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如果在几个月前,我一定是坐在江流的教室,缠着他教我题目。想着想着竟鬼使神差的走到三楼,江流的教室。也许是离高考越来越近,曾经空荡荡的教室,竟然坐着三五个学习的同学,江流就在其中。看着他安静的侧影,我竟有些抬不起脚步,老师的话,妈妈的话,下落的成绩,对未来的担忧,对现实的无力感,一遍一遍的碾压着我,默默地转身离开,还是去操场上跑两圈吧。

太阳不是很好,有些惨白,橡胶跑道雪已经被清理掉了,却依旧冻得硬邦邦的,跑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迎风跑起来,风刮在脸上,像刀锋一般,可越跑越麻木,连痛都感觉不到了。三圈的时候已经感觉有些气喘,四圈的时候,你觉得整个人快要死的感觉。

“许纤,别跑了,你慢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流一直跟在我后面,看我状态不太好,有些着急。

“你来干什么?不用你管?”跑步就是这样,四五圈过后,仿佛脱离了瓶颈期,达到一种豁然开朗的境地,之后的几圈反而没有第三圈那么难受。其实人生也是这样,当你遇到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再努力一把,再坚持一把,也许就豁然开朗了。但是再使劲也是有限度的,当达到七圈以上整个人几乎会达到一种极限状态,那时的手脚根本不受控制,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摆动,是麻木的,没有目的的。

我就这样麻木的跑着,后面江流劝阻无效,只得跟着。而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就是不想停下来,知道我已经记不清走了多少圈,知道盲目的机械运动也做不下去,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在跑道上,江流迅速从后面托起我。

“再走两圈,现在还不能停。我扶着你,慢慢走。”江流就这样扶着我,淡淡的说着。

我什么都没说,也完全没有力气,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江流的手臂上,把自己都交给了他,是不是我自己使的力气太多了,就像长跑七圈过后,才让自己跟江流的关系搞成这样,才让自己的成绩一直往下掉。就这样依靠着江流,有一种很安心很安心的感觉。

“剧烈运动之后,需要缓冲一下,不然你明天就不能走路了。” 是啊,也许我跟江流也要一些缓冲期吧。

江流就这样扶着,还在不断地叮嘱着,“回去宿舍,记得冲个热水澡,锤锤腿,换上干净的衣服,别感冒了。”

两圈走完,我什么也没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直接回宿舍。但是想想刚刚触到的他冰凉的手,脸色发白,嘴唇似乎发紫,我还是没忍住,回头加了句,“你也是,你好像很冷,记得加件衣服。”然后,迅速离开,转头前,我瞥见江流似乎有些放心的笑了,就像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幸福太突然

我回宿舍冲了个澡,把衣服洗了,早早吃了晚饭便回教室。虽然,对现在的学习感到很无力,但还是不能放弃啊。回教室看看书,多解几道数学题吧。

再回教室的途中,经过三楼,忍不住去看江流,可惜他还没到教室,座位空空的。我有些失落的上楼,回到自己的教室,拿出数学错题集,里面还夹着上次江流给我写的解题思路,随便翻翻数理化的错题集,前面有很多江流讲解时划上的笔记。看着这些字迹,我忍不住幽会想起他,拍拍脑袋,拉回思绪,哎,到这个时候,还想这些有的没的,难怪成绩越来越差。

正当我准备认真投入到作业中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上面显示的是江流的号码,我忽然有些喜悦的感觉。

“喂。”我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开了口。

“许纤吗?”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怎么回事?我有些莫名其妙。

“许纤,你在哪儿呢?你真能耐啊!让江流陪你受罪,害得他躺在病床上,你在那儿活蹦乱跳的。。。”

“什么?你是谁?”江流在病床上,怎么回事?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有些消化不来,也没察觉自己现在声音是多么的颤抖。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要不是我下午来找江流,他就冻死在操场上了!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你不配江流这样对你!”电话里的女声有些尖锐,我大概已经猜出应该是尤静姝,她不复平日的淑女,显得激动、愤怒,甚至带着些尖酸。也许,正是因为太爱江流了吧,才会在江流受伤的时候,如此担忧,如此愤怒,如此的不顾形象。可我并不在乎静姝怎么说我,我唯一在脑海里盘旋的是江流出事了。

“你们在哪儿?”

