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好不容易送走林医生这尊大佛回去,仆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书房狼狈脏乱的痕迹,扛着一箱消毒水边走边喷,死命喷洒空气新鲜剂,力图一点血腥味都消失殆尽!

厨师大哥和某位仆人表示很忐忑,生怕男人质问起是谁放林未佑进去的,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男人因为林未佑而非常非常的生气,因此厨师大哥比以往更加兢兢业业地烧菜做饭,男人的饭菜里一粒盐都不敢多放!某仆人更是抢着干活,尤其是后院的活,视线好通风充足,男人随便低头一看就见到勤勤恳恳的自己,说不定这个月工资就不用扣了而且还有年终奖!

小四少第二天就要被送去学校里,临出门的时候还频频回头表示很担忧大哥哥,林未佑一个爆粟打消他试图磨蹭的念头,“紧张就直说!舍不得个毛线!昨天探望完之后一直和我抢着吃巧克力布丁的是谁?赶紧给我滚!”

小四少灰溜溜地跑进轿车里,管家替他关上车门,车窗被拉了下来,小四少依依不舍地冲抱着胸杵在门口的林未佑使劲儿挥爪子,“林哥哥再见!”

林未佑懒懒地抬手摆了摆。

黑色轿车逐渐远去在视野中,林未佑才收回目光转过身,看见管家挂着温和的笑容候在门口,“林少爷,想必会不习惯吧?”

林未佑摸摸鼻子,视线撇向一边,“还好。”反正以后没人时不时地蹿进自己房间里捣乱并且和自己抢点心吃。

古明倒是没什么感觉,因为小四少只是去上学而已,他也上过小学,也仅限于小学。

反倒是有一种羡慕,一种能光明正大去面对众人、遭受不到任何奇怪目光的羡慕,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重新体验小学,然后顺利升上初中,享受着和同学们聊天、玩耍,一起努力背书考试偷偷传纸条……真的好怀念。

古明不自觉的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时十分的懊悔,立即专心致志地继续看书恶补知识。

头顶上的烈阳越发的灼热,仆人抬手掩了掩眼往上空望去,飘絮的白云有逐渐融合的趋势,看起来像是层积云,估摸着大概夜晚时分会下一场大雨吧。

厨师大哥手握菜谱研究着中午做什么菜。管家既然下了床就没有再回去躺着的道理,更何况现在男人伤害未愈无人照顾,管家更是尽心尽力马不停蹄地到处折腾打理。林未佑一如既往躲在房间里玩游戏,偶尔会联络以前的机友一起冲杀重赏任务。

古明认真地写写划划,草稿纸更是一打一打地花,方程式一路计算下来,就在得出最后一项答案的时候,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古明晃了晃脑袋继续算,却怎么算也算不出来了。

铅笔的笔尖“啪”一声断了,古明恼怒地把笔重重扔在地上,像是要努力发泄出什么,站起来还狠狠踩上几脚!

够了!真的够了!这种空白的感觉他真的受够了!

古明咬着牙脸色十分狰狞可怖,可是过了一会儿他颓败了下来,无措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无神的盯着地板上已经踩得稀巴烂的铅笔。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但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悄悄溜出书房,偷偷潜进男人的房间里。

男人闭着眼不知睡否,脸色依旧苍白,却没有之前那么瘆人。古明藏在门缝里观察了许久才敢摸进来,轻手轻脚地蹲在男人的床边,静静地凝视着男人安宁的睡颜,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男人的睫毛忽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古明没有发现,因为他看着看着就发呆了,思绪穿越到小时候大哥拉着自己的手去草地打滚、用尾巴草逗猫咪玩耍,嘻嘻哈哈的笑声仿佛伴随在耳边,如梦似真。

“阿明?”

古明晃了晃神,神思逐渐收了回来,眼前清晰地看见大哥微笑着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呆愣住了。

“……大哥?”

大哥的神情如同以前一般温柔,还伸出手亲昵地抚摸着自己的头。

古明以为自己在做梦,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瞳孔惊喜地颤抖起来,“大……呃!”

男人徒手掐住古明粗壮的脖子,神情一派轻松悠然,见古明涨红了脸一副不可置信的傻样,眉毛一挑,语气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你就是‘他’的傻弟弟?”

