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深深嗅着属于她的气息,在她耳畔轻轻呢喃:“我想你,每天都在想,明知道你不会想我,还是管不住自己。”

许念紧紧咬着下唇,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他抱得她越来越紧,恨不能将人直接揉进自己身体里,良久才在她后颈小心翼翼地吻了吻:“我知道自己之前的方式有问题,你抗拒我是应该的,因为宁宁的关系不接受我也可以理解。可我还是不想放手,争不过心里的贪念。”

这些话换做从前是绝对不敢想的,这样的唐仲骁她更是从没看到过,这么低声下气地和一个人说话,简直都不像他了。

“小念,回来我身边好不好?”

许念深深吸了口气,皱了皱眉头,很久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那你愿意告诉我真相?”

身后的人彻底沉默了,看,在一切面前他还是要保护那个妹妹的,他们注定是无法和平共处。这条路注定满是荆棘,可她没有迈出去的勇气。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许念眼底也有黯然一闪而过,再转过身看他时早已恢复平静:“哪有什么放弃不了的执念?只是需要时间而已。唐仲骁,你对我不过是求而不得的不甘,总会过去的。”

这么近的距离,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眼中赤红的颜色,眼底更是拉满了血丝。他沉默着,胸膛剧烈起伏,忽然背过身渐渐弓起身子。

许念只能看到他忽然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深深拧在一起的眉心,急忙伸手要去扶他:“怎么了?”

唐仲骁却只是摆了摆手:“没事。”

可看他那样哪里像没事?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几乎完全半跪在了地板上,许念被吓坏了,第一时间就冲门外叫沈良臣的名字。

唐仲骁的脸上和掌心里全是汗,手用力攥着她的,这时候还不忘安慰她:“别怕,死不了的。”

☆、第42章

许念当然知道他死不了,都说祸害遗千年,他这样的坏人电影里演的不总是有好几条命吗?可眼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也渐渐变得青紫,她终于慌了,不住朝门口大叫:“沈良臣!”

沈良臣推门进来,等看清楚里边的情形脸色也倏地一变:“马上送医院。”

他从唐仲骁上衣口袋里拿了药喂他,然后直接将人背了起来。此刻的唐仲骁几乎已经说不出话,可眼神还是执拗地望着她,手也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可许念还是读懂了他的意思,轻声安慰道:“我不走,不走。”

他这才缓缓闭上眼,彻底地安静下来。

一路车子开得飞快,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沈良臣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连看都不看许念一眼,大概觉得对方发病还是她害的。路上遇到红灯,他暴躁地捶了方向盘一记,等冷静下来才头也不回地说:“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否则我保证,将来后悔的一定是你自己。”

许念从后视镜里瞧着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也不想解释什么,反正被对方误会也不是第一次。

沈良臣望着前方路况,默了默才接着说:“他从小没什么朋友,不懂表达自己,可有些事即使他不说,你真的感觉不到?”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回他:“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些,沈良臣,不是所有过错都可以以爱之名求得宽恕。”

沈良臣眉心一紧,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前方却已经切换到了绿灯。车子很快便滑了出去,随着汹涌的车流一下淹没在这灰色的城市里。

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抬手替他抹去额头的细汗,他的手再次缠了上来,与她十指紧扣几乎密不可分。唇间也含糊不清地呓语着什么,她靠近一些才听懂,原来一直在低声唤她的名字。

这个男人总是有这样的本事,明明错的全是他,却总是让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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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送医及时,唐仲骁的病情稍微稳定了一些,许念这时候才知道对方居然有先心病,想来他从小被家里保护的那样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良臣还在和那位主治医师交谈,病房里便只剩她一个人。

这会儿才能放肆地看着他的五官轮廓,氧气罩下的面容苍白无神,他真的瘦了不少,大概这阵子病痛的状况越来越明显,鬼使神差一般,她忽然抬手想去触碰他……

病房门忽然被大力推开,来的是华叔和倪薇,两人的表情都十分慌乱,一看就是匆匆赶来的。许念的手急忙收了回去,倪薇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神变了变,却非常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随后很快走过来查看唐仲骁的情况。

许念只得退后一步。

沈良臣也正好进来,倪薇和他似乎也认识,马上就转身询问:“怎么样?”

