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好想你 “不要……我了吗?”

“姒水, 不要走。”方彻现学现卖,黏糊糊地喊着周粥的小名,不想一整周都见不到她。

周粥好不容易才把这个黏人的家伙甩开, 坐上飞机离开。

方彻愣愣站在玄关,想起她做的早饭还没吃, 默默咽下这碗牛奶泡麦片。

他出神地注视沙发上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毯子, 周粥最喜欢窝在那里,雪白的毯子堪堪遮住她的腿或肚子, 边角总会耷拉在地上。

方彻走过去把毯子弄乱, 拿出她存在橱柜里的零食,布置好茶几, 好像她很快就会回来。

他出门上班, 卡着周粥下飞机的点给她发信息。

方彻:什么时候回来

方彻:姒水

方彻:好想你

配上一个可怜小狗的图片, 还是盗她的。

周粥轻笑,一时间还没适应过来他这样叫。

周粥:大概下周?

周粥:我也想你

周粥的旅行向来是说走就走, 方彻下班回家,只能孤零零回房间躺着。她这几日玩得有多畅快, 方彻这几日便过得有多憋屈。

他要一次次不厌其烦地保持笑容, 面对卷土重来的姜上司。

“最近没看到她来接你,小彻, 分手了?”

方彻不喜欢被监视, 也不喜欢莫名其妙的人接近自己。本来周粥不在的日子就已经足够令他烦心。

“姜组长, 这是我的私事。也请你不要那样叫我。”他皱眉。

姜莘却毫不在意, 甚至还能厚脸皮地缠上来:“那你是想我叫你方.组.长.吗?”

“请您自重。”

方彻自觉话已经说的很过了,可在同事口中却成了既得利益者。

部门的领导约莫四五十岁,典型的领导做派,自诩经验丰富, 最喜欢教导年轻人。

“小伙子,过来一下。”

方彻走到跟前,真皮转椅旋转,翘着二郎腿的领导展现于眼前。

他把一份文件拍到桌上:“这份材料你看看,我觉得有问题。”

方彻拿起来看了三遍,是下周二要用的会议材料,并没有差错:“姜厅,您觉得哪里需要调整?”

“字体不够大气。”他皱眉,“这种字体太小家子气,要换成方正小标宋。还有行间距,太挤了,领导看着不舒服。你再调调。”

“好的,姜厅。”

方彻回到工位,重新排版,打印出来送过去。

领导看了一眼,又皱眉:“这个标题的颜色太单调了,要不换成深蓝色?显得活泼些。”

方彻改完再送去,他又开始挑剔页边距、页码位置、甚至装订方式。来来回回改了六遍,姜厅终于满意,而方彻也读懂了他的意思。

姜厅意味深长地拍他的肩膀,有提携之意:“小方啊,工作就要这样精益求精,你还年轻,要多学。有前程就要好好干啊。另外,多照拂照拂姜莘,我女儿都主动跟你示好了,不好好把握机会?”

方彻不知道怎么回答。

晚上,他尝试拨通周粥的电话。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周粥似乎在找手机。她是不是累了?睡得好早。

单是她鼻音浓浓的一声“嗯”,就足以慰藉无边思念。

方彻不敢问周粥什么时候回来,怕惹得她厌烦,所以只说:“今天,过得怎么样?”

周粥迷迷糊糊坐起来,拼凑他的词不达意,“想我了呀?”

“嗯。”方彻把耳朵贴近听筒,渴求听见清楚每个字。

“有没有好好吃早餐?”

“当然。”

“明天是小面包,我给你放在厨房塑料袋里了,知不知道?”

“好。”

“你呢,今天怎么样呀?”

“还好。”

周粥很困,打了个哈欠。见方彻也不讲事,手机放在枕边,呼吸声逐渐变得清浅。

方彻没有等到今天的晚安。

每天重复着单调的生活,是人都有厌倦的那天。为了短暂从工作脱离,同事散烟给他时,他没拒绝。

吸烟区挨挨挤挤充满了呛人的烟味,二手烟野蛮地入侵鼻子,在肺部横冲直撞,把肺泡当点心吃。

方彻拿着未点燃的烟,感到自己格格不入。

有同事羡慕他:“姜厅是不是跟你说了些私事?”能被领导安排私事,那是信任啊。

如果差使他遛狗算私事的话,是吧。

有同事对姜莘芳暗送秋波,却不得逞,“姜处是不是让你陪她挑衣服了?”他真不明白方彻除了脸,有哪里好。

又在造谣。

有同事勾着方彻的肩背,讨教他和女大学生谈恋爱的秘诀,“唉,我也想找个嫩的啊,你那小女友有没有闺蜜?介绍给我呗。”

死皮赖脸,方彻对这种人深恶痛绝。

他不在乎他们,全部随便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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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烟雾往远处飘散,好像被风扯成了丝,与薄荷味的回忆重合。他想起高中时,曾猝不及防撞入一个人明亮的眉眼。

迟到的女孩悠悠然边走边看,路边的花、草,小猫,都能得她的垂怜,却独独对执勤的人浑然不觉。直到融入他怀中,才懵懵懂懂抬头望来。

方彻说要记她的名字,她慢吞吞从他手上接过笔,不经意地触碰他指尖。

那种麻痒的触感多年后依然残存,伴随一句“学长,你叫什么?”