☆、你的痞掉了——65

“呃……大、大哥……”

古明的脸已然涨红得快发紫,眼珠子都爬满了血丝,紧紧收缩的瞳孔里充满着不可思议情绪和一闪即逝的哀伤。

男人的力道慢慢地加大、紧箍,慢条斯理的神情和与平日不一样的淡漠到嗜血的目光,冷漠得犹如眼中是一只小小的蚂蚁而不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男人眯起眼凑上前仔细欣赏了一番古明痛苦挣扎……噢,不,他没有挣扎,他只是被动地、任由自己玩弄,可怜的不敢碰他亲爱的大哥一根毫毛。

男人一向缺乏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悲悯的表情,“很痛苦吗?”

古明呼吸都不顺畅,更别提说话,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唇角微微翘起,男人笑着拍拍古明的脸颊,“很痛苦就对了,你大哥囚困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呢。嗯,我想想,抓你有什么用处呢?啊,你想不想知道,你大哥去哪了呢?”

古明努力瞪大了眼睛,身侧因隐忍而握拳的手更是紧张得骨节泛白。

男人见状满意地笑起来,故意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吐出:“他,早就被我,反噬了。”

古明瞳孔一颤,面目瞬间扭曲起来,倾尽全力地咆哮出饱含暴怒的一声,一下子推开了一直束缚着自己的男人。男人被重重地撞到床头,剧烈的疼痛让他脸上扭曲了一下,而后慢慢咧开嘴,露出狂野嗜血的笑容,眼里流露出被激发出来的疯狂与兴奋。

古明也快疯了!当他听见大哥已经消失的时候,脑袋里某根苦苦维持的被拉长再拉长的神经终于崩断了!

他血红着眼,失去理智地怒嚎着、咆哮着,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对!是他!就是他!就是他杀了大哥!我要为大哥报仇!我要杀了他!!!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古明犹如猛兽一般凶狠地扑来,砂锅大的拳头扬起而后重重捶下。就在拳头快要贴近苍白的肌肤上时,手臂猛地一僵,古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然后更加凶狠地挥起另一只狰狞着青筋的拳头袭过去,男人勾唇一笑,迅速张手稳稳接住冲击到离眼睛不到两厘米远的拳头,目光一冷,提腿重重地踹上他的腹部。

接近有一米九的筋肉盘亘的庞大健壮肉|体就这样轻松地被一脚踹开,狠狠地撞上墙壁,整个屋子都略微颤抖了一下,颤动得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都摇晃得摔碎在地。

古明疼得浑身冒冷汗,动也动不了地摊在墙角,只有一双黑魆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翻开被子缓慢下床的男人。

刚才男人用劲过度拉伤了腹部的伤口,溢出的血液逐渐渗透了绷带,点染了白色的睡衣。

男人只是轻微蹙了一下眉头,而后依旧挂着散漫的表情漫步走过去,蹲下,愉快地欣赏着古明想动却动不了的恼怒表情。

“你是想揍死我?”男人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盯着他看,“你,是真的想揍死我?”

古明瞠目欲裂满眼凶狠,带着一股刺骨的恨意咬牙切齿地咆哮:“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男人忽然捋起右手的袖子,递到他面前,也不怕他忽然抓狂把手臂给啃了,漫不经心地说:“你,忘了么?”

古明第一反应真的是想咬下去,但是目光触及手腕边上一圈深深的牙印疤痕,那痕迹之深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连皮带肉都快咬下来所创造出的可怖伤痕。古明瞳孔一颤,动作滞了下来,满目的愤怒逐渐化为了迷茫失措,而后浮现出惊恐、不可置信的情绪。

男人喑哑的低语犹如地狱里恶魔的呢喃,“别忘了,你当初,差点把我给吃了呢。”

古明恍若被当头狠狠地一棒,极力瞪大了眼睛,呼吸喘急了起来,像是回忆出什么死死地抱住了头部,失控地发出一声声悲惨的哀鸣,声音凄厉尖锐得让人心底发颤。

【大哥……我什么时候会好?】

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脑袋,【放心,好好养着,哥哥会处理好爸爸的事情。】

“呵……呵……”古明无神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吼声。

【小明,董叔叔给你带回来了狼崽子,抱歉,我没能劝说你爸爸。】

【叔叔!你一定要救救爸爸!爸爸……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

【哥哥,爸爸怎么一直呆在实验室里?】

【阿明,记住,一定不要靠近实验室,听懂了没有?!】

【小狼小狼,你说爸爸是怎么了?我好想念爸爸啊!不如我们偷偷去看爸爸好不好?】

【哐当!】

眼前一片火光,自己惊慌失措地抱着小狼崽躲在门后,浓烟弥漫上来,难受得忍不住咳嗽起来。

【阿明,阿明你在哪?】

【咳……咳咳!爸爸!爸爸这里好多烟!我们快点走吧!】

【阿明不要害怕,来,过来,爸爸带你走。】

古明承受不住回忆凶猛地袭来,痛苦地长嚎一声,抱着头边嗷边打着滚,脸上尽是模糊的泪痕和哀伤以及……恨。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我不要!我不要躺上去!】