他大概心里还憋着气,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许念,冷淡地吐出一句:“死不了,不过情况有些糟,还要再观察。”

倪薇担忧地背过身去,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病呢,今年都不知道第几次了。”

沈良臣没说话,只是对许念使了个眼色。

许念一直都知道他有话要说,此刻总算逮到机会了,还是径直跟他出了病房,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去。那男人站在窗前点了支烟,这才忍不住溢出一声冷笑:“唐仲骁这种白痴还真是悲哀,掏心掏肺最后也落不到半点好。”

哪怕心里再不喜欢唐仲骁,她还是受不了沈良臣这副阴阳怪气的语调:“请注意你的用词,他是你的朋友。”

“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不得不说。”他淡漠地转过身来,看向她的眼底几乎不带一丝温度,“他在中影为你做的一切我就不说了,现在来说说那些,你从来不知道的。”

许念的心跳猛地漏掉一拍,那些她不知道的……

沈良臣又狠狠吸了口烟,这才开口:“许念,你想知道你爱的那位陆律师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吗?”

许念脑子里一团糟,只能呆滞地看着他,或许今天在沈良臣这会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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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臣任指间的烟燃着,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来:“唐莫宁喜欢陆山不假,一直追了他很久,可陆山和她上-床也不是被逼的,全是他自愿。”

许念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冰凉的墙砖让她稍稍找回一丝理智:“这些……我早就猜到了。”

沈良臣笑了笑:“可你没猜到,唐仲骁到底在中间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许念一怔。

“唐 仲骁很早就喜欢你了,在你傻乎乎为陆山付出的时候,他其实一直在背后默默注视着你。”沈良臣看着她惊愕的双眼,一字字说的缓慢,“你等待陆山下班,忽然开 始下雨,他让助理给你送伞。雪天因为看不得你受冻,特意提早让陆山下班,有时候送陆山回去也只为了看你一眼。很傻是不是?他就是这么个情商为零的笨蛋。”

许念已经惊的说不出话,脑海中天旋地转一般,忽然记起了许多事。难怪当初觉得之美眼熟,对,之美曾经好意给她送过雨伞。

那时候以为只是好心的路人,却没想到——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 为你们学校注资,给你们捐赠最好的医疗设备。你肄业回国接手中影,他同样从中帮了不少,否则你以为,中影那样的公司我凭什么会和你合作?”沈良臣把手里的 烟蒂捻灭,深深看了她一眼,“许念,他为你做的实在太多。为陆家做的一切也全都只是为了你。那么费心提携陆舟,不为别的,只为你早日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许念脸上只剩下震惊,难怪那次两人散步救了那位老人之后,唐仲骁忽然就将陆舟调回中影,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显然是长久的计划。

她知道他在背后为自己做了很多事,可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多到她无力承受了。

沈良臣这才微微蹙着眉看她:“许念,如果他当初绑架你威胁陆山,也存了一点自私的念头,错了吗?哪怕陆山最后意识到心里爱的还是你,再回头向你求婚,那样的男人和他比起来,你当真还是选陆山吗?”

他步步紧逼,她觉得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如果陆山还活着,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可陆山没给她选择的机会。如果唐仲骁从一开始就对她坦白,答案也是不言而喻的,可唐仲骁选择了从头到尾的欺瞒。

所有人都在自以为是,凭什么,就凭着他们都爱她?

凭着这份爱,她就该照单全收这一切?

