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芜望躺在床上,无论是在哪处都能够见到的群星挂在夜幕上。

“自己这算是踏上仙路了吗?”

半月的时间眨眼即过,因为她们都还没有拜过师,也就都没有学得什么功法,不需要修炼。所以芜望他们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但所幸两个女孩子的共同话题还算是多,也算是打发了这无聊的时间。

加上她二人时不时会去厨房帮忙,所以那些厨房的杂役弟子们对她们都是颇有好感,有时候在一些小的方面也会多多照顾她们一些。胡不喜还打听到了不少弟子的八卦,比如谁向谁表白被拒或者哪位弟子在相互之间的比试中胜出之类的。

因为修仙之人的生活实在是过于品淡无味,所以一点的趣闻都能够让他们津津乐道的谈上许久。

这日是正式拜师的日子,前些日也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在比较偏远的地方的据有灵根被选中的孩子。而今日他们都聚集在这里,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与激动,期待着自己能够被选入哪一个真人门下做个弟子。

半月前见过一面的罗师兄过来领这些孩子到华阳殿去,他站在他们面前,瞧着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孔,想起自己刚刚入门的时候,也是在这个院子里,也是和他们的满怀激动与期待,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自己并没有多好的资质,只能边做个杂役弟子一边修炼。修炼了将近五十年,也不过是练气期十三层,怎么也无法突破那一步,到达筑基期。但所幸谋得了个管理君华堂的差事做,也不算太差。只是他的一生,因为资质的原因,估计也只能止步于练气期了。而那些与他同期的孩子,陨落的陨落,筑基期的也大有人在。他心下颇有些黯然。

收了那些不虞的心情,罗通带笑抬眸,“大家莫要紧张,收拾了该带的东西,就都跟我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柔,安抚了一众孩子激动和惴惴不安的心情,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他让一众弟子按着高矮的顺序排好了便浩浩荡荡的往华阳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到时,华阳殿空无一人,大殿中央供奉着一个雕塑,雕塑是站着的,看上去是个仙风道骨的长者,面容清俊,五六十的样子,面带笑意,身负一长剑,颇有些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傲然。

罗师兄看到大家都在看那个雕像,就介绍说:“这是我们方砚山的创派祖师方砚,方老祖,修为已达元婴期大圆满,万年前曾冲击化神境,后来失败坐化。”他说着,脸上神色向往不已,“虽然方老祖失败了,但是他的弟子后来开山建派,为了纪念他,便以他的名字命名了这个门派。”

众人看着雕塑,皆生出神往的神情。

“叮~”一声钟声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拜师大会开始了。

一阵威压笼罩在大殿之上,这是结丹期真人特意释放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提醒殿中之人,结丹期真人已经到来。

威压控制得刚刚好,芜望他们并没有人出现承受不住威压而跪倒的情形,只是脚下微微不稳,胸口有些发闷。

一行人从容不迫的走进大殿,站定。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青年人,穿着月白色的道袍,脚着藏青色的靴子,黑衣白发,容颜如画,一双生得好看眼睛睥睨着殿下的众人。

罗通率领着众人向他们行礼:“君华堂杂役弟子罗通,率一众师弟师妹,见过各位师祖。”

“大家起来吧。”声音在头顶响起,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大家都站了起来。刚才的那一阵威压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收了回去,除了几个内向的女孩子不敢将头抬起来,大部分人都站得笔直。

在方砚山,每六年都会有这样一次的拜师大会。由结丹修士选取资质较好的新入门的弟子收到自己掌管的峰下,再教以各自不同的功法,指导修行。如此一来,这些人才能算作是方砚山的正式弟子。

而偌大个方砚山也是需要有人来干活的,于是那些自己比较不好的弟子就由各峰分了去,作为外门杂役弟子。并不是说杂役弟子就不能够修炼了,只不过是没有那么好的修炼条件罢了。而杂役弟子只要入了筑基期或是在每五年一次的弟子大比上赢得正式弟子,便是能够由杂役弟子转到正式弟子重新拜师的。

新来的弟子们站作两排,那些结丹期真人也不过才十二人,他们每人会挑一至三人作为自己的门下弟子,能够拜入结丹期真人门下,相当于在起跑线上领先了别人一大步,这是很多人挤破头也捞不着的机会,比如带他们前来的罗通。所有的新弟子总的来算,有五十多人,除去那些资质极其不好的已经被归在了杂役弟子这一块,剩下的三灵根及以上的便有五十多人。而此次也只有三十多个名额,并没有可能人人都得选。

所以大家都屏息以待。

那为首的人退到一旁,对着身边的人说:“那我们这便开始吧。谁先来?”

