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今生番外——掌门纪事

1

去峨嵋派当掌门的这件事宋青书一直都是拒绝的。

但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和林一战宋青书歼灭蒙古余部平定天下,这就骑虎难下了。

——更何况,那还是一群母老虎。

2

宋远桥亲自将儿子送下了武当山,一脸的欲言又止。

宋青书向来贴心,反过来安抚亲爹:「待孩儿为峨嵋派挑出合适的掌门人选,孩儿即刻卸任返回武当,爹爹勿忧。」

宋远桥一声长叹:「男女授受不亲,你在峨嵋须得循规蹈矩,勿损武当声誉。」

宋远桥看看远处的莫声谷,压低声补充:「离那些男弟子最好也远着些!」

宋青书:「……」

宋远桥手臂一伸,又将一个襁褓婴孩递了过来:「这女娃既然是你抱回来的,就一并带去峨嵋罢!」

宋青书想:亲爹!

3

宋青书道:「她不是我的孩子!」

峨嵋女弟子全体笑嘻嘻,斜一眼宋青书,同赞:「肤白貌美,随爹!」

宋青书扶额。「我一介男儿,照顾女婴殊为不便……」

峨嵋女弟子再斜一眼宋青书,不可思议:「孩子她娘竟也舍得?」

宋青书怒拍桌子:「放肆!你们有没有把我这个掌门放在眼里?」

峨嵋女弟子齐齐低头,泫然欲泣。

宋青书:「……」

大师姐静玄笑着解围:「这女娃既是掌门带入我峨嵋门墙,当为静字辈。」

宋青书叹息:「就叫静姝罢。」静女其姝,本是对女子最美好的祝愿。

静玄试探:「姓宋?」

宋青书咬牙:「姓!武!」

4

宋青书认为:继任掌门的仪式,随便搞搞就可以了。

峨嵋女弟子都反对,整个武林全体反对。

于是,峨嵋派决定办一个盛大的仪式,几乎所有武林同道都喜气洋洋地表示将赶来观礼。

宋青书:「……」

峨嵋派掌门的制服很是华贵,就是颜色一言难尽——粉色。

宋青书实力拒绝,下令:「改用玄色。」

静玄诚恳相劝:「峨嵋派中地位低下的男弟子才用玄色。」

宋青书眉尖微蹙,仿佛忆起前尘往事,久久方微笑道:「无妨。」

笑容沉静美丽,好似再大的委屈他也忍得。

静玄心口无端一痛,立时不忍违拗。

5

宋青书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他严肃时,你知他身担大局肩负天下,十面埋伏、百般筹谋、千难万险都只在他心上苦苦熬煎。

可他一笑,你整个人都不好了,只恨自己竟不能为他分担一二。

即便如今他只是在感慨物是人非天命无常。可名剑纵已归鞘,万丈光华也终究难尽掩。

再说,女人向来比男人更颜控。

6

仪式当天,宋青书穿着峨嵋女弟子精心绣制的玄色制服、腰间配着倚天剑,拜了三位峨嵋掌门的牌位,接任峨嵋派第五任掌门。

玄裳宝剑、丰神俊逸,真名士自风流。

武林同道面上不显,心中皆叹:不虚此行。

山门外,一个中年女音由远而近气息绵长:「贫尼晓风,不请自来,恭贺宋掌门!」

静玄面色突变,宋青书一脸茫然。

晓风师太携一干女弟子登堂入室,言道:「恒山派曾与灭绝师太有比试之约,还望宋掌门勿负信约!」

晓风师太又道:「宋掌门平定天下,贫尼甘拜下风,愿遣弟子领教峨嵋剑法、剑阵。」

来观礼的张无忌:「哈哈哈!」

来观礼的冯默之:「哈哈哈哈!」

来观礼的武林众:「哈哈哈哈哈!」

果然,不!虚!此!行!

宋青书:我早知道了!我特么早知道了!他们就是来看笑话的!

