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慕青自知失言,尴尬地轻咳了声:“那个……我并没有要留你的意思,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若是处理好了自己,能够马上离开,我就再高兴不过了。”顿了一下,似是怕他还有误会,便又加了句:“我是真心希望你快点走的,不要给我惹了什么麻烦才好。”

童天睥他一眼,没有答话,只是从盥洗池中提起被脱下的上衣。

慕青以为他被自己的话激到,就要准备走了。谁知他却只是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铁制的小刀和一个打火机,然后又重新坐在了地板上。可能是这一系列的动作牵动到了身上的伤口,只见他微微拧起了英气的眉头,脸色也有些发白。

“徐小姐,要不要观摩一场小手术呢?还有,你这里可镊子这种工具?”

慕青登时瞪大了眼睛,她似乎有些明白,面前的人将要做些什么了,惊得直接跳到了童天身边,“你这是打算自己从自己身上取子弹?”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童天斜扫她一眼,点点头:“呵,小姑娘挺厉害嘛,还知道我要干什么。”一边调侃,一边打开打火机,准备给小刀做简单消毒,“怎么,要不要看?”竟然是浑不在意的口气,好像那伤口根本就不是在他身上。

慕青无语,只得语重心长道:“你这人,起码该多在意自己一些吧!这个样子怎么行,我这里一点儿医疗设备也没有呀,”听到这句话,童天眨了眨眼,向她挥了挥手中的小刀。

“那个怎么可以?”慕青惊叫道,“避开你的消毒程序不行来说,我这里也没有必要的麻醉药品。你这是打算痛死吗?要是你半途中痛晕过去了,怎么办?”

却听到童天在那里嗤笑了一声,“如果是担心这个,那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这个人别的没什么,耐痛力却是一流,这点小痛我还忍的了。”

慕青已经惊诧的无话可说了,这会是一点“小痛”的问题吗?这到底是什么人嘛?

“而且,不是你说让我赶快处理了伤离开的嘛!”童天见她不语,故意加了这么句。

慕青被突然噎了一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问道:“你确信要这么做?”

童天还是点头,但也稍稍解释了一下:“没关系,那些小子用的不是什么好枪,子弹穿到肩膀时已经没什么速度了,就停在了肩胛骨这里,瞧见没,就这里。”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给慕青指位置,“而且也没伤到什么大血管,只要划开皮肤,把子弹拿出来就没事了,但如果不取出来的话,就会比较难过了。”末了却突然了上句,“对了,你的专业也许还能帮上我些忙。”

慕青又被惊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学什么的?”

童天将头仰靠在门扉上,嘴角微勾,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来,却不再说话,这笑中也有了丝难掩的疲意。慕青这才注意到,他腰上的那处伤竟然还在流着血,“哎呀,你还在流血,怎么都不吭一声?”他刚才一直坐在那里,右腰隐在门侧,她竟是没注意到。

赶忙夺过他手里的纸袋,慕青找出消炎药和纱布来,对童天说道:“你转过身子来,我先帮你把腰上的伤包扎一下。”童天倒也没争辩什么,听话的转了身。慕青看清了他的伤口,长长的约有7、8厘米,周围还有轻微烧伤,细密的血滴正丝丝往外渗着。

撒了消炎的药粉在上面,慕青弯腰替他裹纱布。童天一双手支在腰后的地板上,胸膛微微挺起,配合着她的动作。此时,她的脸离他的胸口只有十公分的距离,他的呼吸吐纳她都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不自觉的,脸就有些微微发红。除了自家小弟,她从未如此靠近过任何一名男子,更遑论是一个裸着上身的陌生人。况且,这男子又何止是貌比潘安,再加上这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段,估计,是个女子都会春心萌动吧!

童天见她低着头,认真帮自己处理伤口,既黑且亮的秀发自肩头垂落,露出白皙光洁的脖颈,吐出的气息抚在胸膛上,酥酥痒痒的。再低头看她,眉目清秀可人,腮边一抹淡淡的红晕。手上却是有条不紊,专业娴熟。心念突然一动,这女人还真是有趣,自此都未问自己来历,却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待帮童天处理好腰上的伤,慕青又是出了一头的汗。随便拿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两把,便开口问道:“我这里有酒精灯,你再重新把那刀消消毒,怎么也不能马虎。”说着便从床底下翻出东西来。

童天伸手接过,点了火又重新拿小刀在上面烤,慕青则掂了消毒水,蹲在他身边,拿棉签沾了,往他肩上的伤口上小心的涂,嘴里还在嘟囔着:“你确定要取?真的会很痛的。你确定你受得了?”