对方怒火烧得正旺,还在骂骂咧咧,是不是传来几声男声,我知道是陈小宇的声音,“静姝,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冲动。”

“冲动,我要是冲动,早把她砸晕丢到雪地里了,我就骂两句,你就不爽了,你就心疼了,你也喜欢她是不是?你们都喜欢她!”

“尤静姝,你在说什么?别逮谁咬谁!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陈小宇声音有些高,显然生气了,“你现在就算把许纤打一顿,有用吗?还不如好好照顾江流。”

“尤静姝,你们现在在哪儿啊?陈小宇!陈小宇!你们现在在哪儿!”我不想听他们吵架,我只关心江流现在的情况,爸爸在那样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走了,我难以想象如果再失去江流会是什么情形,我只感觉浑身在止不住的颤抖。“在哪?在哪儿啊!”我什么都听不见,声音不受控制的嘶吼起来。

“校医务室。”听筒里传来陈小宇低沉的声音。

“你告诉她干嘛?”电话里静姝更生气了。

我没闲情逸致听她发火,直接掐了电话,奔向医务室。第一次感觉学校这么大,从教室到医务室原来要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感觉学校的楼梯这么滑,从四楼下去竟然差点摔了两跤;第一次如此惊慌失措,只有曾经失去过的人,更害怕失去,因为她体味过失去的痛苦。

我急急忙忙赶到医务室,江流躺在床上,打着点滴。尤静姝正靠在床头,见我过来,劈头盖脸又想骂我一顿,哦,头一次知道原来淑女骂起人来,也有如此恐怖的时候。

陈小宇及时拉住尤静姝,“江流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儿,都是老毛病了,他有先天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的。幸亏发现及时,打完点滴,休息一下,回过神就好了。我跟静姝先走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我喜欢江流这么久,却不知道他原来生着病。“还有,谢谢。”谢谢,谢谢在静姝这么抵触的情绪下,还让我能见江流。

“跟我说对不起干嘛?我们先走了。”陈小宇面色不太好,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拉走了静姝,“走吧。别打扰病人休息了。”嗯,还要谢谢你拉走静姝,不然我们俩准打起来。

待他们俩走后,我关上门,搬了张凳子坐在江流床边,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看到江流完好躺在床上的那种掺杂着担忧、疑惑、感动、气愤、而又忽然安心的复杂情绪。

江流虚弱的朝我笑笑,这个笑容跟下午临走时的笑不同,有些小羞愧、有些无奈、又有些开心的感觉。江流的脸色比下午临走时好多了,但是还有些发白,嘴唇有些发白,血色还没有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原来,下午那种脸色,原来是心脏病发作的征兆。从小时候开始,我就见过爸爸心脏病发作的样子,我照顾了那么多次,习以为常,甚至后来忽略了发病越来越频繁这个事实。 可是我见过那么多次,怎么竟然没看出来江流是发病了,而不是什么见鬼的太冷了。

“对不起,对不起,江流。”此时此刻我真的很讨厌自己,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赌气。

江流抬起没插针的手,握住我的,他的手仍有些凉,“没事,别哭了,我这不没事了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天心脏病?说来真巧,我爸就是因为先天心脏病呢,我奶奶也是,奶奶在我周岁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我,那是我还不会说话,站都站不太稳;爸爸在我高三的时候走了,记得中考的时候,一家人等我的成绩,那次运气不错,考了个好分儿,爸爸太激动,激动地心脏病当场发作,却再等不到我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老爸去世后,我也想过,虽然我现在一直活得好好的,活蹦乱跳的,但我会不会,也会像奶奶和爸爸一样,活不过四十呢?只是我没想到,这种病竟然跟我这么有缘,连我喜欢的男生,也有这种病吗?