7

宋青书的兵法跟他的武功一样都是天下第一,表示:「师太远道而来,比试之事不急在一时。」

晓风师太心道:拖字决你以为我不懂?反正也是跑得了和尚(尼姑?)跑不了庙!大方道:「客随主便。」

张无忌:「给我留间客房。」

冯默之:「+1」

武林众:「+10086」

宋青书心道:全都给我滚!面上淡定微笑:「峨嵋蓬荜生辉。」

当晚,听过两位师太昔日恩怨,宋青书腹诽:出家女尼为何脾气都这般大?

再试峨嵋弟子武功,宋青书抱头哀叹:「峨嵋百年声誉,竟要毁于我之手?」

峨嵋女弟子羞愧难当,哭声四起。

男人怎么能让女人哭呢?

宋青书打点精神,安抚众女:「三局两胜,我们已胜了一局,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宋青书又道:「明日比剑,无能为力;后日剑阵,兵法可破。」

峨嵋女弟子:「……诶?」

8

第二日

峨嵋派静玄师太对阵恒山派了茵师太。

了茵师太胜。

晓风师太暗笑:峨嵋派没了灭绝老尼,果然江河日下!口上客气:「宋掌门,承让!」

宋青书笑而不语,十分谦退。

武林同道见状,心下了然:礼让一场,本是应有之意。宋青书果然会做人!

却不知,宋青书内心暗暗叫苦:怎么输地这么快?

9

第三日

恒山派布下七人剑阵,七柄剑既攻敌复自守。七剑连环、绵密不绝,几无破绽可寻。

宋青书微笑:「峨嵋派只出一人即可。」

晓风师太冷笑:「宋掌门好大的口气!」

宋青书一脸惭愧,躬身致歉:「晓风师太教训地是,是宋某托大。」

晓风师太一噎,脑内翻腾: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竟要不顾脸面亲自下场?

宋青书又道:「如此,静玄、赵灵珠、李明霞三人出战。」

晓风师太松口气,复一怒:「今日便来领教峨嵋派高招!」

宋青书暗自叹息:你当我不愿凑齐七人?不过是三名高手还有打赢的可能,猪队友却是一个都嫌多!

静玄等三人并不入阵,反而缠住剑阵中年龄最小的恒山弟子死命围殴。待两名恒山弟子先后受伤,此七人剑阵再难成型,不攻自破。

晓风师太面色铁青: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武林同道面面相觑:果然是领军的,兵不厌诈!

10

宋青书长揖为礼:「今日一别,豪兴不减。峨嵋恭送晓风师太!」

晓风师太拂尘一甩:「呵呵!」手臂一挥,携一干女弟子走了。

张无忌:「宋师兄果然深不可测!」

冯默之:「+1」

武林众:「+10086」

一群人脸上挂着一言难尽的表情,四散而去。

峨嵋女弟子立在宋青书身后嬉笑无忌,洋洋自得:「我峨嵋名门,岂是随便哪个无名小卒挑衅得了的?」

宋青书闻言,侧脸、垂眸,冷冷一横。

星眸潋滟,如刀锋艳丽。

峨嵋女弟子见状,各个垂首而立,栗栗危惧。

11

峨嵋派前三位仙逝掌门在天有灵:我大峨嵋还有救!

12

宋青书亲自下场,一一试过峨嵋众弟子武功,白发三千丈!

宋青书把自己锁在峨嵋藏经阁,翻阅峨嵋派所有武功典籍,缘愁似个长!

峨嵋武功虽精深高妙,却东鳞西爪,不成系统。

门下弟子学习武艺只看师父当日心情,想到什么教什么,教不得法则学亦不得法。

静玄见宋青书手捧武功典籍仰头长叹,不禁茫然无措:「掌门何故如此烦忧?」

宋青书低头拧眉,心下发狠:「召集峨嵋弟子去正殿议事。」

宋青书只当自己这掌门是暂代,虚心征求众弟子意见:「峨嵋武功包罗万象,很应该系统整理,好教门下弟子循序渐进。大伙以为如何?」

众弟子人皆茫然,嘴上恭敬:「愿遵掌门教诲!」

宋青书抚掌而笑:「好!」

众弟子忧惧万状:是不是说错什么?