“我先来吧。”那一行之中的一位女真人道。只见她白皙的脸蛋,身穿一件天蓝色团花织金缠枝纹织锦纱衣,逶迤拖地纱绣裙,身披橙色暗花韩仁绣烟纱十样锦。整齐的马尾辫,头绾风流别致百花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扭珠翡翠华胜,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镶金翡翠玉镯,腰系半月水波腰封,上面挂着一个荷包,脚上穿的是绣梅花月牙小靴,整个人一貌倾城千娇百媚。

“叶师妹请。”众人皆道。

这些结丹期修士多是已有多名弟子,此次前来也不过是走走过长,能收到资质上好的弟子,便是赚到;收不到,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因此大家也都有些兴致缺缺。

叶姓真人是半月峰的,本来女性修真者就少,而半月峰又只收女修,所以每次的收徒大会她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大家也都知道这些,所以只要不是遇到资质特别好的弟子也都让与她收了去。

只见她碧眼盈波的美目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芜望的身上。

“小姑娘,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做我的弟子?”

这姑娘是水系灵根,而她的半月峰又是拥有水属性的人居多的,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她都已经做好伸出手拉她到自己身边来的准备了。

只是。

芜望迎着她的目光,缓慢而坚定,摇了摇头。

“弟子不愿。”

在刚才她就想过了自己未来的走向。

前些时候和厨房杂役弟子聊天时便了解到这半月峰乃是以疗伤的法术为主。一旦选择了半月峰,也就意味着她必须要作为一个治疗存在。并非说她看不起医师,相反的,她对其还很是敬佩。

只是,这不是她要走的道。

“哦?为何?”叶姓真人的脸色尴尬,刚刚准备伸出去的手悄悄收了回来。

身边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芜望知道是站在自己身侧的胡不喜。她反手捏了捏她的指尖以示她无事。

“弟子以为,‘天下柔者莫过于水,而能攻坚者又莫胜于水’,若二者取其一,弟子更倾向于后者。”芜望的回答不亢不卑,整个大殿都能够清楚的听到她的声音,所有人都悄俏捏了一把冷汗。

这可是结丹期修士啊!是谁借她的胆子拒绝结丹期修士的啊!

也有人对此感到不屑。

‘不过只是资质好了些,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芜望心里也是捏了一把冷汗,她也算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这关系到她的未来,就算是冒着结丹期修士可能会发怒的险,她也认为自己有必要说出来。

应该……不会吧?应该不会发怒吧?

芜望抬头看了看叶姓真人,叶姓真人怒极反笑:“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表明了她现在正处于极端愤怒间。

“好一个‘能攻坚者又莫胜于水’!!哼!”她一甩手便退了回去,竟似没有再选弟子的意思。

叶姓真人有个胞姐,她二人同为水属性天灵根,但二人的道却截然相反。一人走得便是如刚才芜望所说的‘攻坚之道’,叶姓真人走的是‘柔之道’。二人一直就为这两者谁是正确的而争论不休,每每相见都要争论一番,偏偏她又在她的胞姐手下败过几次,更是怒气连生,现如今芜望又重提这件事,如何让她不气?

一老者出来打了圆场,“我看她旁边的小女娃不错,要不各位师弟就让与我收做弟子罢?”

老者目光和善的看着芜望身侧的胡不喜,竟是选择性地把芜望忽略了过去。大抵也都是觉得这新来的弟子竟然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胡不喜欣喜地抬头,就听见老者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回祖师,弟子胡不喜见过祖师!”

老者捋捋胡须,“不喜,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愿意,弟子愿意!”旁边的人羡慕地看着她走到了老者身边站好,又瞥见那几位结丹期修士正在注视着这边,忙站好了等着结丹期修士开口。

“既然如此,那个木灵根的小子就归我了!”

