,“师父,他还没死呢!”

“是吗?”陌上花慢悠悠地望向谢朝宗的眼睛,笑眯眯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嘻嘻!”

谢朝宗气若游丝,“陌上花。。。我要。。。我要杀了你。”

陌上花眉梢一挑,“七夜,对准他的嘴,吐口口水。”

“师父。。。”

“麻烦让一下,我们要救治伤员。”几名弟子挤走陌上花,抬着谢朝宗下去了。

陌上花扫视了一圈极光台,见各峰弟子正在打扫场地,便知下一场比试又要开始了,觉得无趣,就招来七夜。

“什么?现在?”七夜惊叹,师父的胆子实在太大了,在师父拿走第一颗龙珠时,七夜并未觉得有什么,但是不多久他就觉得不对劲,若没猜测,龙珠应该是灵脉的心脏,一旦龙珠被拿走,灵脉要不了多久就会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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