许念倚着墙壁,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他咄咄逼人的视线,缓缓地闭上眼,这一切简直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他为你做了这么多,真的不值得原谅吗?就算当初是帮凶,这些年的补偿也够了。”沈良臣只说了这一句便彻底沉默了,他的目的便是如此,拿准了她心软,步步紧逼,硬是让她完全地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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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回家,都没敢再去看唐仲骁一眼,沈良臣的一方之词也未必能全信,可至少唐仲骁的部分不可能作假。可是……他居然那么早就喜欢她了吗?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所有的冲击一件接着一件,让她完全乱了。

此刻已经很晚了,宅子里静悄悄地,她换了鞋进客厅,居然还有灯光,陆舟没睡。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电视还在播着,可他的视线显然没落在上面,听到动静才微微转过头来。

许念被他盯着,不自在地移开眼:“这么晚还不睡?”

“嗯,在等你。”他站起身,灯光从他身后打下细细长长的影像。

听他这么说,她有些惊讶,只见年轻男人一步步走过来,面上带着些无法读懂的情绪。他近了才说:“嫂子,你和唐仲骁是真的吗?”

许念心脏一阵剧烈紧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舟眼底充斥着失望和悲伤,那么高的个子,站在她面前居然难过的像个孩子一般:“我晚上就在邹颖家楼下,全看到了,公司里那些传闻也都是真的?”

许念吸了口气,还是点了点头承认了:“是。”

陆舟彻底地安静了,像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古怪地溢出一声笑来:“难怪,那时候他说曾经为一个女人洗白身家五年,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你吧?”

唐家的背景早些年的确不干净,许念非常清楚这些,只是完全没料到这个男人居然……难怪五年后才回国找她,他真的将一切都计划好了——

陆舟还在说着什么,她却无心再听,这个男人真是让她恨到再也恨不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明明做了那么多坏事,设计了她大半的人生,可如今又让她知道这一切。

脑子里全乱了,只剩下一个认知,必须找那个人问清楚!她转身往外跑,完全顾不上陆舟在身后的说话声。可大门打开,却有人站在那里。

“哎,小念,这么晚还准备去哪儿?”刘妈笑眯眯地站在大门口,手里拖着行李箱,身后站着同样风尘仆仆的阮素珍。

☆、第43章

许念没想到阮素珍会在这时候回来,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噢,我有东西落在车里了,你们……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刘妈已经拖着行李进屋,大概累极了,言语间净是无奈:“我们本来又去了趟杭州,玩的挺好也没打算回,是接了陆舟的电话——”

剩下的话渐渐有些模糊听不清楚,许念回过身,看到灯光暗处的男人。他的表情越发晦暗不明,只是目光分明是落在她身上的,那样的一双眼,阴沉到让人害怕。

阮素珍已经错身从她旁边经过,一边解颈间的围巾,一边冲她微微笑着说:“也去了好一阵子,是时候回来了。”

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可落尽许念耳里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陆舟接过阮素珍手里的大衣,垂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低眉顺目地喊了声“妈”。阮素珍的眼神淡淡拂过他脸上,音调没有丝毫起伏:“跟我上来。”

之前陆舟因为赌博害公司陷入经济危机,这会自知理亏,也老老实实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许念迟疑着还是没再出门,这么晚了阮素珍那边不好交代,她抬手阖住实木门,迎面就是寒风吹过来,脑子总算清明了不少。

刘 妈从房间出来,第一时间就拿了一包东西塞给许念,许念看了眼是个牛皮纸袋,里面的东西闻起来像是中草药。她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刘妈弯起眼角道:“这是 夫人特意回老家给你找的偏方,胃病还是得慢慢养,这些重要全都磨成粉了,你在公司加点温水冲着就能喝,也不苦。”

许念摩挲着这袋东西,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都是一家人,夫人是真把你当女儿看。”刘妈语重心长的样子,又拉着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楼上,音调低了下来,“陆舟说你谈恋爱了?对方还是公司的新股东?”

早就猜到陆舟打电话过去会说些什么,可眼下听到心里还是有些沉甸甸的,她抬眼看着面前的人:“已经分开了。”

刘妈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露出释怀的样子,反而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拨开一些,叹了口气:“这些年难为你了,一个女人总归不容易,是该找副肩膀依靠的。夫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要是遇上合适的,她一定替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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