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是夏日的街头篮球场,久梨刚从医院回来,被一成不变的诊疗结果所打击,她让赤司家的司机先回家,自己顺着街道慢慢走着。

蝉鸣喧嚣的夏日,吵得让人心烦。

连一直都能勉强挂着的笑容也没办法再维持了。

刚刚经过一棵大树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久梨抬起头,透过翠绿的枝叶洒下来的阳光在空气中浮动着,一瞬间刺眼的难受。

什么毛茸茸的一团摇摇晃晃地从树枝上滚下来,鸟类的叫声突然拔高,久梨还来不及辨认清楚,下意识往前赶了几步,伸手想要接住那团像是幼鸟的小东西。

女孩子的惊呼和着什么东西呼啸而来的声音,久梨堪堪接住了那只幼鸟,下一秒就看到眼前袭来的篮球,连忙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

擦着头发撞在身后的大树上发出不小的声响,篮球骨碌碌地滚远了。久梨没能站稳,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阿大你这个白痴!”慌张地跑过来的女孩子面容姣好,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同样是粉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久梨,“真是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受伤?”

“没关系的,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突然跑出来。”久梨也被吓了一跳,她微笑着摇了摇头,松了口气庆幸没被篮球砸到,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下面被她护着的鸟雀幼仔捧在手心。

“啊,好可爱的小鸟~”桃井的视线立刻就被吸引了,她随着久梨的动作左右转动眼球,被在久梨掌心颤颤巍巍站不稳的幼鸟萌得浑身颤抖,“可以、可以让我摸一下它的脑袋吗?只是一下就好,拜托了!”

久梨谢绝还站在旁边青峰的帮助,踉跄了一下自己站起来,把幼鸟捧在桃井面前:“这并不是我的鸟,虽然没有允许你的资格,不过还是……请。”

桃井整个人都陷在了粉红色泡泡里,她双眼梦幻般地看着低头用还不那么坚硬的喙啄着久梨手指的幼鸟,手指颤抖着抚摸了它的头顶一下。

“要不要这么激动啊,五月,你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旁边的青峰撇了撇嘴,吐槽道。

“闭嘴啦阿大,如果不是她跑过来,你的球说不定会砸到它啊,快给我道歉!不论是她还是小鸟都是!”桃井提高了声音,一把揪住了青峰的胳膊用力捏着。

“你!啊好痛,快放开啊蠢货!”青峰吃痛一声,却把视线转向长着棕黄黑色杂毛的幼鸟,圆滚滚的一团窝在女孩子白皙的手掌里煞是可爱。

女孩子的手心纹路浅淡,手腕也是纤细得不堪一折的脆弱的样子,修剪得圆润的指甲透着微微的青白。

过于白皙的肤色,仿佛有阳光透过她的手掌照耀下来,耀眼得惊人,在有着细细金色浮尘的空气中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不知怎的,青峰的关注点就放在了幼鸟之外的地方。

久梨捧着幼鸟面对眼前这两个不断拌嘴然后对这只鸟兴趣浓厚的人,她把胳膊往回不着痕迹地收了收,一直举着还是有点累了。

也不知道青峰是不是被桃井吵烦了,他叹了口气,带着薄茧的手指敷衍大力地点了点幼鸟的头,上下揉搓一下:“不好意思了,刚刚差点就砸到你了。”

“……”久梨抿紧唇角,把一声闷笑咽了回去。这么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子对着幼鸟道歉的样子……

还真是可爱呢。

久梨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沉沉地睡了一夜,梦里还是青峰大辉那家伙,两个人在梦中看起来越是和谐,醒来后只会让久梨感到更加难受。

身旁的桃井还在睡着,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侧卧着,看起来和梦里初次见面的时候完全没有什么差别。

尽量不惊动桃井,久梨放轻了动作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有股清晨特有的彻骨的凉意。

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久梨撑着栏杆放眼望去,清晨的山间还有些朦胧,远处的青空还带着些薄雾。她无意间往下面看去,映入眼中的竟然是站在旅店门口的平古场老师和三浦濑马。

三浦手里拎着一个大箱子,垂头面对平古场站着,双肩颤抖。

平古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然后三浦就拉着那个大大的行李箱向着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久梨疑惑地看着两个人,三浦离开的背影很是落寞,有种莫名的预感从她心底升起。