童天被他搅得头疼,索性挥开她,说道:“我看还是请你回避一下吧,我怕你等一下会受不了。”

慕青瞪他,嗔道:“那怎么可以,我虽然没拿刀子划过人,但起码学了三年护理,怎么说也是个‘准’护士了,总能帮点忙的。”

童天不再理她,刀子的消毒工作已经做好,他便在伤处比合适的位置。突然一声尖叫,“等等”,是慕青,童天抬头,浓眉微蹙,这女人是不是诚心想要自己的膀子废了!

“镊子,你刚才不是要镊子嘛?”慕青继续叫,“我给你找来。”

又经过一番折腾,一切终于收拾妥当,慕青只见他对着自己肩头的弹孔处就是一刀,利刃划过皮肉,血再一次汩汩流出,他却只是死死抿着唇,哼都没哼一声,慕青赶紧递上手中的镊子。

童天抬眼看了她一下,眸光闪烁,复又垂下浓睫,淡淡开口道:“我不方便,你帮我找找吧!”

这句话将慕青惊得差点失手扔了镊子,颤着声音问道:“你……你要我做……什么?”

“找子弹,”能听出声音中有隐忍的痛楚,慕青也看出,以童天现在的状态,自己做确实有些勉强。

就知道你做不来,还逞强,慕青心里嘀咕了句。但也拿着镊子栖身向前来了,她虽然没真正操过刀,但学习护理也起码三年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在她剖开他的伤口努力搜索子弹时,童天只是紧紧咬着唇,没溢出一声呻吟。慕青也不得不在心里赞叹,在这样的疼痛下还能一声不吭,确实是条汉子。

“啪!”金属落地声,慕青长长地出了口气,终于完成任务。抬头,却见童天苍白的脸色,双目紧闭,浓密的睫毛轻微颤抖着,像是受惊的蝴蝶,下唇已被他咬的渗出了血丝,模样当真惹人心疼。真是好一幅美人受难图!慕青春心又是一动,赶忙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童天缓缓睁开眼睛,疲惫地对她一笑,“谢谢你!”

窗外,不知是谁家院中的狗轻吠了两声,夜已将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包扎好伤口后,慕青又开始犯愁了。这人刚才留了那么多血,现在把人赶出去好像有些不厚道,可留下吧,自己这里又没有多余房间,甚至连多余床铺都没有,不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样,但也不能睡在一张床上呀。

就在慕青还在纠结时,童天却开口道:“已经很晚了,我这里没事了,你就先休息吧。”

慕青僵硬,结结巴巴,“那个……你要怎么办?”

童天轻笑,“既然你开口留我,我就在这将就一晚吧。”说着,手指向她屋里那张矮脚的沙发。那是张单人沙发,既矮且窄,她坐上面都嫌窝耸,更遑论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要在上面睡觉了。

“那上面没法睡吧,而且,我可没说要留你呀!”虽然心下确实已经认了他的话,但嘴上还是不敢软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青心里竟然一点儿不安的感觉也没有,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是无害的,并不需要多加防备,她自己都疑惑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威胁过自己(除了在巷子里拿自己打掩护),没有伤害过自己吧。

童天抬头看他,嘴边一抹玩味的笑,“不然……?”

慕青知道他笑什么,索性豁出去了一般,转身从衣橱里翻出一张厚大的毛毯,翻卷成桶状,矗到床中间,然后指指床的一侧,“你就睡这里吧!”她就好人做到底好了。反正本就是张双人床,地方挺宽裕,只要守规矩,她不介意分他睡一半。

这下倒让童天有些吃惊,这女孩的一系列行为,并未透出丝毫的诱惑之意,倒是处处显了单纯与真诚,他不知是她是真的热心善良,将他当做伤患来对待,还是太傻太天真,缺乏防人之心。

慕青察觉出童天的视线从刚才就锁在自己身上,心下有些惶惶,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大胆了些,他不会误会自己什么了吧!于是赶忙干咳一声,解释道:“你留了那么多血,最好能好好休息一下,这样明天才能有力气离开,也不用再给我添麻烦了。”然后又指着中间被她卷成筒子状的毛毯补充,“这个是界限,借给你一半,不能够越界。”