13

宋青书召静玄、赵灵珠、贝锦仪三人协助,分门别类整理峨嵋武功,并亲自撰写教学大纲。

宋青书令静迦、丁敏君、李明霞三人主持,将门下弟子按习武进度分为高中低三阶,分别传授武艺,每日习武时间不得少于三个时辰。

宋青书亲自带领门下弟子每日早课,从基础开始传授练武要点心得、答疑解惑,每日早课时间不少于两个时辰。

宋青书再定每旬小测、年终大比,绩优者升阶、绩差者降阶。门下弟子无分男女,一视同仁。

三年出师五年模拟,文能历数武功基础精要如家珍,武能拳脚剑法破万敌。

至于逛街、购物、脂粉、衣饰、八卦,那是啥?

峨嵋众弟子:凸!

14

峨嵋众弟子开始消极怠工,今天一个病假,明天两个探亲假,后天三个受伤假……

凑够七个死亡假,不知能否召唤神龙?

这还了得?!

宋青书决定管管。

峨嵋女弟子齐齐痛哭:「弟子无能,有辱峨嵋门楣。嘤嘤嘤!」

宋青书薄怒:「尔等并非无能,而是懒惰!」

峨嵋女弟子哭声震天:「哇哇哇!」

宋青书:「……」

15

宋青书只能去给峨嵋历代先贤的牌位请罪,长跪不起、不思饮食。

静玄忙着安抚众弟子,遣贝锦仪去安抚掌门。

一夜而已,宋青书已憔悴黯淡犹若一抹轻薄的幻影。

贝锦仪魂飞魄散,扑上前扯住对方胳膊惊叫:「掌门何以自苦若此?」

宋青书摇头,笑容温柔隐忍,大义背锅。「是我无能。」

贝锦仪一脸羞愧,弱弱狡辩:「弟子资质有限,不堪造就……」

宋青书一声长叹:「这世间如郭祖师这般天纵英才又有几人?便是我的资质又哪里及得上我那无忌师弟?」

宋青书黯然神伤:「纵然我习得九阴真经,武功天下第一,世人也只当我是武当弟子,峨嵋不过狐假虎威。但凡我在一日,旁人不敢闲话。可将来……又有谁来支撑峨嵋门户?」

宋青书狠心决绝:「罢了!事已至此,强求无益。不过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宋青书以手支地呛咳不断,背脊轻颤却仍强自挺直。那神态仿佛早已是背锅积习难改,纵然粉身碎骨化为飞灰,亦无怨无悔。

贝锦仪心如刀绞,泪奔而去。

16

世人皆知,宋青书以武立国、血战定天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

不意他的温柔如春雨般绵软,他的忧伤如秋水般悱恻。

贝锦仪将宋青书的那番话与交好的同门一说,大伙抱头痛哭。

如是再三,人尽皆知。无论早课、习武,终无人无端缺席。

宋青书不喜反忧:「大伙不必如此,原是我强求。」

峨嵋女弟子心口一痛,纷纷表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宋青书愧意更深:「宋某忝为峨嵋掌门,本该护你们周全。便是舍弃一切,也当令弟子无忧。」

峨嵋女弟子眼眶泛红,话音哽咽:「我等既是峨嵋弟子,理当光耀门楣,不该依赖掌门庇护一生。」

宋青书阖眸长叹:「是我之过。倘若灭绝师太尚在,峨嵋绝非如今这般田地!」

峨嵋女弟子见宋青书一意孤行自罪自疚,各个抓狂。一致同意将早课及习武的时限延长至每日四个时辰。

宋青书终于闭嘴,负手立于金顶漫看霞光浸染,云海翻涌。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17

