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只要你能看向我 三合一大肥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粥还没走到高三教学楼,就被老班抓了。

“周粥,现在是晚自习时间。你、要、去、哪、啊?”黎老师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她能看见老师瞳孔里的自己不断缩小。

周粥吓得魂飞魄散,好像自己的腿肉正被两只鳄鱼疯狂撕咬, 经历三十个死亡翻滚。

还没有开口辩解, 黎老师已经提着她的后衣领,把人抓回了班, “你啊你, 要我说什么好?带头翘晚自习,前几周学习的劲头去哪了?考完试成绩还没出呢, 就浮躁成这样, 一点也不懂得珍惜时间。去年初三, 明年高三的道理,我说了没有一千遍也有一百遍, 懂不懂?”

周粥只能低着头挨训。众所周知,谁要敢不让老师说教, 注定没有好下场。黎老师一顿输出, 她喜提八百字检讨,直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才被放过。

飞也似的赶往高三楼, 周粥站在7班的后门, 往里面张望。

随便问一个面善的学姐, “请问, 方彻学长坐在哪?”

学姐没有第一时间回话,目光放在她肩膀,并默默上移。周粥顺着视线抬头,见有人站在她身后。

“找我?”

方彻没有戴口罩, 热气从他手中的保温杯冒出,染红了他的掌心。

“是呀,学长你坐哪。”

方彻拉开周粥面前的椅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周粥让病人快点坐下,眼神状若无意地扫过他桌面,一遍又一遍。

没有啊!

哪里都没有她的纸袋!

心底咯噔一下,周粥难以相信真的有一个外星人,哦不,是双胞胎,和学长生得一模一样!而她一直分不清。

“学长,我送的曲奇你有没有尝?我觉得…做得太难看了,你还是不要吃比较好……”

“还没。”

方彻慢条斯理地从抽屉拿出来,玉桂狗纸袋叠得方方正正,吃过一颗的感冒药放在一边。

歪歪扭扭的曲奇,被他放入口中。

其实他感冒尝不到味道,可以说是味同嚼蜡,不过看着周粥惊愕失色的脸,舌尖漫起一股怪滋滋的甜。

“你亲手做的?”

看到卖相,他就知道这曲奇出自周粥的手。哪有外面卖的曲奇长得这么随意?但方彻就是想听她说话。

“是啊,好吃吗?我废了很多心思呢!打奶油手都要累死了。你感冒真的好了吗?学长,不要因为考试伤心,生病时考的分数不算数。”

他没有因为考试伤心啊?

方彻咀嚼第二块饼干,思考周粥一长串话语究竟在说什么。

“我考的还可以。”

“真的啊?学长好厉害,但我这次也感觉不错,你还记不记得答应我什么?”

“记得。”

“那不许反悔。”周粥伸出小指,十分幼稚地要和人拉勾。

方彻看了一眼周围,大家都在各玩各的,没人管他俩,讲话、说笑的嘈杂淹没两人,世上仿佛只有他们两个视线相触。这种环境让他感到安全。

小指勾住周粥,被她用力一拉,熟络地夹在连接小指与无名指的指蹼间。

仿佛两个人还是鱼的远古时期,就彼此认识。

周粥眉眼清妍,笑起来很娇俏:“说好了!”

方彻略微失神,他从小就不擅长期待,却不禁开始期待,如果周粥考过他,会说什么?她应该是喜欢方朝的吧。

他有些后悔自己考得不错。

周粥一走,方彻才留意到他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面上不动声色,耳尖却一热,想打个地洞躲起来。

饿鬼投胎的高三生压根没看见学妹,只是围过来压他的脖子,指着他桌面的曲奇怒声控诉:“你居然吃独食!”

方彻:……

洱中批卷的速度和讲课速度成反比,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老班印了五张成绩单,还是被哄抢,晚来办公室的同学根本看不到。

周粥肘击面前的梁艺:“给我先看啦,你都没有认真学,还敢霸占三张!”

“我是在保护你!”梁艺瞄完第一页,前十五名都没有周粥的名字,感到不妙:“你要不还是晚点再看吧!”

“不要,我就要现在看!!!”

老班对于他们班的平均分很不满意,坐在办公椅上翘起二郎腿,脸色黑得能滴墨。

“都别挤了。”

她拿起这五张纸,气势汹汹地往班里走,二话不说就公开处刑,把成绩投在希沃白板上,让大家睁开狗眼看看。

“数学平均分55就算了,生物平均分62?我白瞎给你们上这么多课!我要打电话给圆明园说猪头找到了,在我们班有三十二个!”