到了上课的时候,果然没有发现三浦的身影。身后那张桌子是空的,被塞满了资料和笔记的书桌已经清理一空,只有角落躺着一只用光了的水性笔。

其他学生很显然也不清楚三浦的去向,但是见包括平古场老师在内所有的授课老师都没有问过他,他们也就认为是他请了假而已。

久梨并不这么认为,她一整天都显得心事重重的,还让桃井担忧地追问了好几次。

“哎?那个三浦濑马吗?”桃井惊讶地问道,“但是这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是想让它结束,但是事情的发展大概不在我的预料之内吧。”久梨有点苦恼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要说事情的发展被谁掌控,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人。

能做到这件事的,也只有他。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就算是平古场老师,也是对她和三浦之间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更何况当时和她一起的是桃井和青峰,这两个人就更不可能告诉他了。

久梨的疑惑并没有持续那么久。

闲聊了一会桃井就被篮球队的成员匆匆叫走了,久梨在庭院里坐了一会。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很容易想多,更何况早上她还梦到了和青峰的初遇。

即使分手了无法阻挡的,她自己也很清楚,那份感情。

根本、根本没办法放下啊,她真的……

久梨扶在凉亭扶栏上的手指缩紧,然后慢慢地抬起来,覆在眼前。

她喜欢青峰大辉,非常非常喜欢。

但是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啊……

果然是因为,和青峰他说的那样,已经厌烦了她吗。

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久梨没有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久梨被吓了一大跳,低声惊叫一声连忙往后撤了几步,抬眼才看到来人竟然是清水和美。

手按在胸口上大喘了口气,久梨勉强平复了一下被吓到的心情:“清水学姐,您有什么事吗?”

“抱歉,因为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回应,吓到你了吗?”清水的表情还是很冷淡,即使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却完全没有任何信服力。

有时候久梨真的感觉,说不定这次的预科班里最可爱的人就是凉宫法子了,最起码她很好懂,而且不像其他人一样总是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

嘛,嘴巴比较损这一点倒是也很让人头疼。

“没关系的,是我太入神了。”久梨微微笑了笑,心下也很奇怪,算起来,她和清水和美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竟然特意过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呢。

清水和美没去看久梨的表情,而是把视线移到庭院中开得热烈的花朵上。舒展着花瓣的花朵踱了一层月光,倒是有一种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的美感。

清水叹了口气:“绪方,你愿意去劝劝赤司君吗?”

久梨一下子怔住了,她忍不住用打量的眼光上下扫着清水和美,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但是嘴里的话软软的却很坚定。

“抱歉呢,清水学姐,征君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要让我去劝他不要去做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明明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就这么坚决可不好啊。这么说的话,他擅自通知平古场老师,把三浦濑马从这次的预科班里剔除出来的决定,你也认为是正确的吗?”清水终于把视线移到了久梨身上,“我能看得出来,你并不想追究这件事,不是吗?”

啊,真是让人意外啊。怪得不征君会知道这件事,在这里竟然还站着一位意想不到的通报者吗。

“既然清水学姐不愿意这样的事件发生,当时又为什么告诉了征君呢。”

清水沉默了一下,她的声音平静而冷冰冰的:“因为我有义务向赤司君通报一切我知道的,关于你在这次预科班合宿中的事情。而希望你能够劝他,是因为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不希望三浦因为这件事而失去这次难得的机会。”

这样说完,看着久梨的表情,清水突然笑了一下。

女孩子眉目清秀,一向表情寡淡的脸上偶尔绽放的笑容其实非常的漂亮。

“看你这个样子,是完全不记得我了吧,忘记了很多事情呢,久梨。”

今晚她好像不得不接受很多的信息啊。

听到清水和美这样说,久梨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她其实并不想去理会清水,对她嘴里所说的“她忘记的事情”也一点都不感兴趣。

毕竟如果牵扯到赤司征十郎,她是绝对不可能站在他的对立面的,更别提还说什么“劝劝他”。

能做到这件事的,果然只有征君啊。

虽然这样的方法过于粗暴了,而且她的日常情况好像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还被赤司征十郎这个人完全把握在手心,想想都觉得让人毛骨悚然。

但是这些就算是叠加起来,也无法改变她的思想。

“我从小就不喜欢你。”清水和美顿了一下,“到了现在也是。”

久梨现在是满头雾水,她不解地看着清水和美,她可以确信这次合宿可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但是从她的话外之音,难道两个人从小就是认识的?