宋青书再问峨嵋庶务。

峨嵋账目惨不忍睹,弟子月例仅五钱银子,账册上就已空空如也。

贝锦仪委实怕了他皱眉,忙小声道:「月例可酌情稍减。」

宋青书惊奇:「如何减?」

贝锦仪:「这……」

宋青书扳指历数:「四季衣裳、首饰、脂粉、零嘴,哪个能少?」

贝锦仪:「呃……」

宋青书又道:「人情往来、探望亲长,岂能俭省?」

贝锦仪:「唔……」

宋青书还道:「众弟子潜心习武,这兵刃养护、针灸医药却不能断。除了一身武艺,琴棋书画总该习得一样。若有心爱之物,更是花费无数。另有女子之间难免攀比,旁人有,我峨嵋弟子岂能无?」

贝锦仪满面通红,讷讷不成言。

宋青书断言:「女子花消本就多于男子。月例得加!」

贝锦仪:「咦?」

18

宋青书端坐正殿,检讨自己:「众弟子这般拮据,是我无能。」

峨嵋众弟子一向这么过日子,各个茫然以对。

宋青书宣布:「本月起,提高弟子月例份额。低阶弟子每月三两银子,中阶弟子每月四两,高阶弟子每月五两。」

天大的馅饼砸将下来,众弟子神晕目眩,齐声欢呼:「掌门英明!」

唯有静玄急切阻拦:「寅吃卯粮,请掌门三思!」

宋青书又摆出虚心求教的架势:「宋某以为,节流不如开源。蜀锦灿烂,我峨嵋弟子针黹一绝,何不行商获利?」

静玄这才忆起当年武当如何起家,再无二话。

宋青书目光一扫,笑道:「烦请丁敏君、李明霞、静慧三位师叔助我成事。」

19

丁敏君面沉似水:「宋青书,我早知你不会放过我!」

宋青书:「?」

丁敏君振振有词:「峨嵋庶务繁重,我若分心,武艺如何精进?」

宋青书感慨:「你入峨嵋门墙十数载,若能技压群雄,早该脱颖而出。」

丁敏君老脸一红复一黑:「宋青书,你记恨我当年在少林落你颜面。鬼蜮伎俩,令我在众师妹中丢脸,你以为我不知?」

宋青书茫然思索:「还有这事?……委实记不起来了。」

丁敏君:「……」

宋青书轻叹:「各人天资不同,武学之道强求无益。却是账目筹算、买低卖高,千头万绪,须得寻个精细人。静玄不善此道、贝锦仪面嫩嘴软,唯有丁师叔可担此重任。更有,丁师叔已近花期,多多接触外男,也好寻个如意郎君。」

丁敏君面如红布,一言不发。

宋青书又含笑安抚:「若是丁师叔心系师门另有打算,就当我多嘴。总而言之,无论丁师叔做何选择,总是我峨嵋弟子。」

丁敏君扭捏半晌,终怒道:「在你心中,我便这般不知廉耻?」

宋青书坦然摇头:「我峨嵋门下,丁师叔原是难得的明白人。是以凡事皆可从容商议,及早打算。」

丁敏君再无话说,含羞掩面奔出。她虽是个俗人,却也俗地可爱。

宋青书在她背后淡然微笑:新朝初建、人口不足,与其将门下弟子拘在峨嵋念经终老,不如放出去繁衍子嗣得享天伦。

20

眨眼已近中秋,丐帮帮主亲至峨嵋,接师侄返回武当。

宋青书笑靥如花飞奔向莫声谷,如乳燕投怀。

峨嵋女弟子:「喵喵喵?」

是我打开方式不对?还是掌门画风不对?我的掌门不可能这么可爱!