老班突然发火,教室里噤若寒蝉,全班同学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粥从上往下,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名字,可到处都找不到她。

当终于在中下方找到“周粥”二字时,她瞳孔地震,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总分642,在洱中的高一是中等偏下的水平。

她喜欢的科目都考得还行,这个数学38,物理17,化学33……是什么雷霆成绩。

周粥有种一头撞死的冲动。

要是被学长知道她考这么点分,他会不会再也不愿意教她数学?甚至认为她孺子不可教也、烂泥扶不上墙,诸如此类。

光是想想她都要掉眼泪。

世上竟有她这样蠢的人……初中不挂科,高中挂九科。她要怎么办啊,要是妈妈知道半个学期的补课钱被她打了水漂,不得坐飞机回来削她?

刹那间,她的天空乌云密布,连即将放假都显得不香了。

姒水:学长QAQ

姒水:呜呜呜呜……

情知有:怎么了?

周粥犹豫要不要告诉学长她考砸了,又怕人家觉得她是傻子……

情知有:心情不好吗?

情知有:晚上可以一起打游戏,我带你

悲伤一转而逝

姒水:真的吗?但是我哪个游戏都玩得不太好

情知有:没关系,我打得好

周粥没想到是玩枪战,还以为是玩农药那种MOBA类游戏。她对于如何瞄准一窍不通,军训的模拟训练,得到了0环的好成绩。

睡裙在小腿堆了一层又一层,周粥刚洗过澡,此时趴在牛奶绒毛毯上横屏玩手机,拇指都快把屏幕戳烂。

“怎么办,学长,我开车撞死队友了!”

“没死别怕,我把他拉起来。”

“屁股有人!”

“我能秒掉。”

“怎、怎么降落呀?”

“哈哈,在左上角,小心摔死。”

方朝话语里隐隐有笑意,周粥准头太差,步枪一颗子弹都打不中。他扔下一把狙击枪,事无巨细地教周粥怎么用。

低沉的声线顺着耳机流淌,周粥有些庆幸妈妈去京遥前落下了这幅千元耳机,细腻通透的音质能将学长嗓音里天然的耐心和磁性,一丝不差地送到她耳畔。

一走神,周粥露头就被秒,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骨灰盒。

“我死掉了。”

“没事,我陪你下一把。”

方朝把手榴弹扔在脚下,两个盒子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孤单。

周粥还有些不好意思:“学长玩的这么好,本来能进决赛圈……”

“跟你在一起的游戏才好玩。”

短短一句话,抚平了周粥所有心绪,仿佛学长和她一起玩真的很开心。

她想起小时候偷玩周自牧的手机,哥哥从背后扑过来抢,说她玩得好菜,会练废他的号。话虽如此,周粥求几次的话,还是会给她玩。

过往的幸福像开窗的风那样,冲进她双眼,泪水渐渐不再上涌。

“学妹,放假我也去你那里补课了……你过去不是挺远的,要不要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去上?”

也?学长不是本来就在那里补课吗。

周粥忽略这点,想起他们的赌约,默契地当做没发生过。

方彻考得再差,应该也比她好。

唉,她当初真是自不量力,明明只是想找借口和他牵手,却让学长答应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好的条件。

“喂?”

“嗯嗯!当然好。”

情知有发来一个地点。

从周粥家开车去补课要逆行,所以她得走路去找方朝。

“学长你开小电驴吗?”

方朝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补课本是一件令人心烦的事,因为能和学长同行,愁苦被揉成细碎的期待,令晨风显得无比温柔。

周粥到学长发的地点,往里张望,不停掰手指。她躲在巷子里,忍不住拿出小镜子,看看自己的刘海还整不整齐,嘴唇颜色会不会红得太过,今早夹了却不翘的睫毛有没有塌下来。

她后悔昨晚没有早点睡,脸上似乎留下了淡淡的黑眼圈。

走出去,见一个人斜倚在亮黑色的机车上,长腿随意撑着地面,头盔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清晰的喉结。

他指尖漫不经心搭在车把上,腕骨分明,明明只是安静等人,却引得路过的目光频频落过去。

见到周粥,他抬起头盔镜片,露出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肆意夺走你的视线。

“周粥。”

“学长好,你的车好帅!”

“哈哈,”方朝骚包地问,“它帅还是我帅?”