“那我也……”

“那我就……”

一时间,除了为首的那名修士没有收弟子,其余结丹期修士身后都站了一道三个不等的新收下的子弟。芜望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探查着自己,可是她不敢去寻找。

刚才自己的那一番举动也着实是大胆了些,她在心里暗骂。

可是,如果再来一次,自己可会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叶姓真人?

不会!

芜望听到自己的内心这么喊道。是的,若是再来一次,她依旧会这么做。若是如此轻易放弃了自己的道,那还追求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拜师大会已经结束,那些结丹期修士各自带着新收下的弟子离开了这大殿。少了结丹期修士的震慑,这大殿的气氛好似不再那么沉闷,但也没有欢笑。

她就像是被一众修士遗忘了一般,随着那些没有被结丹期修士收作弟子的人留在了原地。众人的心情也是不虞,他们自知资质不好,被结丹期修士挑中的几率也是极小,但也都还抱着渺小的希望。但现如今木已成舟,大家自是知道已经与人差了一大截,性子软弱者,已经低声哭泣了起来,除了个别两个仍旧坚毅,大部分人都是愁云惨淡。

芜望就站在那里看着众人,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有眼尖的发现了,正愁着无处发泄,便摆起这尖酸刻薄的语调来:

“哟,这不是芜望芜大仙人嘛?怎么?连芜大仙人也没有被结丹期修士收做弟子,更难怪我们这些人了!”

“可不是嘛,我们芜大仙人眼光可高着呢,可看不上那些!要我说哪,怕是连老祖要收她为徒她也不肯那!”

“哈哈哈哈!”众人笑作一团,似乎真将这当成极为有趣的笑料了。

“咳咳!” 罗通站出来咳嗽了一声,方才掌门唤他过去吩咐了两句,这才将众人暂且留在了这大殿,却没想到竟听见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胡闹!师祖们岂是你们可以谈论的!”幸好众结丹期修士都已走远,也没有人会无聊到探听这些小辈的谈话,所以也并未酿成大祸。

众人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若是让师祖们知道了,他们准是会被逐出师门的。

有几人恨恨的暗暗瞪了刚才先开口嘲笑芜望的人,那人见了,顿时就火了。又不是她叫他们笑的!刚准备开口说话,身侧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脸色变了变,这才没有轻举妄动,再惹出事端。

罗通虽然只是个区区杂役弟子,但在君华堂做事,日后或许还有些要劳烦他的地方,不便得罪。

“回去都去抄十遍门规,明日交上来!现在按照名单上的排好位置,飞云峰的站在右边,天狼峰的左边,邵峰的…… 半月峰……”

众人在听到还要抄门规之后更是郁闷,原本以为休了仙就不需要抄抄写写了,没想到竟然还和在学堂时一样需要抄书。但是郁闷归郁闷,众人还是乖乖按照罗通的指示站好了。

很快的,大殿上已经排了好几列,罗通让其他弟子分别给每人发了一本门规和一套衣服,并让他们带着各自峰的新弟子去熟悉环境。

众人跟随着大部队走出了大殿,竟没有人发现芜望还一直在那里。

刚才竟是没有安排到她!

等到所有人都已经离开,罗通这才上前,神色略有复杂。

这小女孩他的印象算是不错,很懂礼貌,只是没想到刚才在大殿之上竟然会是这样一番表现。只是灵根极好,想来门派也不会就这么丢弃了,也不知道掌门找她有什么事。

“掌门让我带你过去一趟。”罗通开口。

芜望点头称是,便跟在罗通的身后随着他一起去了玄天峰。

罗通将她带到一座洞府,洞府前有石碑上书“上玄天府”,石碑上发着白光。罗通带着她在石碑前站立,道:“君华堂杂役弟子罗通带新来弟子芜望前来拜见。”

只见白光从石碑上脱离,飘至空中,旋即笼罩住他二人,只不过片刻功夫,所见场景便大有不同。

远远地能够看见有个玄衣黑发的人在树下站立,只是看不清是谁。罗通带着她走上前,向那人行了一礼:“掌门真人,弟子告退。”

“嗯。”那人点了下头走近了来。芜望这才看清了他的样貌,竟是站在刚才一行人首位的那人。她倒是能够推断出这人的地位不低,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掌门,毕竟这位的年纪看上去实在是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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