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特别 不要抱我,被别人看到不好。

她说, 他是最特别的。

方彻拿出一个小兔子玩偶,和他手掌一样大,放入周粥手心时, 却显得大很多。

小白兔耳朵内侧是浅杏色的,眼睛像燃烧的玫瑰, 碎花连衣裙上绣着可爱的蝴蝶结, 鼻子和眼角都有一片懵懵懂懂的腮红。

周粥直觉,学长买这只兔子的时候, 一定想起了她的模样。

她抚摸它的帽子, 却忽然摸到了一根彩色的大头针。

伸手拔下来,她抬眸询问:“这里怎么扎了根针?”

“我忘记拿下来了。”

方彻怕扎了她的手, 仔细检查一番, 收好大头针, 用餐巾纸包住才丢到垃圾桶里。

周粥有些惊讶:“是你自己做的吗?”

看起来帅气冷酷的学长,居然会亲手做一只毛绒绒的兔子?

“嗯。做得有些仓促, 不太好看吧。”方彻指着小兔子裙子的刺绣:“绣的是你的名字,你好像没看出来。”

那处浅金色的飞线, 的的确确绣着两个相连的字母Z。

周粥眼眶泛起热意, 扑过去就要抱住方彻,眼睛跟梦里的兔子一样红。

“学长…呜呜……好感动……”

她还以为学长一点也不在乎她, 一点也不喜欢她!

方彻默默推开, 她身上全是他曾在她衣柜里闻过的香气, 毫不留情地砸在胸口, 化为沉甸甸的水让他湿透,从头到尾。

“不要抱。”

周粥见方彻抬手挡脸,耳尖连着脖颈都红透,就知道他是不好意思。

“可是我很感动。”

“被别人看到不好。”

周粥捧着那只兔子挨在脸旁, 才不管有没有人看到。她摆动兔子的耳朵,脸躲在它后面,眼睫随之轻颤,明亮的狐狸眼将方彻全然包裹,好像在亲它。

“我真的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用心、最令我开心的生日礼物。我要受你一辈子!”

受我?

一辈子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

方彻移开视线,掌根按着周粥的发顶,不让她又抱上来,快步走掉。

夕阳亲吻地平线,给它一片光耀涟涟的天,飘飞的云彩,和欲落的想念。高考越来越近,他们分离的日子就越来越具体。

情知有:【图片】.jpg

情知有:我们在北海夫子庙祈福

周粥喜欢海,点开那张图片,放大,学长的笑颜近在咫尺。他脸侧沾了沙砾,海面倒映着其他女孩的影子,她们正不断朝他泼水。

之前和学长很像的朋友,正用宽大的手掌抓着学长的脚踝,想把他带倒在海中。

咸湿的海水翻涌不休,梦里一个人用模糊的口吻倾诉:你想和我看倒映在海中的月影吗?

她想,她想。

喜欢是想靠近

喜欢是脑子里全是他

喜欢是想更进一步

是想牵手,想拥抱,想亲吻

喜欢是他和别人不一样

是只想牵他的手,只想抱他,只想和他接吻。

海边的夜晚很美,海风夹杂潮湿的沙砾,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心。

周粥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不约而同选在毕业的时候表白?如果是她,横冲直撞就上去问人家能不能在一起。

真轮到她暗恋时,她却犹豫不决,踟蹰不前。

高考前表白,打扰尊贵高三生的考试心态,可是要扣功德的!

但高考后大家各奔东西,她还有表白的必要吗?

可是她真的好喜欢学长。

如果她不说,学长都不一定知道她喜欢他。

“唉……”

梁艺拆下周粥的发绳,帮她梳理乱蓬蓬的头发:“下午就没见你醒过,绑低一点啰?”

“我不是故意睡的,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周粥眉飞色舞,在手舞足蹈的叙述中抽空应了一下,散着头发的她看起来好像更可爱。

自从知道她坐在前门,方彻回过神,发现自己经常路过。

周粥柔顺的发丝落在别人指间,“为什么你头发长长了就自己卷起来,像卷发一样。”

“我妈妈也是这样。”

她笑着说话,梨涡时隐时现,似乎碰到了他的指尖。放学铃搅动着校园,像熬一锅热汤,一时不知道应该放入什么,所以倒了一碗混乱又喧闹的八宝粥。

“学长?”

她来到他面前。

方彻找不到一切能路过这里的借口,但周粥仿佛能永远接纳他。

“你是不是特意来找我吃饭的呀?”

他只需要点头,就能毫无负担地与周粥共同走一段路,不是偷走别人东西的“方彻”。

他们走到食堂门口,周粥手上的鹅黄色颜料怎么也洗不掉,用那么小的力气,却能搓红十根手指。

方彻伸手过来,手腕的黑痣与周粥碰在一起,像一粒沙吹在她皮肤上,粗粝的掌心不断摩擦,细细密密地弄掉明媚的痕迹。

周粥心脏停止工作,凝神屏气,忽然看见——他中指有垫笔的茧子。

她轻轻按住那处,方彻疑惑抬眼。

“以前你没有这个茧子的。”

他一直都有,不然怎么考第一?