掌门打马扬鞭而去,更有不少弟子返乡探亲,偌大的峨嵋山霎时冷清。掌门临行前安排下值守防御,只是时日一久,难免懈怠。

深夜,有恶贼擅闯峨嵋藏经阁。峨嵋众弟子措手不及,久攻不下。

恶贼猖狂大笑:「峨嵋派浪得虚名!且将九阴真经交出来!」

幸得宋青书从天而降,面寒如霜音沉似铁:「怎不来寻我?」

宋青书的天下第一,绝非浪得虚名。峨嵋众弟子只见他发带飘飘、衣袂翻飞,恶贼就已被抽地满脸桃花开。

恶贼吐血倒地,一脸悲愤:「你居然连剑都不拔!」

宋青书负手而立,姿态睥睨:「你不配。」

峨嵋女弟子手捧大脸,神情梦幻:披风甩地真好看!

宋青书冷哼:「何以值守懈怠?」

峨嵋女弟子:「!」掌门还是那个掌门。

21

大理寺卿李善长闻讯而至:「元帅,请将贼子交由大理寺处刑。」

宋青书汗颜:差点忘了我还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口上却答:「江湖事,江湖了。」

李善长皱眉:「江湖中人亦是新朝百姓。」

宋青书问:「贼子何罪?」

李善长答:「按律,刑十载。」

宋青书摇头道:「百室可知九阴真经一旦失窃,江湖上将永无宁日?」

宋青书断然道:「纵虎归山,此例不可开!」

李善长自然不服:「律法威严,不容尺寸之侵。功高如元帅,亦无权私刑论罪。」

宋青书恍然微笑:「张首相这是要拿我立规矩?朝堂插手江湖事,非你一介文官所能左右。让张无忌亲自来见我。」

李善长知宋青书说地在理,领命而退。心中却叹:军功至重,元帅唤首相如唤狗!

22

张无忌果然领命而至,开宗明义:「江湖久悬于朝堂外,祸乱之始。」

宋青书垂眸轻叹:「江湖人逍遥自在,必不肯受你拘束。」

张无忌赶忙吹捧:「师兄却是武林盟主,天下之望!」

宋青书哑然失笑:「武林盟主,不一向是张师弟的囊中物?」

所谓武林盟主,名为首领实为背锅,宋青书向来敬谢不敏。屠狮大会后,武林中人推举宋青书为新盟主,宋青书却始终坚辞不受。

张无忌一噎,暗骂自己当年脑残浮夸。

张无忌一声轻叹,情真意切:「新朝亦是师兄心血,师兄就忍心?」

宋青书眸光一闪,幽幽道:「贼人我可以交给你,却怕官府拿不住。」

张无忌朗笑:「废其武功……」

宋青书问:「以何名目?」

宋青书再问:「若有同党寻仇,官府可能应对?」

张无忌眼底生戾:「设六扇门,治江湖事。身怀武艺之人必得登记在册,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宋青书轻轻摇头,坦白道:「宋某第一个不愿登记。」无利不起早,只有义务没有权利,谁陪你玩?

张无忌又是一噎。宋青书在武林的声望如日中天,他都不肯带头自律,何况旁人?

宋青书终究心软:「师弟便不曾想过,堵不如疏?那贼人若在官府挂上号,官府可以当朝律法保他性命;但如今,就只能听凭峨嵋处置。」

张无忌面色阴沉:「只恐门派坐大,目无法纪!」

宋青书轻笑:「倘若人人习武强身,弟子与师门不睦,说不得还要请官府主持公道。」人少才能抱团,人多则各有利益诉求,便要求个公正了。

张无忌沉吟半晌,长长地吐气。「来日大艰难!」各门各派都视自家武功秘籍为至宝,要他们拿出来教化天下百姓,谈何容易?

宋青书亦感慨:「谁又能速成高手?走一步算一步罢。」

张无忌豁然开朗:「百年大计,任重道远。」眼下是全民武盲,各门各派拿出基础武学协助扫盲,不算伤筋动骨。来日传授九阴九阳全民博士后,那也早已是大势所趋,无人可挡。

张无忌含笑请求:「此事既是师兄画策,还望师兄来日多多援手。」

宋青书见他笑容莫测,心下凛然。治国理政,张无忌素来刚愎,怎的今日这般好说话?