“江流,为什么?”我抬手擦了擦眼泪,“你有病啊!你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跟在后面跑?你都那么难受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刚擦的眼泪,不知不觉又掉了下来。

“许纤,你这是对待病人的态度吗?你一下子那么多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清醒的,又要晕过去了。”江流故作严肃,少许声音便放得柔和,伸手想给我擦掉眼泪,可惜又没力气坐起来,脸上表情很挣扎,“傻丫头,别哭了。”

我看着,噗一声笑了,也不想再哭了,从床头抽了几张餐巾纸,“我自己来,”刚哭过,鼻音有些浓重,擦完泪顺便擤了鼻涕,几个深呼吸,顿时觉得世界清新很多,大脑也清醒了很多,许是动作太彪悍些,看的江流嘴角直抽搐。

我瞪了他一眼,渐渐江流眼角带着笑,目光也变得异常柔和起来。“许纤,还在难过吗?我们像从前一样吧,我帮你补习,我看你成绩掉成那个样子,作为你曾经一学期的补习老师,真的是痛心疾首。”

“好,”我反手握住江流,并轻轻捂住他正在打点滴的手,手冰凉冰凉的,搓暖自己的手,希望可以一点一点捂暖他的,然后轻声细语的开口,“江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喜欢,我喜欢你,许纤,一年级的时候,看着傻乎乎的你,我在想上天是不是派我下来拯救你的呢?从我们再见面,我就在想,人海茫茫还能在遇见,也许这就是缘分。那天,端木璟不由分说的把你拉走,你知道吗?我很嫉妒,很生气。那天,我对你发火,也是想着端木璟,你说你打扮的那么漂亮干什么呀?会不会是跟端木约会呢?你还老走神,我就想,你是不是正花痴着跟端木约会的情景。然后,在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掉了,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心情,正好小宇出现,我只能灰溜溜的拉着他逃跑了。许纤,我喜欢你。”江流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眼睛,缓缓的吐出这些话,看着他一开一合的略有些苍白的嘴唇,我情不自禁的俯身下去,轻轻地吻上那片柔软的唇。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不禁红了脸,把头深深地埋在江流的臂弯里,幸福感将我的理智冲晕了七七八八。如果在平时我一定注意到,告白那天绝不是仅仅因为听到告白而傻掉,要不然,后面那么长时间,他为什么没有再来找我。于是,我也因此错过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江流揉了揉我的头发,“现在头发手感不错,许纤你,再接再厉,做一个温柔的女孩,我听说脾气越好的人头发越是柔软。”

“你要求真多。”我嗔怪着,头埋着,没有看到江流眼神里的复杂,当然也不会明白,他今天的话,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江流用没挂水的那只手紧紧地抱着我,又闻了闻我的额头,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想现在飞奔出去高歌一曲,想在雪地里奔跑旋转,想让世界分享我的喜悦。我忽然觉得,这一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在江流这里,在疼的伤口也能治愈。

“许纤,几点了?上晚自习啦。”江流的声音从头顶幽幽的传来。

“妈呀!听力开始了。”我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我先走啦,明天再来看你。你一定要早点康复啊!”我说着人已经蹿到门口。

“好,路滑,慢点。”依稀听到后面江流的声音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毕业晚会彩排,各种不想动啊,怎么都毕业了,还是要毁一次形象。。。小说后面还有许多内容,可是忽然间想把文扎口了。。。肿么办。。。

☆、平淡的日子

自从爸爸去世,我便不再像以前那样傻笑,那样犯二,每一天过的很沉重,但这段时期并没有持续很长。江流的告白给了我再次微笑的动力,他是我这段时间最大的安慰,像一层柔软的布,温柔的将我包裹着,给我温暖,给我保护。

还好江流挂了点滴,好转,第二天便正常上课了。于是我们便回归以前的作息,课后、周末会在一起——复习,(啊,话说,其实我也想谈情说爱,可惜高考逼近,已经没有那些闲情逸致了。)

当然,偶尔还是要过一下两人的温馨小日子的。

天气转温,春暖花开。

我跟江流吃完晚饭,便沿着操场散步,操场边上种着大片大片的三叶草,我走的很慢,突发奇想的想找一片四叶草。我拉着江流蹲下,遭到严厉的拒绝。

“幼稚,你几岁了?小盆友!”

“你不找,我自己找。”

“好吧,我舍命陪君子。”江流笑着无奈的蹲下。

据说,十万株三叶草中才会突变出一株是四叶草,找到便是真正的幸运了。

“好像真的很难找哎,江流,你又找到吗?”

“还没,不要着急,要这么好找,就不是四叶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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