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痛 “没有女朋友,只有你。”

不会有人比生理期还要洗衣服的女人更痛苦, 此时此刻周粥除了想死没有别的念头。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方彻以为她还没睡醒,站在门口耐心地等人回话。

周粥一步一挪地来到厕所, 换掉带血的衣物,装卫生巾的袋子里只剩下一片护垫, 止痛药也不知道扔哪了。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把带血的衣服扔在脏衣篮里。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作为独立女性下楼买卫生巾和止痛药, 然后回来洗衣服;二是让门外那个闲的没事突然来找她的人, 去买止痛药和必需品。

一想到要洗衣服,周粥肚子更痛了。

她瘫倒在沙发上, 打算船到桥头自然直, 等身体舒服一点, 至少能活动起来再想想办法。

“嗯?”手机屏幕还亮着,电话还没挂。

“我发现了一件事。”方彻看着周粥的大门, 有光从缝隙渗漏。

周粥不想理他:“……”

“你的门没关好。”

一个人独居,还犯这种错误?

方彻伸手轻拉, 门打开了, 他没有贸然走进。

“我可以进来吗?”

周粥声音越来越弱:“出去…关门……”

方彻调大音量,感觉有点奇怪:“你不舒服吗?”

“嗯……”周粥偏头往玄关看去, 没看见有人进来:“你别进来就行。”

“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去买药?”

周粥太累了, 慢慢把手机推近, 用气音说:“别吵我了……”

方彻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等待了一会儿。

“周粥,没事吧?我可以进来吗。”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周粥捂着小腹,真是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电话再打过来也没人接。

联想到没关的门和她虚弱的声音,方彻有些担心, 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推门进来。

一进来就看到惨烈的一幕:小姑娘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缩在沙发一角;盖住雪白身躯的只有一块小薄毯,露出无精打采弯垂点地的腿,角落脏衣篮甚至有带血的衣物。

“周粥?”方彻的声音像被拨弄的琴弦般颤抖着。

他俯下身,想把周粥抱起来送医院。

温暖的手靠过来时,周粥终于睁开眼看他,却见他眼眶泛红,眉头紧蹙,抿着唇,一副悲痛的模样。

周粥:?

她拍掉方彻的手:“别碰我……”

“好…我们先去医院好吗?还是先报警?”他声音沙哑,像揉碎的纸张,似乎身临其境地体会到了她的痛苦。

这几句话却把周粥问懵。

在方彻眼里,她欲说还休,无神的眼眸往一旁转,唇瓣微动,却虚弱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让人心痛不已。

他握住周粥的手,跟冰一样冷,“没关系…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幽黑的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好像要凝成泪珠。

周粥终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哭笑不得。

她的指尖划过方彻的卧蚕,对他拉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我没事的。”

方彻眨了眨眼,有湿润的液体沾湿指尖。

“没有…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们先去医院吧,好吗?”

周粥微妙地感到一点愉悦,即使她本就无心捉弄他,却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偷笑。

她勉强抽出一丝力气去掐方彻的脸。

“别胡思乱想,我只是生理期肚子疼。”

方彻显然没转过弯,还微微歪头,去贴周粥冷冰冰的掌心。眼尾下垂着,泪蓄在他眼角与鼻梁的阴影中,一滴一滴沿着鼻峰,从脸颊滑落,在下颌线聚成道道泪痕。

帅哥落泪而无声,居然还想把周粥抱起来。

周粥触到他的泪珠,笑得肚子更疼了:“哈哈哈。”

“哈哈,疼死我了。”她整个蜷起身子,捂着腹部。

方彻不知所措,周粥又不让抱,又不说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她扶着他肩膀,身上的香味比以往更浓,几乎翻天覆地。

有一双手穿过自己颈侧,是周粥勾住了他的脖子,还在他耳边轻声笑。

“哈哈哈…你想到哪里去了?”

看这样子,好像没有什么大事。

方彻很慢才反应过来,是他关心则乱了。绯色后知后觉从脖颈向上蔓延,烧红了耳尖。

“你看起来不舒服……还有血,我当然会误会。”

“好啦,别哭了,我没事,都说只是肚子疼!”周粥把脸贴过去,感受他眼泪的温度。

没想到学长居然这么感性,哭起来好好看。

方彻自知有些丢脸,把头埋入她颈窝,已然面红耳赤。

周粥抬手摩挲他的后脑勺,“没事的,生理期而已。”

“我知道。”方彻的声音沉沉闷闷,从锁骨传来,好痒。

周粥看见玄关处挂着自己外出常背的小猫包包,想起了什么:“能不能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方彻乖乖照做。

打开包,翻翻找找,周粥好失望。没有止痛药就算了,卫生巾也没有。

“今天不舒服,没有胃口吃饭。你先回去吧。”周粥赶客,懒洋洋地躺回沙发。

方彻拿了周粥的钥匙,上面挂着金属制的小猫,正叮叮当当地响。

见他起身出门,周粥好气又好笑,压根没注意他拿了自己的钥匙。

居然就这么丢下她不管了……

痛经就像有人把子宫和肠子打了结,用剪刀咔嚓咔嚓在你体内乱剪,绞碎血肉,左拉右扯,疼痛一阵阵袭来,各器官翻腾不止,宣扬它们的痛苦。

周粥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往手心哈气,试图捂热小腹。

然而每呼吸一下,就有把锥子接连不断地扎,似乎想要她的命。想哭又疼得没力气哭,胃也不舒服,肠子也翻覆着,子宫还在肆意作恶。

这个疼的程度,她脆弱地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偏偏是这种时候,大门传来一阵异响——有人在开她的门!