“之前我爸爸看见你,还以为你是坏学生,谁想到会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呢。”

方朝见过她爸?

明明他之前要见到时,周粥把他藏进了衣柜。

方朝见得,他就见不得?

本想和盘托出的方彻,终究没勇气承认,他就是偷走别人珍宝的窃贼。

这份心虚从周粥的手腕升起,像藤蔓般缠住了他的理智,让他在坦白与隐瞒的边缘,再次左右为难。

“快要百日誓师了,学长紧张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

方彻每天都期待能和周粥一起吃饭,身边有人喧闹的感觉,就像清风吹拂过。但在馄饨窗口,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了。

“你不喜欢吃馄饨?”

周粥点了点头:“吃腻啦,看到就难受……”

方彻并不是一个容易腻味的人,周粥能腻味馄饨,就有一天可能腻味他。

“高一负责给高三写鼓励信,我特意找人换到了七班,就为了给学长写。你的学号是不是27?”

方彻挑出碗里的芹菜,点头。

周粥注视着挑食的方彻,浅浅一笑,好期待自己的信落到学长手里,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她该写什么呢?

周粥走在路上,摸着下巴深思。

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太老套;马到成功,金榜题名,今年又不是马年;写歌词,年少时候虔诚发过的誓……有点悲伤。

跟同学换人的时候就记得写给学长,写信的时候到想起自己是个文盲了。

周粥懊悔她没在初中多写点饱含情感的叙事文,高中议论文瞎扯惯了,关键时刻啥也憋不出来。

“你就画幅速写呗,还专业对口。”梁艺提议。

那要画什么呢?

一生难忘的画面在脑海升起,周粥握住普鲁士蓝的笔,仔细描摹记忆深处曾划过你我眼睛的流星。绚丽的色彩如细雨霏微,方彻朦胧模糊的侧颜与繁星叠影,颜料晕开,他们一起看过的山夜星空,会成为对彼此前程的衷心祝愿。

周粥写下落款:愿与你共赴星河万顷。

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她翘掉晚自习来到楼顶,吹着晚风,忽然瞧见路灯之下,学长正在和乐队主唱学姐说话。

风从不泄密,太远了,周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宁愿她没有上来。

路灯下那个背影,浅灰色的衬衫,白色弯刀裤,是学长。

他另一只手正覆在一个女生的肩头。

周粥看不清那女生的表情,但她肩膀一抽一抽,长发微微颤动,整个人都要贴进学长的怀里,像是在哭。

曾温柔替她拭泪的手,也会温柔地光顾别人。

周粥浑身发冷,忘了如何呼吸,胸口像是被浸湿的棉花堵住了,闷得发疼。睫羽蔫然,枯萎的花萼终究留不住花瓣。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学长和别人拉拉扯扯。

难道所有的女孩,在他这里都一样吗?都能随便说那些撩人的话,得到一样珍贵的生日礼物?并因为她对他视若无睹而伤心?

周粥想撕掉那张画,双手用力,却使不上劲,只好慢慢放下。

说到底,她和学长什么关系都不是。

百日誓师当天,周粥在鹅卵石小路上遇到了学长。方朝笑眼弯弯地凑近,问她有没有写他的鼓励信。

“我一直在期待,上课也走神,想你会写什么给我。”

注视他的脸,两个酒窝的弧度和形状都让人如此陌生,连带眉眼都显得有些怪异。

周粥不明白,真正的学长是什么样的?

她话语带上一丝阴阳怪气:“应该有很多学妹要给你写吧。”

尾音拖长,方朝没接话。

周粥咬重字音:“怎么不找别的女孩子玩?”

空气静了两秒,他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逗你比较好玩。”

周粥:“……”

她生气地抬腿踹他的腿弯,没能撂倒他,气冲冲地走了。

没走远,又转身回来,“学长,仪式快开始了,你快去操场。”

洱中传统,学生会代表需要负责把高一的鼓励信交给高三,并说出令人热血沸腾(尴尬)的祝词!

周粥就是高三七班的代表,此刻,她站在主席台旁边,手紧紧缠绞在一起,揪紧衣服下摆,仿佛一定要有地方停留。

人潮汹涌,她走上台阶,纹丝不动地等着那个身影。

低沉的鼓声响彻云霄,人群并不朝此处拥挤,周围落针可闻,周粥的心莫名跳得很快,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方向,等待着。

高三方阵从远处出现,几乎一瞬,他们就看到了彼此。

目光穿过人山人海,交汇,融合。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又一次撞入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脑子自动响起BGM:“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今日在夹子上,所以晚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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