这副模样不仅他见过,方朝也见过。

周粥食指和拇指摩挲他的打火机,踮脚塞回方朝口袋,两个梨涡带着撩人的话语,和打火机一起碰在心口,胸膛的偏左方。

“帅的不是抽烟,帅的是你,学长。”

方朝被这句话震惊了,回家兴致勃勃地和方彻说。

于是抽烟成为方彻埋入骨髓的执念。

后来,周粥的确看到了他抽烟的模样。不帅气,连点烟也不会,吸第一口时还被呛到了。

她用双指夹走那根烟,琥珀般的眼睛倒映着他,弯月般的朱唇张合,香气从她含过的烟,被他含入口中。

方彻恍然发觉,他执着的不是烟,而是她的视线。

胃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方彻的思念被突如其来的应酬打断,一杯杯酒怎么也推脱不了,身体里好像有火在烧。

防住明刀暗枪,也防不住姜莘光明正大。

她崴到了脚。

他们起哄,让方彻送崴脚的姜莘回家,以为他是那种无法对别人受伤视而不见的类型。

实际上,方彻的想法比冰块还要低一度。

关他什么事呢?

但他实在不能喝酒了,周粥也不喜欢他喝太多。

出于礼貌,他扶住姜莘。她却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不知轻重,娇躯一软怎么也使不上力的样子,硬往他身上倒。

拙劣的把戏,起哄的同事,自以为是的领导,和任人摆布的自己,一切都让方彻觉得反胃。

方彻把她身子扶正,弯着腰撑着她往前走,至少走到大路上。没有办法,有些人生下来就该弯下身子,他是那样的人,自从选择了这份工作就一直是。

“彻啊,我的脚好疼。”姜莘暗示他背她,给她提高跟鞋。

而方彻装作听不懂,控制不住地思念周粥。

他觉得他好对不起周粥。他的女朋友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永远捧着这张脸明媚地笑。

他好想她。

“方彻。”

姜莘不走了,双手忽然抚上方彻肩头,撑起身子,仰面靠近。

方彻在走神,余光里,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周粥如此突然地出现,目睹他和姜莘接吻,难以置信的表情撕碎了他每根神经。

不是的……

姜莘也看见了周粥,她故意挡住她的视线,勾住方彻的脖颈,好像他们才是一对本该缠绵的鸳鸯。

周粥身旁站着一位认识的同事,方彻听到她说:“你看,我就说了吧。”

她说什么了?

周粥轻飘飘睨了一眼旁边这个贱兮兮拱火的人,不置一词朝方彻跑去,确认刚刚只是错位,根本没亲到。

方彻甩开姜莘的手,脸色苍白到极点,想要去牵周粥。

“我可以解释……”

周粥缩手,并没有给他牵住。

她转头看向那个笑容阴险的同事:“姜小姐一个人可以么,她不是你上司?你送她到家,没问题吧?”

“啊?”女同事傻眼了,跟姜莘目光交流了一下,两个人最终一起搭车离开。

方彻再次去牵周粥的手,而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在身前。

“周粥,粥粥。”

周粥抱臂,不予回应,一切都令他心慌。

他上前一步,从身后将她抱住,“姒水……”脸搭在她发间,周粥也不搭理,还使劲推开。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吹过方彻凌乱的发丝。他身上的气味很杂,烟味,纸墨的气味,女人浓烈的香水味。

哼,不知道去哪里乱搞了。

彼此不约而同选择沉默。一个人走在前面,另一个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无法开口。

周粥输入密码,自从他们在一起,因为周粥总是忘记拿钥匙,家里换了密码锁。密码融合了两个人的生日,是他们诞生的交界点。

门打开,周粥走进去,坐在沙发上。

方彻坐在她身旁。

氛围凝固,就像厨房忘了解冻的生肉。遗忘是一件可怕的事,它滋生蛆虫,播撒的病毒在现实四处扩散。你的过往、当下与未来,都会变得不值一提。

周粥等啊等,也等不到方彻先开口。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手腕倏然被拉住。

方彻指尖的颤抖从手腕传来,巨大的力气使他手背有青筋浮现,却那样轻柔地握住她手腕。

周粥没办法,就算被此男耍得团团转,她还是好喜欢他。

唉。

一转身,方彻早已泪意涟涟。他脸色苍白,眼尾殷红,执着地仰面望来,渴求她的视线。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一滴滴,因流速太快而失去行迹。

“不要……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冷脸萌落泪是我一大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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