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慕青当然也不会相信有人真有胆子这么做,毕竟大家是生活在文明健康的法制社会,那样做的后果的严重程度不是谁都能轻易承担的。所以,医院里的每个人依然按照自己的基调,工作,生活着。

周五轮到慕青值晚班。因为她要接班的护士小美说晚上有事想要早点下班,所以,她吃过晚饭,洗完澡就去了医院,小美看她这么早到,开心的从值班室冲出来,“青青,你真好,”说着还想再来个熊抱。

慕青赶紧制止她:“得得,我不接受亲密接触的贿赂哦,姐姐你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就赶快开路吧!”

小美是x大来的实习生,比她晚一周进科室,两人本是相仿的年纪,小美人又活泼热情,不几日,便混的极熟了,这算是她来到这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吧,也算是对她孤寂的心的稍稍慰藉。

送走了小美,慕青便开始专心做自己的工作。护士台有指示灯在闪烁,慕青一愣,是VIP病房的病人,可是每间VIP不是都有专业护工吗?难道护工偷懒了?慕青也没做他想,拿起医疗记录本便向那间病房走去。

来到病房前,她抬手轻扣了两下,屋里却静悄悄的,无人响应。慕青心中一惊,难道是病人出了问题,便不敢再耽搁,推门进了病房。

她看到躺在床上的病人头歪在一边,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赶忙快步走到床前,就在她俯身准备检查病人情况的时候,却见那人突然睁开了眼,迅捷的掐住了她的脖子,还未待她挣扎,已经被一块白布蒙住了嘴,一股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只一瞬间,她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慕青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竟然手脚被缚的躺在冰凉凉的地板上,头顶是乌黑如墨的天幕,没有一颗星子。

她这是在什么建筑物的天台上么?慕青试着对自己所处的位置做判断,她现在还不能完全想出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周围静悄悄的,她试着转动身体,刚一抬头,却看到不远处,有一簇红光在闪烁着微弱光芒,她吓得“哇”的叫出声来。

然后,皮鞋踏着地板的声音,在这寂静幽暗的空间响起,有谁停在了她身边。这个时候,她却是吓得一句话都叫不出口,只是紧紧摒着呼吸,似是等待宣判的囚犯。

“小妹妹,醒了么?”竟是意外清爽干净的声音,响在耳边,倒真像是亲切的关心问候,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慕青只觉得诡异异常。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向那人的方向望上一眼,小心翼翼地蜷起了身子,似乎这样能对自己多一分保护。但心里却早已乱做了一团,她实在是郁闷呀,为什么总让自己碰上这样奇怪又可怕的事情……

只听那人又道:“算你倒霉,那个时候偏偏是你进病房查看,我只能先拿你开刀,来给医院个警告,让他们知道,轻视病患的后果,也让他们清楚,我没有在开玩笑。”

慕青只觉心底冰凉,还真是扬言要报复医院的那家人,她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做了替罪的羔羊?

只听那人忽然话锋又一转:“现在离早晨上班时间还有五个小时,也就是说,你还要受五个小时的煎熬才能解脱,或者,这最后五小时的生命你该倍加珍惜?”

听到这样的话,慕青只觉得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她再不能强装镇定,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手脚被缚,嘴巴也被用胶带纸封着,慕青只能发出绝望的“唔唔”声,她努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人的方向。这样浓重的黑,她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人的双眼犹如天上的寒星,散发的是冰冷的光,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内心的绝望更加深重。

那人突然蹲下身来,扶着她让她坐了起来,“抱歉,我没法放你,”说话的同时,不知道他触动了什么,慕青看到自己胸口前亮起了小小荧光,显示为5:00:00,她像是忽然明白了过来,低下头,果然看到自己身上绑了什么,是……炸药……吗?这不是警匪剧中的桥段吗?怎么也能发生在她身上?