“……清水学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久梨板着脸思考了一下,严肃地问道。

“……”清水嘴角微微一动,表情未变,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份嫌弃,“所以不是我认错人,而是你不记得我了。久梨,我们的父母是大学同学,在各自工作之后还是感情很好的。虽然我们不是一起长大,但是的确是从小就认识了。”

听到清水提起自己的父母,久梨的脸色总算变了。

“小学那次的事故也是,不仅是你的父母,我的双亲也在那场连环车祸中去世了。当时是两家人约好的家庭旅行,而当时我发烧了,所以留在家里。”说到这里,清水的表情有些飘渺,“而你,因为和你的父母一起在车上,在父母当场死亡后,重伤的你被送到医院治疗——”

久梨抬起眼,直视着比她高了半个头的清水和美:“闭嘴。”

“别用那种语气说起他们。”

从咽喉深处呜咽而出的声音混沌而满是不甘心,清水的表情却是和语气完全相反的冷静到冷淡:“然后,你被赤司家带走,而我则是拼命打工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甚至连这次来参加预科班的机会,也是因为要我暗中照料你而被赤司君安排下来的。久梨,每一次,都会有人挡在你面前,想要保护你。而我……什么都没有……”

“如果、如果爸爸妈妈还在的话,他们一定不会让我这样生活……”

女孩子低着头,双拳紧握,大颗大颗的泪滴滚落到地面上。

久梨站在清水的面前,过了半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放手帕,放在清水的手里。

“把眼泪擦干净。”她转过身,背对着清水:“我的确不记得了,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现在没有人保护你,那就算你哭到眼泪流干,也不会有人怜惜你的,我也不会。”

“眼泪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流给别人看的,擦干净吧,今晚的事情不要告诉征君,也不要再提什么让我去劝他的话了,他不会知道的。”

“但是如果有下次,我就不保证了。”

身后女孩子逐渐减弱的哭泣在夜风中消散,久梨离开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她表情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6第26章

寂静的庭院里只有鸟鸣的声音,从灯火通明的旅舍客厅传来男生们充满活力的吵闹声,其中若松孝辅的声音格外响亮而明显。

隐隐约约映在落地窗浅蓝色窗帘上的人影聚成一团,勾肩搭背。

久梨呼吸有些急促,她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接近奔跑,双腿酸软无力,似乎在不满地控诉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

从额际流淌下来的汗珠流进眼睛,酸涩又难受。久梨大口地喘着大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她已经走出了旅舍,站在来时赤司家的私家车碾压过的沥青道路上,和脚掌接触的地面有惊人的热度,从脚心灼热地烧上来。

周围的景色是深夜的无人道路,勉强能从乡下深蓝色的夜空和漫天的琐碎星光中看清远处绵延的山脊线,起伏的弧度有着优美的轮廓,山脚下是点点灯火聚集的乡村。

久梨慢慢停住了脚步,站在这盘山道路上呆呆地看着远处模糊不清的地平线。

双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她干脆席地而坐,抱着膝盖缩起肩膀。

山间的夜晚稍微有一点冷,习习夜风吹起来虽然舒爽,但是也透着丝丝凉意。

久梨摸了摸脸颊,混合着汗水和些微的泪水,黏在脸上形成两道干涩的痕迹,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狼狈极了。

她想起模糊的记忆片段中,仰头睁开眼睛时是圆形的无影灯明亮的灯光,蔓延到全身的是麻醉剂开始起作用的麻木感。被什么闪着寒光不知名的器械切开身体,操纵器官,整具身体被完全打开暴露在同类的面前,仿佛一个没有生物的物件。

病床的滚轮在地面摩擦,在走廊上推着她走过时沿途会有人轻声讨论前几天在跨海大桥上发生的连环追尾车祸,叹息着那场事故夺取了多少人的生命。

其中也有几辆旅游大巴,还因为双层巴士的原因,坐在第二层的很多人在车辆倾斜之后解开安全带想要逃亡,却从车窗坠入海中。

一瞬间铺天盖地淹没了她的身体的水潮,没到头顶,长长的头发四散着好像一丛丛的海草在海里扭曲着,手指张开却只能徒劳地抓到粘稠的水。从耳朵、鼻孔和嘴巴强势涌入的咸腥的海水,失去氧气的恐惧感。

距离事故现场最近的只有一家医院,因为伤患的集中送往而显得非常拥挤,被推出手术室时,久梨还记得如同汹涌的潮水一下子涌来的,属于家属们的嘶声裂肺的痛哭声。

膝下欢笑的子孙,眉目和蔼的老人,新婚燕尔的夫妇,嗷嗷待哺的婴儿,熟悉的人和陌生的人,一瞬间全部都被夺去了性命。

那个时候她大概明白了一些东西,用一个孩子懵懂的的思维,被迫接受了来自这个世界的第一堂课程。

她记得她去帝光的篮球部找赤司的时候,在球场上高高跃起然后气势惊人地反手灌篮的青峰大辉。他挂在篮筐上晃了晃跳下来,弯腰把因为防守他而被撞倒在地上的人拉起来:“抱歉抱歉,学长,你不要紧吧?说起来,你的技术可是退步了不少啊!”