周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下就红了脸,赶忙把头低下去,声音细若蚊呐。

“你。”

方朝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一股清清浅浅的薄荷气息笼罩下来。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尖,温热触感一瞬即逝,头盔被轻轻扣在她头上。

他垂着眼,专注地替她调整松紧,指尖偶尔蹭过她下颌、鬓角,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

学长撩人而不自知,周粥心尖发颤,有些捱不住。

扣好的刹那,他声音透过头盔传出,闷而疏朗:“脑袋好小。”

坐在他身后,周粥不好意思去扶人家的腰,被强行抓着手按在腹部,隔着衣服也能摸到他薄而有力的肌肉。

“学妹跟我客气什么?”浪荡轻佻的话语,就像夏天飞走的蝉。

摩托启动的瞬间,轰鸣声惊走屋檐上的鸟雀。人声喧嚣,风也喧嚣。

周粥掌心发烫。

她就是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和学长一起上课、下课。听他吐槽物理有多难,哪个老师又抓他上课玩手机,诉说人生要是像游戏一样该有多好。

周粥不擅长玩游戏,如果人生真像游戏一样,她应该会过得一塌糊涂。

好在她遇到了学长,让整个世界都充满光彩。

她突然想起梁艺发过的土味情话:“学长是什么血型?”

方朝却不按常理出牌,心领神会地笑:“你的理想型?”

学长段位太高,周粥被耍得团团转。

他们周末约好了一起去打羽毛球,周粥好歹也算童子功,决定半点也不让学长。最后两人杀得酣畅淋漓,分数打平。

她气喘吁吁倒在椅子上,方朝也费劲地喘气。

“没想到学妹打得这么好。”

“那当然!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打了。”

见方朝忽然起身,似乎朝着门口一个女孩子走过去,周粥假装一点也不在意。

“你去哪里?”

“去你心里。”

周粥:……

结果学长只是渴了去买水。

时光一天天过去,周粥心里怀疑:学长是不是知道她喜欢他,才老说这种话?

把人心里弄的乱乱的,笑出两个酒窝就走开。

太过分了!

越想越睡不着,周粥第二天早早就在学长家门口等。

她还没有发消息,就见到有人走了出来。仰头,那人微微一怔。

“喏,”周粥把手上的冰淇淋递过去,“刚买的,还没化。”

方彻接过,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咬了一口,冰得牙齿一颤。

周粥小口小口舔着牛奶味雪糕,堂而皇之地观赏他的穿着。白色麻纹针织衫,短袖polo领,衬得他肩宽腰窄。有些慵懒,很清爽,温柔又疏离。

难得见学长穿得这么清爽,平时总走痞帅那一挂。

周粥更喜欢他这个样子,对他弯了弯眼睛:“学长今天很帅哦~”

按往常,他早该反问:难道平时不帅吗?

但身边的人慢慢红了耳尖,不好意思回话。

周粥:?

方彻不知道如何脱身,他放假和方朝住在一起,平时都是他先去图书馆,方朝后面才去补课。

没想到会在家门口碰到周粥。

周粥凑到方彻身前,仰头盯他的脸,方彻不自然地把刘海拨到额前,挡住眉上那颗小黑痣。

周粥忍不住问:“你昨天还说喜欢草莓味,今天怎么不说话呀?”

方彻愣了愣,含糊应了句:“还好。”

好冷淡。

难道学长是那种会根据穿着调整人设的人吗?

方彻回头看了门锁一眼,等下方朝出来撞见他们两个就麻烦了。

“我们今天坐地铁去吧。”

周粥点头,走在他身边,过马路时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

方彻停步,低头看那只手。小小的,指甲涂了裸粉色的油,很透亮。

但……为什么牵他?

“绿灯了。”周粥拉着他往前走。

学长今天真的很奇怪,不是他说的,过马路最好抓住他吗?

“你昨晚问我,梦见你了吗。”

方彻:“……”

如果他能说出这句话,他就切腹自尽。

“还说如果没梦见你的话,就叫我回去重睡。”

他脸红耳热,回去要教训方朝不能乱说,骚扰小姑娘简直不知廉耻。

“学长,期末学生会换届之后,不是要给你们这些退位的办送别宴吗?听说好像是去山上露营烧烤,你要不要去呀?”

“会去的。”

方彻是前学生会会长,自然得去。方朝那天有自己的事忙,正好不能同时出现。

“好期待!西山挺偏僻的,我还没去过,好像只有805公交能到吧?”