慕青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竭力地发出声音,做着最后的挣扎,可……有什么用呢,那人连犹豫都没有,离开之前还留下了话,说“若是她运气好,得了救,就去告诉院长,不要把病人家属的话当做玩笑,若是运气不好,便是把病人家属的那些威胁话坐实了给医院看。”

虽然满心绝望,但终究不能坐以待毙,慕青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挣扎,企图弄断缚着她的绳子,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可绳子却是纹丝不动。没有办法,她抬头四处张望,想找找看有没有尖锐的东西可以借助,可这样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完全失了力气,就这样软软的躺在那里,仰面望着乌沉沉的天空,有泪顺着眼角滑落。像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像整个世界,或者说整个宇宙,都将人抛弃了的感觉,是不是也曾体会过呢?

是啊,那个深藏在记忆中的夜晚,那个至亲永远离开的夜晚,也是这个样子吧?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呢?而如今,是否又能熬得过呢?

这样想着,慕青的脑子开始渐渐有些迷糊,可能是刚才耗了太多的力气,她现在只觉得连支撑神智的力气也要消失了,只想能躺在母亲的膝盖上美美睡上一觉该多好。

“妈妈……”似是有电光火石闪过大脑,慕青一个激灵,猛的张大了双眼,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妈妈,小云和小莲还在等着自己呢!慕青用力晃了晃脑袋,重新振作精神。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此时,天际已经透出微微曦光,慕青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炸弹计时器,显示为2:03:32,还有些时间,她轻轻舒了口气,开始尝试着站起来。她是想,不如去到天台边缘,将身子探出护栏,也许能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刚坐直了身,就感到屁股下面似乎压上了什么硬物,用手摸索了一下,慕青激动的差点飙出了眼泪——是她的手机,竟然是她的手机!!!

她本以为那人绝不会将这个留下,加之她的双手被反翦在身后,身上又被绑了炸药,所以,一直没发觉手机竟还在自己身上。大概是刚才起身的时候它才从衣服口袋里滑落出来。慕青只想立马对天叩头,感谢上天的眷顾。

她摸摸索索,好半天终于成功解了屏锁,因为只能背后操作,发信息求救是不可能了,可自己现在嘴被堵着,也开不了口,不一会儿又急出了一身汗,看着胸口那一秒秒减少的时间,仿佛就是自己一点点流失的生命。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希望对方能注意到她这边的奇怪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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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有条件选人,打开电话簿后,她只能胡乱地点了一个号码,电话拨出,慕青的一颗心也开始狂跳了起来,只是几秒钟的等待,于她却似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喂?”电话那头有男人的声音低低响起,似乎还带着未完全清醒的慵懒。“慕青吗?”对方等不到回答,又追问了句。

慕青将脸对向手机屏幕,拼命点头,努力从喉咙中发出声音,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试探的问道:“你遇到了什么事,对吗?需要我帮助?”

慕青嘴唇都咬破了,很努力很努力,才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嗯”的音。

然后,她便听到话筒那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童天安定人心的话语传来:“我能找到你,安心等我,我马上就到。”随后就是门锁响动的声音,汽车发动的声音。

慕青突然就安心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他说,他能找到她,她便信他一定找的到。她胡乱拨的第一个电话竟是给了童天,冥冥之中,大概也是老天对她的厚爱。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信任,只要他到,一切就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她突然觉得,时间也没有那么难熬了,有多久呢?是10分钟?还是20分钟?她只听到“砰”的一声,是天台的门被人大力撞开了,她试着转动了一下脖子,还未抬起头,就看到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男士皮鞋,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怕了……

童天在撞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低俯在地上的慕青,眸中颜色马上变的阴沉晦暗起来,但在俯下身的那一刻,又将所有情绪都通通隐藏。

他小心翼翼地将慕青扶坐起来,帮她松了手脚的绳索,在看到捆绑在她身上的炸药时,握紧的拳头不自觉地又紧了紧。

“害怕吗?”童天轻握上她的手,低声问。

慕青只是拼命点头,她浑身抖的厉害,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外涌,止也止不住。她何止是害怕,简直就是怕的要死,虽然现在童天找到了自己,但那炸弹却还在自己身上绑着,生命危机并没有解除。她依然惊慌,依然无措。

下一刻,有温软的唇覆上她的唇瓣,如蜻蜓点水一般轻柔,却又久久驻留,这只是一个安抚的吻,丝毫没有侵略性,果然,慕青内心的恐慌竟真的在一点点消退。

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已经渐渐得到了安抚,童天才直起身子:“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说罢,竟是蹲下身来,开始细看捆在她身上的炸弹装置。

“你做什么?”慕青疑惑,他不是要上演拆弹专家的戏码吧?