童天淡笑,“徐小姐还真是体贴,那我岂不是却之不恭。”说着,便已和衣躺下。

慕青磨牙:不知好歹,竟然还取笑她,是真不该对他体贴。

这一夜,慕青当然没有睡好,虽说不是有心防人,但毕竟是一个陌生男人,纵使她神经再大条,也不可能安然入睡。

第二日,慕青便是顶了一双熊猫眼到学校上课,好友小唯见到,只以为她打工太拼命,毕竟,一个女孩子一人打三份工,总有熬不住的时候。下课后跑来慕青身边,就是一阵苦口婆心,说是女孩子那么拼命做什么,还不如多花时间精心打扮自己,趁早捞一张长期饭票来的省事。

慕青只是微笑不语,她当然没资格像小唯一样过日子,她要为自己挣每年的学费,父亲单位的补助已经难以维系母亲看病的费用了,一双弟妹明年也要一起考大学。她必要每天鞭笞自己,像陀螺一样不停地高速运转,要拼命挣钱。医生说,母亲的病越快手术越好,但抛开肾源难找不算,那笔高额的手术费,她又该如何解决?

这些困难她却从来没对人说过,她相信只要自己好好努力,生活总会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母亲那么善良温淑,弟妹都那么乖巧懂事,一家人只要和和睦睦,一起努力,不管是什么坎儿,总能迈过去的,一直以来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嘛!

小唯还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却见她一幅心不在焉云游雾外的样子,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想什么呢,我对你说的你倒是听进去几分呀,我告诉你哈,临床的有一个家伙早就看上你了,都向我打听好几回了。听说他爸是咱们市中心医院的院长,人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说着还向她眨眨眼睛,一幅她要拾馅饼的样子。

慕青抬头睥她一眼,“那么好条件,你怎么不收了?”

小唯立马摆苦瓜脸,“可人家看上的是你嘛,俗话不是说朋友‘夫’不可欺。”声音还凄凄切切的。

慕青见她那副那耍宝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拍拍她的脸说道:“姐姐没空管你们,你就放心大胆的去欺吧!”

小唯捶她,在两个女孩子的笑声中,上课铃再次响起。

与小唯的一番说笑,让慕青稍微有了些精神,大脑便也开始运转起来。她又想到了早上出门前的情景。

一夜几乎无眠,让她早晨就有些要崩溃,再三下达逐客令。可那人却像变了个人般,摆出一副无赖样,大喇喇坐在桌前,说什么不吃过早饭哪有力气走。要知道,慕青的小屋中连个厨房也没有,她是没在家开过火的,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慕青黑脸,但仍忍了气,出门给他买了早餐。因为时间关系,她实在没法等他慢津津地用了早餐后,再把他扫地出门,只好仍下一句话,让他吃过饭后赶紧自动走人。

也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乖乖离开,慕青闷闷地想,以后这样的闲事可万不能再管了,万一惹上什么麻烦人,自己岂不是很冤?她若是能预料到此后与那人的种种,那当时的她还会停下转身离开的脚步吗?

下午没课,以往放学后,慕青都是直奔打工的咖啡厅,晚上再到公寓附近的一家酒吧做招待。今天她决定先回公寓看看,只有确信那个赖小子走了以后,她才能安心。于是打电话给领班,说明自己可能会晚到一会儿,领班姐姐对她一直很好,说如果有急事可以开给她半天假,她想想,万一那小子还没走,自己不知道要和他纠缠多久,索性就领了这个假。

一路飞奔,其实她心里隐隐有着不安,上午时间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又细细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不该管这趟闲事,看他身上那两道骇人的伤口,想想就知道是什么造成的,而且她怀疑他身上根本就带着那种东西,想到昨晚在小巷中抵在自己腰间的那冰凉触感,慕青不禁又是一哆嗦。会玩那种东西的人,除了警察之外,可以说都该是极度危险的了,她却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架,反倒将人往家里带。他与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中的人呀,而对于那个世界中的人她不该是躲得远远的嘛,她还真是糊涂……

想到这些,心中又是一阵懊恼,脚下的步子便愈发的快了。一不留神,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胸膛上,顾不得抬头,只是匆匆道了声歉便要绕身而过,却不防手臂被人猛然拽住,一个趔趄,又摔回到那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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