宋青书无奈一叹:「首相还有何谋划,不妨一并说了。趁大伙还记得宋某些许功劳,或可稍尽绵薄之力。」

张无忌面上血色尽褪,良久方道:「无忌在心计场浸润太久,师兄海涵。」

宋青书能怎么办?他只能轻声嘱咐:「保重!」

张无忌默不作声,起身长揖为谢。

宋青书坦然受之。

23

峨嵋女弟子在掌门与贼人打斗后忽然点亮了服装设计的技能。

直裰、曳撒、披风、大氅……

绵、麻、纱、绸、丝、锦……

素色、织锦、印染、明绣、暗绣……

白衣罩银色外衫,玄裳压绯色深衣……

祥云纹必得以金银二色丝线绣制,万字纹则选青蓝二色……

宋青书无所适从十分懵逼:「我堂堂男儿,要这许多衣裳做甚?」

峨嵋女弟子各个抿嘴浅笑:「堂堂峨嵋掌门,岂可失礼人前?」

给心爱的娃娃换衣裳的乐趣,臭男人怎会懂?

24

冬去春来,张无忌以朝廷名义送英雄帖上峨嵋。

二月二、龙抬头,武林大会正当时。

宋青书穿霜色直身配鸦青长腰带,外加玄墨披风。

人如美玉、纤腰如束,飘飘若仙、艳压群雄。

如何统一基础教材,传授百姓武艺;如何趋利避害,既得了名声又保全了门派秘籍。各门各派讨论了七八日,没个定论。

宋青书一连换了十七八套衣裳,同样没有一套重复。

来打酱油混资历的少侠们:「我不关心各门各派究竟出哪套武功,我只关心宋掌门明天穿什么!」

来打酱油混资历的女侠甲:「听说宋掌门尚未婚配!」

来打酱油混资历的女侠乙:「峨嵋派当真名不虚传,各个如狼似虎,生怕她们家掌门被哪个野妖精叼了去!」

来打酱油混资历的女侠丙:「不知道入峨嵋门下有什么要求呢?」

25

首届全国武林人士代表大会并无实质成果。

唯有少数几个门派见识了峨嵋弟子武艺精进,向宋青书讨教修订武学精要心得。

然而过了今年还有明年,第一届武林大会没有进展不代表第二届也不会有。新朝初建、百废待兴,一切都是昂扬奋进的。

在这界武林大会中获益最多的应是峨嵋派。

不少武林耆老都似有意将家中掌珠送入峨嵋门下。

丁敏君收订单也收到手软,当场拍板:要给掌门制办更多新衣裳!

峨嵋品牌自此打开局面,一骑绝尘笑傲江湖。

26

时光如水,眨眼两年。

贝锦仪始终进不了高阶弟子行列,强自苦修竟至病倒。终究是各人天赋不同,纵然义务教育全覆盖,也不能人人985。

宋青书陪贝锦仪在清音阁闲坐。「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贝师叔,人这一生最要紧的并非胜过旁人,而是胜过自己。」

贝锦仪泪水涟涟只是摇头:「掌门待我处处关切,锦仪有负掌门厚望。」

宋青书话音平和:「峨嵋弟子数以百计,优秀者十之二三,翘楚者百里挑一。再过两年,那些难达顶峰的峨嵋弟子便将一一放归回家。」

宋青书语出挚诚:「贝师叔,非青书狠心。而是青书实不愿有人为一个无望的目标,将自己的路走绝了。」

贝锦仪惶惑不安:「我还能走什么路?」

宋青书温文而笑,一诺千金:「此事不急于一时,贝师叔可细细思量。无论贝师叔将来想走什么路,青书粉身碎骨,也要为你达成所愿!」

27

贝锦仪心事重重辗转反侧,干脆跑到后山去寻掌门讨教。

不料,掌门正与莫声谷在房顶赏月。

自从宋青书继任峨嵋掌门,莫帮主三天两头跑来探望侄儿。峨嵋上下见惯不怪,并不在意他的去留。

贝锦仪自觉不便打扰,正欲离去,却猛然听到掌门一声哽咽。

只见莫声谷将穿着中衣的掌门置于膝上,又扯过一袭银灰狐裘将他裹住,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青书、青书……」