不会是方彻没关好门吧……

周粥警惕地望过去,却看到方彻提着一袋东西回来了。他走到周粥面前,摊开塑料袋,往她手心塞了个暖宝宝。

“先贴上,应该会好一点。”

见周粥呆呆的没有动作,“抱歉。”他伸手触碰她的衣服,把暖宝宝贴在外面,紧靠小腹的地方。

“里面有些卫生巾,我不知道你平时用什么,就买了店员推荐的。”

方彻拿出一盒止痛药,倒了一杯温水给周粥。她慢吞吞地吃药,靠在自己旁边,小口小口喝着水。

周粥抱着双膝看他,蓬松的刘海扫过额前,似乎长长了一点。和方朝不同,无论什么时候,方彻那双眼睛都传达出一种认真的感觉。

“谢谢你。”

周粥把水杯递给方彻,脸颊有些红扑扑。

方彻忽然伸手,贴向她额头,而周粥手心贴着他手背,不解地朝他笑笑。

“我没有发烧呀。”

小小的梨涡,洁白的面庞,虽然苍白但依然娇嫩的嘴唇,让方彻忘记刚刚是想说什么。

他收回手,去洗手台洗杯子,看见自己的外套在那里。

周粥趴在沙发上看他:“我不小心把你的外□□脏了,等一会儿就洗。”

“你好好休息。”

外套浸入水中,方彻顺手把脏衣篮里沾血的衣物也一并洗干净。

暖宝宝的温度安抚了小腹,周粥眯着眼睛,听到有人走来走去,有拖鞋落地的莎莎声,有洗衣服的哗哗声,还有烧水煮东西的喷气声。她家里好热闹。

想起以前初中的时候,第一次肚子疼得走不动路,家里却空无一人。哪怕只是咽口唾沫,肚子里也像有东西在灼烧一般。

她那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不能缺课,不可以请假,胡乱吞下几片布洛芬,就回去上课了,结果半夜疼得抱着枕头哭。

回过神来,是因为方彻递过来一杯红糖姜茶。

“有点烫,拿得了吗?”

隔着方彻的手感受玻璃杯的温度,周粥可怜兮兮垂眼。

“拿不了……”

方彻混合了点冷水,让她坐着喝姜茶。

她低头抿了一小口,碎姜咬住她的舌头:“不好喝…辣……”

“不好喝吗?我加了红糖,”方彻坐在一旁,“姜也吃一点。”

仔细尝尝好像还可以。

不过…方彻是怎么知道女人来例假时,要买卫生巾、止痛药和熬姜糖水的?是不是外面有很多个女人?

周粥有些不满:“哼,你经常这样照顾别人吧。”别人两个字被特意重读。

“我爸一直这么照顾我妈。”方彻很少说关于自己的事,周粥选择相信这不是交往过很多女朋友才积累的经验。

但这么好的人没谈过恋爱也说不过去吧。

周粥冷不丁问:“你喜欢男生吗?”

方彻:……?

他不知道她怎么会这样想,有些好笑:“你觉得呢?”

直勾勾的目光化为咬饵的鱼,挂在周粥嘴唇。

她点点头,撇开眼有些别扭地问:“那小雅是谁啊……为什么能随便去你家?”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和地位来过问“朋友”的私生活,这种问题像碰窗户纸一样,是不可以冒犯的。

但她就是这么问出了口。

见方彻久久没有回答,周粥硬圆回来。

“……我饿了。”

按以前,他肯定会马上问她想吃什么,可现在却没有。

“周粥。”

这样叫她的名字,周粥不得不把目光重新投入他的眼眸中。

被方彻撩起的发丝有些烫。

“对不起,明明说过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但我不小心忘记截稿日期了,小雅是我的编辑,我们只是工作关系。”方彻眼神那样赤诚。

“哦……”周粥欲盖弥彰,“我才没有关心你跟谁在一起,我只是担心你谈女朋友了,就没电视可以看……”

真的是这样吗?

饶是木讷的方彻,也能读懂一丝不同寻常的暧昧。

他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周粥能清清楚楚从他眼中看见一个女孩红了脸。只好破罐子破摔。

“我就是吃醋了,你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

泛起红晕的脸颊左右躲避,周粥微卷的头发在身后晃荡,像京遥湖面的碧波,露出的脖颈比梨花更雪白柔软。

周粥掰着手指,低头磕磕巴巴地说:“学长,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家的钥匙就能我有吧?要是你哪个女、朋友都能进去,我会不开心的。”

“没有女朋友,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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