方彻倒不怎么期待,他不喜欢集体活动,如果周粥在的话,应该会比较有趣,“嗯。”

最终学生会群公告发布:

为欢送本届学生会离任成员,增进部门情谊……学生会拟组织换届后离任欢送活动,形式为户外烧烤。

活动时间:明天14:00

活动地点:西山露营烧烤基地

周粥有小学生春游综合征,前一天激动得睡不着,把整个衣柜都翻出来,在床上堆成大山。

她打电话给梁艺,让闺蜜挑衣服:“怎么办,我都没有衣服穿了!”

“床上那一堆是什么?”

周粥不理会:“你说我穿哪件好呢?”

“平常我见你,你才没有这样打扮。怎么,明天要表白?”

“不是不是,学生会的新会长是熟人啊,就是我们初中那个长发男曾空山!”

“啊,你还喜欢他啊?”

“我才没有喜欢过他呢!我成天跟他打架来着!”周粥只是有点小在意。

在初中那个男生只会扯女生头发来表达喜欢的青涩时候,曾空山就已经能念海涅的情诗,发夏目漱石的“今晚月色真美”给她了。

“呵呵,我就当是这样吧!”周粥每拿起一件,梁艺就打一个哈欠:“不要这件,这件也不要……就这个。”

最终梁艺选了一件白色的收腰羽绒服,搭配深灰色外穿鲨鱼裤和雪地靴,已经想象到周粥美美登场的模样。

她发信息给学长,想邀请他一起去坐公交车,不然一个人坐两个小时好无聊。

姒水:学长,明天我们一起去坐公交车好不好?

周粥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学长回信息。

往常他都是熬到半夜四点钟才睡,可能是今天太累了?

但第二天过了一半,手机还空空的,从头到尾特别消息提示音都没有响起过。

周粥已经上了公交,心里有点郁闷。

她知道别人没有回她消息的义务,可是学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玩消失了,莫名其妙几天都不回信息,不仅让人受不了,还为他担心。

周粥反思,是不是她平常总是笑嘻嘻的,所以才让学长觉得,可以不回她的消息,可以把她晾在一边可以不管?或者是她表现得对他太感兴趣了,太热情,甚至倒贴?!!

梁艺之前老说女人太主动,到嘴的鸭子都能飞,她还不以为意。这么看,似乎真是这样。

快要到手了就不珍惜呗!尤其是学长这种总是乱撩人的性子!

周粥决定今天要冷淡一些,绝不像小狗一样甩着尾巴就过去。

沿着苍翠欲滴的香樟树往上爬,灌木丛深浅不一,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光点斑驳晃动,像在石阶上跳舞。

烧烤地点在半山腰的空旷处,周粥体力还可以,不应该喘得这么厉害。

抬头,原来是前面的人在喘。

这人皮肤很白,看上去身材羸弱,长长的头发束成低马尾放在身后,时不时抬手擦下巴的水珠。

周粥三步并作两步走:“你还好吗?”

原本以为是女孩子,曾空山偏头,面部线条意外地凌厉,目俊鼻挺,薄薄的嘴唇弱弱赔笑。

“啊,我体力不太好。”他拿着登山杖,整个手臂都在颤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我是继任的会长,所以想早点上去做准备。”

之前一起打羽毛球的时候,他也接一个球喘一下,真让人害怕会不会往后一栽就掉下山了。

周粥走在他旁边,没找回初中那种熟悉感,有些尴尬地说:“没事,还没到点呢,我们慢慢走吧。”

对于有人一起爬山,还是个漂亮的女孩,曾空山自然欢迎。

“我们两个好久不见。”

周粥一脸黑线,无法理解文艺男的搭话方式。

“不是每节体育课都见吗?”

“我是说,从初中我跟你表白之后。”

他一定要在此情此景说这话吗?不难堪吗?待会两个人还得爬山唉!

“之前你拒绝我,是说不能早恋,现在呢?”

“现在也不行!谁跟你说高中谈恋爱就不算早恋的?”

周粥往上多爬了几个台阶,走在他前面,表示自己不想再和他说话,却总是因为心地善良频频回头看他。

曾空山仰头对她笑,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到底在一样个什么!

“我以前跟你很熟吗?”