掌门不知为何不开心,依偎在莫帮主怀中,搂着莫帮主的脖子摇头哭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莫帮主莞尔,拎起酒坛灌掌门喝酒。

酒液淋漓,顺着掌门精致的下颚滑过脖颈,没入衣领深处。

此情此景,贝锦仪不觉微微皱眉,心头浮起莫名感受。

一直以来,掌门强横如山、柔韧如水,锋芒如剑、霸气如刀。却不知,原来掌门也可以娇艳如花蕊。

贝锦仪:咦?娇、娇……艳?

28

峨嵋衣饰愈发名声在外,张无忌又跑来推销他的新发明。

宋青书疑窦丛生:「翠花纺纱机?绿柳……红花……翠花?」

张无忌不满冷哼:「牵强附会。」

宋青书摆出大师兄的架势,语重心长:「太师父爱你至深,还等着抱重孙。」

张无忌白他一眼:「你这是一百步反笑五十步?」至少我还有老婆,你条单身狗跟我说个「哔——」!

宋青书含冤莫白张口结舌,只得拿酒遮脸。

贝锦仪牵来武静姝,小丫头抱着宋青书的腿奶声奶气:「掌门快陪静姝写字儿!」

张无忌:「!」这是什么节奏?

宋青书却是习惯成自然,俯身将女童抱入怀中,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

张无忌见其笑如春风、情如春水,只觉不寒而栗,慌忙告辞离去。

张无忌:暖男虽然好,太像护舒宝!难怪当了三年峨嵋掌门也不见半点绯闻,委实没滋没味!

29

宋青书又端坐正殿:「纺纱机虽能提高工效,可不少工人却要失业。」

丁敏君应对明快:「那就为他们另谋出路,断没有因噎废食的道理。」

峨嵋众弟子皆点头称善。

宋青书微笑:「此事便由丁师叔安排。」

丁敏君冷笑:「我下月将与蜀中布匹商人王茂成亲。王家有老母如虎,你就不怕我胳膊肘往外拐?」

宋青书笑意不减:「纵使嫁了人,丁师叔也仍是峨嵋弟子,何必非把自己拘束于后院?」

丁敏君不由喃喃:「出嫁从夫……」

宋青书淡淡道:「我峨嵋弟子可没这规矩!」

宋青书一扫殿中:「峨嵋上下一心,总能护你周全。」

峨嵋众弟子又齐齐点头。

丁敏君霎时一怔,复又容光焕发踌躇满志。

赵灵珠在旁调侃:「两虎相争,可怜的王茂!」

丁敏君羞怒尖叫:「好大的狗胆编派师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贝锦仪眼波流转,看看亲如姐妹的同门再看看沉稳和煦的掌门,忽然明白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30

这一年大比,进入高阶弟子行列的又多了一个。

宋青书一扫赵灵珠送上的名册,奇道:「竟是男弟子?」

赵灵珠语调平平理所当然:「既是我峨嵋人才,又何分男女?」

宋青书点点头,起身微笑:「赵师叔三年没有对手,可愿与我比一场?」

峨嵋众弟子似有所感,齐聚演武厅。

赵灵珠持剑与宋青书相斗,两百招方落败。

「很好!」宋青书负手而笑,将倚天剑抛予赵灵珠。

赵灵珠捧剑跪地,摇头哭泣:「掌门!」

峨嵋众弟子一同跪倒,齐声痛呼:「掌门!」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九月初九,峨嵋公告天下武林:宋青书将峨嵋掌门之位传予赵灵珠。

31

十月,莫声谷陪同师侄返回武当。

峨嵋众弟子依依不舍,洒泪相送:「无论天涯海角、日月交替,掌门永远都是峨嵋之主!」

莫声谷含笑打趣:「峨嵋灵秀,武当不及也。」

宋青书执手莫声谷,字字情深:「此心安处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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