【阿明乖,一下子就好了,爸爸没有实验体,爸爸只需要你躺在上面扎一针就好了,乖,别乱动。】

【爸爸!爸爸好痛!好痛啊爸爸!】

【乖,别动,爸爸给你注射狼的基因,试一下会不会有反作用……】

【爸爸……爸爸……】

【咣当!】

【咳!咳咳!爸!爸你做什么?!快放开阿明!】

大哥火急火燎地冲过来,父亲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能把他一把推到墙壁上,紧紧抱住昏迷的自己,嘴里兴奋地默念着:【快要成功……快要成功了……】

【爸——!!!!】

古明蓦地睁开眼睛,染上血红的金色眸子绽放出异常光亮,反身爬起双手分别张开撑在地板上,呲目怒张,喉咙滚动了几下,低低地发出属于真正野狼的凶猛长啸:“吼——————!!!!”

声音是悲凄到极点的哀伤。

☆、你的痞掉了——66

楼上如此大的动静即使再封密的隔音效果也抵挡不住这撼动整幢房子的震摇感,厨师大哥正往锅里的红烧排骨浇酱汁,屋子震动的时候他手一晃多浇了一勺多酱汁并且差点把酱汁浇飞到墙壁上;林未佑踮起脚尖扒在书柜上翻找前几天买的新一款游戏盒,房子震动的时候书架上层的游戏光盘齐刷刷地摇动起来,然后哗啦啦地全砸在林未佑的头上。

林未佑顶着伤痕累累的脑袋愤愤地拉开房门冲外头喊:“靠!地震呢?!搞什么?!”

管家匆匆赶过来奔上二楼,仆人更是整齐划一地拎着清洁工具尾随其后,林未佑看着汹涌的大队奔涌而过,也跟着跑上去瞧瞧。

管家敲门许久无果,只能不顾会被男人谴责的后果派人去拿钥匙进门。

钥匙一转房门“喀嚓”一声被打开,管家急忙推门进去,入目的一番血腥狼狈让管家脆弱的心脏再次梗塞住了!

好在管家是有几十年丰富的工作经验,有什么危急第一时间就是迅速冷静下来,捂着失序急跳的心脏脸色如常地派遣仆人去把倒在血泊里的古明背出来送回房间里,并且让人立即通知林医生赶过来。

仆人手忙脚乱地依照吩咐去办事,林未佑好整以暇地靠着门框抱着胸看着他们走来走去,眼睛越过忙碌的佣人注视着捂着肚子一手血的半倚坐在床下垂着头生死不明的男人。

林医生一赶来见到这种架势就知道这家人又惹事了,有钱人的麻烦事真是一单接着一单,昨天还没消停下来今天又闹腾起来。

林医生挂上听诊器仔细给床上脸色惨白的古明检查情况,扒开眼珠子看了看,又摸了摸胸腔,东摸摸西瞧瞧了许久,脸色凝重起来,“把他送到医院去。”

管家得知这个消息后脸色终于有了异常,抓紧胸口的衣料深呼吸了一口气,复开口吩咐下去:“备车,把二少安全送到医院。”

而男人这边伤势比较轻,只是撕裂了一点伤口,林医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愣是没打麻醉针直接拆开针线重新缝补,这残忍的情景让一旁的管家都忍不住撇过脸。

男人却是一点呻|吟都没发出,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冷汗沿着脸颊划落,濡湿的刘海凌乱地贴着额头,眼睛半阖,睫毛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看起来竟有一种诱惑的韵味。

林医生这回倒是没冷嘲热讽了,只是收拾一下药箱扛起,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他才不承认因为见到男人很惨的样子所以出了怜悯之心不落井下石呢!

管家收拾好残留的绷带把床头柜面清理干净才退出去,林未佑扒在门框好奇心满足够了转身跟着管家走,男人一直闭目养神的眼忽然睁开,平静地喊了一声:“林未佑。”

林未佑刹住脚步,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过来。”

噢!该死!他就不应该凑热闹!

林未佑不知道又会被男人报复性地折腾什么,不情不愿地挪过去,懒洋洋地问:“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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