周粥有点生气,帽子边缘那圈蓬松绒毛都跟着奓了起来,巴掌大的小脸一抬,狐狸眼圆溜溜地瞪人。

惹怒她一直是曾空山的兴趣爱好,和他文弱的外表不同,他说话总是夹枪带棒。

“我以为我们很熟。”

周粥已走到半山腰的山门,后面就是露营烧烤基地,她转身面向气喘吁吁的曾空山,插腰张口想反问他。

后背倏然撞上一个人的胸膛。

她还没有看这人是谁,却被轻轻地扶住肩头,清浅的气味从他身上传来。

不需要回头,她也知道,一整天不回她信息的方彻站在后面。

周粥拂去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方彻所熟悉的热情、亲昵,全消泯于她金棕色的眼睛。她淡淡移开视线,冷冰冰的,就像摔碎的雪花。

为了避开方彻,周粥走过去扶曾空山,“熟啊,怎么不熟。”

曾空山瞥向方彻,他的手还无所适从地放在原处,仿佛手背留下了周粥一巴掌打落的红印。

他声音很轻地轻笑一声,上前和原会长打招呼:“方彻师兄,久仰大名。”

方彻点头,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周粥已跑远了。

烧烤基地来了许多人,周粥上前一一打招呼,看见吕丹妮和方彻时却不搭理。

策划人拿着事前定好的烧烤材料名单,站在周粥身边:“学妹你看下。”

周粥又不是管这个的,哪看得懂。

策划人顺理成章能用手指指出那些方块小字,夺取她的视线,教她如何核实。

可惜周粥不太想学,目光一直停留在鸡翅后面的“0”,心里想:来烧烤居然不吃鸡翅?这可是她的最爱……

方彻过来接手了名单,一目十行地阅览,确认无误:“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加。”

周粥抱臂,偏开脸:“不想吃。”

方彻自认他心思不够细腻,无法察觉女孩子闹脾气或耍小性子。但在周粥转变态度时,他确确实实感到有玻璃扎进了他的手臂。

不会流血的痛,细细密密蔓延着。

他想开口,询问是不是自己哪里让她感到不快了,可周粥并不想跟他沟通。

“周粥!”和周粥玩得比较好的姐妹叫她过去串烧烤。

周粥连再见也没说就走掉了,像阳光融入世界般融入人群,和旁人有说有笑。

她擅长聊天,喜欢人际交往,和谁都处得来;方彻是她的反面,木讷,寡言,无趣,在集体活动中感受不到分毫乐趣。

原来她不主动,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像他和方朝一样。

腥气扑面而来,滑腻的肉在掌心挪动,隔着一次性手套依然令人恶心反胃。

周粥讨厌串肉,要不是学长在这里,她根本不来!

她目光飞向方彻四周,他正垂首烤肉,身旁有人跟他搭话。

无论男的女的,他都没什么反应。

周粥一想到自己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就不禁泄气。估计她是最会死缠烂打的人,把学长惹烦了,他才回她几句话,教她写题。

余光里,方彻站起身,拿着一串鸡翅。

周粥弯起唇角,如果是拿过来给她的,她就原谅方彻忽冷忽热不回信息。

曾空山这个搅屎棍从右边冒出:“周粥,我烤了五花肉。”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心被塞入一串肥腻腻的肉。姐妹以为周粥喜欢,还给她弄了十串鸭肠。

她的身边热热闹闹,方彻黯然失色,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并不符合他口味的椒盐鸡翅。

过于咸、辣,有醋的酸气。

周粥抬眼寻找方彻,发现鸡翅被丢进垃圾桶里。

为什么不拿过来问问她?就算背面全都烤糊了,她也会看在是他心意的份上,硬吃下去,才不会扔掉。

学长是不是根本没有察觉她变冷淡了?她和他身边的人,都没什么不同?

周粥气呼呼地烤一个虎皮青椒,酱料噼里啪啦抽在它身上,烟雾升起,她像柔弱的曾空山一样咳咳咳。就因为初中身体不太好,又和曾空山是同桌,总有人说他们两个病秧子很般配。

般配个头!

他们两个明明天天斗嘴吵架,谁也不让谁。

要她说,她的理想型是健康的帅哥,身上最好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眼睛漂亮,有一点卧蚕,鼻子高挺,下颌线分明,嘴巴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这不就是学长吗。

唉,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被动。

她起身打算去找学长,却到处都没有看见方彻的身影。

还没散场,他总不能回去了吧?

走到方彻坐过的板凳,询问身旁的人:“前会长去哪了?”