“青峰你这小子,对待学长给我放尊重一点啊!”被拉起来的人倒也不气恼,一拳敲在被唤作青峰的人的头顶,“真是的,输给你了。”

或许有些东西并不是放不下,而是根本不想放下,才会用“放不下”这样的理由来自我催眠。

对于她来说,比如青峰大辉。

摸着头傻笑起来的青峰,那种笑容带着久梨看不懂、但是非常为之心动的光芒。

整个人好像都在闪闪发光,一举一动都让久梨移不开视线,那种第一眼就能在茫茫人群中发现对方的感觉,只是对视一眼整颗心都柔软起来的情感,让她手足无措。

像是身处一个黑暗的洞穴,有一天终于有勇士砸开了巨石,从那远远的尽头透进来明亮的阳光,在对她轻声说,我来救你了。

“喂,久梨!”

被熟悉的嗓音高声叫道,久梨打了个哆嗦。

“叫了你好几声了笨蛋,没听到吗?!”同样气喘吁吁从身后接近的声音,青峰气急败坏地,“这么晚了跑到这种地方,你是被吓傻了,还是脑子被堵住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抓坐在地上的久梨的肩膀。

触到的温度冰凉,青峰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直都背对着他的久梨打断了他的话。

她反应激烈地扭开青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把脸别在一旁,双手撑在地上,一副随时都会站起来跑掉的准备姿势:“别过来,青峰君。”

“哈?你在说些……”

久梨真的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强顶着一阵阵袭来的眩晕脚步不稳地往前走了几步:“我说,我不想看到你,让我一个人呆着,你别过来!”

“久……”青峰伸在半空中的手一顿,慢慢地收了回来,他盯着久梨背对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再往前走了。”

久梨身形摇晃一下,她又坐了下来,和之前的姿势一模一样,微微弓起的背影显得她整个人成了小小的一团。

青峰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久梨身后。

“我说过别过来了吧。”久梨的语气没有之前的激烈,但是透出了恼怒。

有什么沙沙的响动,久梨不着痕迹地侧耳想去辨认那是什么声音,还没等她分清楚,从头上就罩下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一下子把她蒙着头整个人都包了起来。

久梨连忙伸手扯开,触手发觉这是青峰的外套,还带着微微的热度。

青峰也跟着坐了下来,他托着下巴,长腿曲起,胳膊肘无聊地搭在膝盖上:“我也说过我知道了吧。”

从两个人背靠背接触的部位传递出让人心安的的温度。

仿佛连在山间肆虐的风都被这个宽厚的后背挡了下来。

坚实得和国中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就好像两个人都是国中时候的样子,这个后背随时都可以让她去依靠。

就像是那个时候有一只手伸过来,那种坚定就像是即使你掉进悬崖他也能毫不犹豫地抓住你的手把你拖上来一样。

“呐,你不要紧吧,我扶你起来。”

我来救你了。

久梨抓着青峰的外套,把脸埋在外套里。

青峰感觉到背上那个纤瘦的脊背微微抽动,他仰着头漫无目的地看着满天的星光,听到身后传来极其细微而且被刻意压制的呜咽声,只有心跳跳动的频率逐渐与之重合。

乡间的夜晚静谧,一轮美到不可思议的澄澈的圆月挂在两个人的头顶,如此光华流转几乎触手可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脚底的一切。

久梨再次抬起脸来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就地挖个坑埋起来。即使有意识地尽力压低了声音,她还是哭得凄凄惨惨,整张脸都快要哭花了。

刚刚那么帅气地对清水和美说了什么“眼泪不是流给别人看的”,转头想想自己却根本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啊。