“看不就明白了,我说陪你,难道是陪着你等它爆炸吗?”说着指了指她身上的炸弹,同时,还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小剪刀和小钳子样的东西,“还好出门前把他们带在了身上,本来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的会用到。”

慕青惊:“你……要来……拆炸弹?”

童天点头。

“……不是要等警察来么?难道你没有报警吗?”慕青仍是不敢置信。

“来不及了,”童天突然抬起头,双手搭上慕青肩头,直直的看进她的双眼,“还有,与他们相比,我更愿意相信我自己。所以,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慕青睁大了双眼,有好一会儿都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直到他的手又抚上她的头顶,听到他在自己耳边的低语:“没想到这么快又再一次与你共历生死,我很高兴。”虽然她仍是疑惑的,但终于低垂下了眼睑,轻轻点了点头。

慕青哪里知道童天的本事,所以说,相不相信的,她自己也无法说清,但童天既然要这样做,她也就只有赌一睹的选择了。

慕青第一次有了生死由命的感觉。她记得以前在看电视时,人们在生死关头,总会回忆起曾经的种种,不管是美好的、悲伤的、欢喜的或是无奈的,在生命将逝的那一刻,所有都会化成过眼云烟,但孰不知,这样的时刻,那些残存于生命中的遗憾,却也会越发凸显。

就如此刻的慕青,下一时便是生死未知,所以,这一刻,那些久久积压于心底的伤痛与悔恨,她突然就想说给人听。一直以来,不敢与人言的愧疚和懊悔,她想通通发泄出来,她也直到此时才明白,怪不得西方有国家,人在临死前要对牧师祷告,所有曾经藏在心底的罪与罚、苦与痛,想要人知悉、了解,这算不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救赎呢?

所以,慕青就这样低低开了口:“活到现在,你有没有做过的最后悔或是最遗憾的事,”

童天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倒不像是实心问他问题,而是在自己追忆往昔。

果然,慕青并没等待童天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着:“我有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是在15岁那年,在爸爸去世的那天。我爸爸本来是xx大学的讲师,虽然妈妈病着,但一家人相亲相爱,日子过得也算满足。但后来,爸爸见他们单位有同事下海经商,在短时间内就赚了不少钱,于是就心动了。向银行贷了款后,也开始了他的商人生涯,但却时运不济,赔了个血本无归。好一段时间,爸爸都是去酒吧买醉来逃避现实,他说他不敢面对妈妈病弱的脸庞,不敢面对我们姐弟三人。其实,那时候,我们并没有人责备过他,虽然总有人来家里要债,但妈妈最常说的却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认真努力地过日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也许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心里负疚吧。”

说到这里,慕青低低叹了口气。童天没有插话,只是一边查看着炸弹,一边分神细听。

“那天晚上,爸爸又好晚没有回家,我想让妈妈早点休息,可她却执意要等爸爸回来。那时我突然就有了怨气,心想,一个大男人,不就是遇到了点儿挫折,至于要把自己搞的醉生梦死,却让妻儿日日担心嘛!所以当我在他常去的酒吧找到他时,便说了很多恶毒的话,我把所有的怨气一通向他发泄,可他一句话都没辩解,只是开口说,‘好,丫头,我们回家。’我知道他喝了很多酒,本想拦他不要自己开车了,打车回去好了,可又心中赌气,不想对他有软语,便任着他酒后驾驶。”

童天抬头,盯着她已经被水汽氤氲的双眼,慕青恰垂下眼睑也看向他,滚烫的热泪滴在他的手背上,他却觉得心口上有灼伤的痛。

那双眼睛中写满了悔恨、自责、伤心、绝望。他明白,她诲的并不是对自己父亲吐出了恶言,而是那句她没有说出口的阻拦,一如当年的他……

他明白被悔恨裹挟的人生有多么绝望,那年那景,未出口的劝阻,都会成为心底最不能触碰的伤,最不能言说的痛,没有结痂痊愈的希望,每次揭开都只会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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