“好像是煤不够,有人让他去仓库拿。”

使唤我的学长是怎么回事?周粥刚为方彻打抱不平,想起自己昨晚冲浪在红薯刷到的帖子——西山的仓库特别偏僻,一定要和管理人员一起去。

不详的预感打湿了周粥的心口,当她看见管理员在角落放下一袋煤时,这股不安膨胀成一个鬼影,从背后将她环抱。

她不寒而栗,脑子被冻住,无法思考。

“你看见刚刚他往哪里走了吗?”

那人指了一个方向,周粥感谢地说:“我去找学长,如果我半个小时还没回来,就请你告诉管理员和曾空山。”

她跑起来,风穿过林间,莎莎声响摩挲她的头骨,像有东西在咬她。

“方彻!”

茫然无措的声音响彻山林,周粥四下张望,寂静从她指尖开始蚕食,将她细嚼慢咽。右眼皮突突直跳,就算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都不免有些动摇。

越往上走,视野越狭窄,拿出手机,置顶的学长没有发信息求助,她孤零零的消息还挂在那里。

人迹罕至,空气变得清冽,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周粥却没有闲心欣赏。仰头看天,希望日落得慢一点。

她在余晖中穿梭,树根像个盘腿坐的老人拦住去路,她踩住跨过去,上山的石头路却被拦腰斩断。

——如果那人没指错方向,她现在走的这条路应该是对的。

周粥迟疑,不敢往里走,别一会儿学长没找到,自己也搭进去了。

但远处一颗灌木丛在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周粥躲了起来。

等到没动静才探头,什么也没有。

周粥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学长?”

缓慢踱步,又喊了一声,无人回应。她希望是方彻本人躲在只有她一半高的草后面吓她,而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伸手拨开重重叠叠的枝叶,瞥见一个熟悉人影。

那人怔然看过来。

“周粥?你怎么……”

周粥感动得眼泪哗哗流,伸出双手,狠狠扑入方彻怀中,变成一只大闸蟹把他腰勒紧,想要夹痛他,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你干嘛问我怎么在这?学长你真好意思!我都要担心死了,好讨厌你……”

夕阳亲吻地平线,白日彻底落幕,夜如旗帜升起,月光分割她的发丝。那双狐狸眼如此雪亮,生动,明媚。正为他流泪。

周粥泣不成声,她是个很容易内疚的女孩,要是因为她今天甩脸子,没有紧紧贴着学长,让方彻在未开发山区迷了路,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你好讨厌……”

方彻没有带纸巾,食指轻轻贴住她眼尾,滚烫的泪珠滴入泥土,发出为她搏动的心跳声。

周粥出现的瞬间,他想,可能是命运吧。

不知名的紫色花瓣和树叶一并落在她发间,成为了她的发卡,方彻想拿下来放入口袋,指尖却被发尾飞舞的丝带缠住。目光沿着头发往下,滑过她欣长的脖颈,绕到瘦削的下巴,往上是她瓷器般优美的唇、鼻、眼。

找到他的不是别人,是周粥。

他抬眉:“我很讨厌吗?”

所以你才不想和我说话。为了不和我接触,连自己想吃的东西都不点。吃别人给你烤的东西,却对我视而不见。还在人群里和别人谈笑风生,把我遗忘在角落。

方彻很难正视自己的感受,但他确确实实感到难过。道歉就能让他变得不讨人厌的话,他会道歉很多次。

只要你能看向我。

周粥掌心怎么也擦不完眼泪,语气埋怨:“我说担心你,你就装听不见,一说讨厌你,就反问我。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坏?”

“对不起。”

明明说对不起,他的唇角却温柔地勾着,一点也不诚心。

“你是不是有别的事得和我道歉?”

方彻表情迷茫,想不到。

“你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回我消息。”

“啊。”

啊算什么回答??!

“和我道歉!”

“对不起。”

方彻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弟弟不回女孩的消息而道歉。

“好吧,我原谅你了。”

周粥的手自然地牵住他,刚刚也是直接抱过来,方彻以为她不害羞,或是对这种亲密接触习以为常,却忽然看见她耳尖发热。

红得像耳垂的玫瑰色耳钉。

“防止你再走丢,要好好跟着姐姐我哦?”

她故作成熟地带他往前走,十指慢慢钻入他指缝,时不时抬眼,莽撞的视线跌过来,又在脸红前移开,假装低头踢路边的石子。

一切的一切,都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甜心们可以参与抽奖哦~以后日更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出自李清照《声声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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