尴尬地咬着嘴唇,久梨低着头,脸颊上烧出来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边。

怎么办……要怎么办啊……还是在青峰的面前……

大概是察觉到久梨停止了抽泣,青峰伸了个懒腰,侧过半张脸来,懒洋洋地问道:“你们的合宿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哎,合宿吗?”久梨慌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还是老实地回答,“应该是还有一个周,下个周三结束。”

“嘁,怎么这么晚。”青峰低声骂了一句。桐皇的合宿还有三天就结束了,这就意味着没有他和五月那家伙在身边,久梨要一个人在那群不怀好意的学生中间继续学习。

他敢打赌肯定不可能平安无事地度过。

不过几个周的时间,久梨在这次合宿中都惹到了多少麻烦啊。这次也不用说,青峰敢用十本堀北麻衣的写真集打赌肯定又是那群人惹出来的祸。如果不是他从阳台上看到久梨跑出了旅舍而追过来,放她一个人在外面晃荡这么久,想想都要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即使桃井不舍得离开久梨,但是桐皇的合宿结束后,她作为球队的经理人也不得不跟随他们一起离开,为即将到来的夏季全国大赛进行最后的调整。

离开的当天,全体队员都已经在大巴停靠的地方集合。监督原泽克德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嗯,时间也差不多了,桃井,你清点一下人数。”

根本不用清点,一眼看上去好像已经全体到场的队伍中,少了那个人。

桃井咬了咬牙,果然她去桐皇大多数时间都用在寻找青峰以及给青峰收拾烂摊子上了。急忙向原泽克德鞠躬道歉,桃井急声说道:“那我现在就去找青峰君,真是不好意思,监督,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明明我是和青峰君同一间房间的,却没办法劝他来按时集合,全都是我的错!”樱井良哭丧着脸不停地道歉,“但是今天天我起床的时候就没有看到青峰君了,大概不是睡过头了吧。”

“哦,真是难得啊。”听到这里,今吉翔一饶有兴趣的视线落在樱井良身上,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才转过视线,“那监督,我和桃井桑一起去找青峰吧。”

“可以,快去快回。”

得到原泽克德的应允,今吉小跑着朝桃井刚刚离开的道路追了过去。

估计桃井一定先去青峰的房间去找人,今吉加快了速度,果然在走廊里追上了桃井。

桃井在房间里没找到青峰,正皱着眉头和隔壁的久梨抱怨:“阿大那个家伙,越来越不靠谱了,这次干脆连集合的时间都不记得了。房间里找不到,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也不接,是想让我担心死吗?”

“那要怎么办呢,抱歉啊五月,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前来开门的久梨还带着眼镜,用手里握着的笔搔了搔脸颊,有点苦恼。

“没有这回事啦,是我来打扰你学习了。那我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好了,实在不行把那家伙自己丢在这里算了!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越说越气愤,桃井生气地鼓起脸颊。

和久梨告别后,桃井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去庭院找找了,或者青峰是心血来潮去院子里赏花了呢……怎么可能。

正要经过一个转角,桃井被大力拽了过去,还没等她惊呼出声,就听到耳边飘来带着关西腔的熟悉的声音:“桃井桑,是我。”

“今吉学长?”桃井勉强把尖叫咽了回去,回头疑惑地问他,“为什么学长会在这里?”

“监督让我来和你一起找青峰的,不过……嘛,别找他了,我们准备走吧。”

“哎?为、为什么呢?”桃井惊讶极了。

“原因吗,算了,你自己看吧。”今吉思考了一下,大概觉得和桃井解释有些麻烦,干脆压着桃井躲在墙角关注着久梨房门的动静。

“有什么好看的……”桃井嘟嘟囔囔地,被今吉的手压着头顶感觉沉甸甸的,她不太舒服地晃了晃脑袋,再把视线投向那里时,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的青峰抱着篮球从走廊的另一头拖着步子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两罐运动饮料,走路的姿势晃晃悠悠地,根本没有为即将到来的出发时间而紧张的样子。

不,说起来,他根本是忘记了还有集合这回事吧!

“MO真是的!青峰君那家伙,今天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桃井差点就要冲出去,今吉一把拦住了她,他的语气无奈极了:“你看不出来为什么青峰躲开了集合时间,还不让我们找到他吗?”

“……哈?”桃井一脸茫然,“今吉学长,你的意思是青峰君是故意不去集合的吗,但是为什么啊?”

“……”今吉叹了口气,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着桃井的表情,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声,“你也是那位绪方桑也是,连青峰也算是,真是一群笨蛋啊。”

“就算是今吉学长,随便说别人是笨蛋也太过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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