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不知道唐泰泽会不会坦然交出凶手,因为他太清楚亲人之间出现问题是最让人难过的,恐怕唐泰泽也无论如何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子孙被送上狗头铡。

不过……唐泰泽这个名字怎么越想越觉得耳熟?看来是以前行走江湖时听说过的。

又赶了几天路,眼看要进入蜀地之后,这白玉堂的毛病却是越来越多,他是娇生惯养的,绝对不会像展昭这样为了一个目的能跑死马。要不是后来去学武去行走江湖,恐怕就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贵公子。

而展昭年少时便去拜师学了艺,在冰天雪地炎炎夏日里练武,什么苦都吃过。后来入了公门,更是把自己练得铜皮铁骨,至于那些属于杨戬的记忆恢复之后,他更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变了一个样,通俗点的说法就是变得更加耐劳和不怕吃苦。

“烦死人了!这来一趟成都府怎么这么烦?”白玉堂咬牙,愤愤的瞪着每一个从自己身边的人,不管看没看他都被吓走。

蜀地民风淳朴,男女老幼不像江南人那边易羞涩,他们要看什么都是大大方方的看,也不会矫揉造作。

当看见白玉堂和展昭这两个容貌衣着都吸引人目光的美男子之后,更是不客气的看了半天,结果这一看就让白玉堂冒了火。

“白兄,被多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让你衣服穿的这么晃眼?”展昭无奈一笑,他一身蓝衣倒显平和和不起眼,白玉堂这一身亮闪闪的晃眼的白衣闪得人眼睛生疼,况且周围人也只是看看而已,真不知道他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白玉堂嘴角一抽,他发火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展昭只会赶路不给他休息的时间,二才是因为这些人的目光,结果这只猫倒丝毫不觉得自己太过分,反过来还指责他。

“白兄,要不戴上这个试试?”

展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两个斗笠,递给白玉堂一个之后,他自己也戴上,自从知道目的地在灌县之后,他就开始思考怎么伪装自己。

伪装过了会被白玉堂怀疑,所以戴上一个斗笠是最好的办法。

“五爷才不戴这个!”白玉堂毫不犹豫的拒绝,他这么帅,要是戴上那玩意形象肯定会被败光。

展昭哭笑不得,笑过之后他又默默的绑好脖子下面的黑色带子,只要他不与他们正面遇见再控制好自身的气息后,应该就没有人可以认出他了。

成都府,有家酒楼。

赶路了这些天,白玉堂早就想要犒劳一下自己,于是刚进入成都府就拉着展昭去了这有家酒楼。这酒楼名字改的平常无奇,就叫做‘有家’,不过这里面的东西可不是平常无奇。

川蜀百姓爱吃辣,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蜀地气候潮湿,雨多,为了祛除满身的寒气就要吃一些辣的东西,为的就是温下气、开胃消食、散寒除湿作用。

这有家酒楼的饭食适合南来北往的客,不管是南方的,还是北方的,都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因为自家结义大嫂的缘故,白玉堂也来过这里好几次。

一落座,他就洋洋洒洒的点了不少佳肴,对此展昭很无奈,有钱人果然了不起,他这么随便一点就是五个人的吃食。

“猫儿,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吧!”白玉堂豪气的一挥手。

“我……”展昭微怔,想了想便道:“再加一个离堆吧。”

离堆?白玉堂愣了一下,他还从未听说过有这个菜名。

一旁的小二立刻笑着接道:“这位客官莫不是来过我们成都府?这离堆可是我们成都府的民间小吃,公子既然知道离堆,那要不要再上一个宝瓶口?”

“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就上离堆便好,我们只有两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东西。”展昭笑笑便让店小二退下。

待小二离开后,白玉堂才小声询问道:“真没想到你竟然在蜀地待过。对了,这离堆和宝瓶口是什么?怎地五爷从未听过?”

展昭弯了弯眼眸解释道:“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这离堆和宝瓶口其实都算得上是地名,位于灌县。是当年李冰李大人治理水患时造出来的,后来百姓为了纪念李冰大人便将他夫人做出的两道菜命名为离堆和宝瓶口,目的就是为了让蜀地百姓不要忘记他们的大恩人。”

作者有话要说:

☆、饭菜不错

“还有这么一段故事?那李冰倒也算是个人才,可惜早已作古。”白玉堂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展昭沉默,半响才说道:“是啊,人生匆匆百年,现如今千余年过去,他们都成了古人。”

白玉堂不解展昭为何会如此感概,他还只当是发出人生感概罢了,殊不知展昭感慨的真正原因。

在李冰来到灌县的时候,二郎庙便早已存在,而杨戬也早早的成为了地仙,为了蜀地百姓,凡人见到了神仙,那神仙全身都带着无边的孤寂让作为父亲的凡人不由得心疼,事事关心事事照顾,一个神仙和一个凡人的关系更像父子。

但凡人不是神仙,凡人会老会逝去,神仙还活着。

神仙流出了再多的泪水,也无法挽回。

等离堆端上来的时候,白玉堂睁大了眼睛,颇有点难以置信。

铺在盘子上面的是绿油油的青菜,而青菜上面铺着切碎了的煎蛋,煎蛋上面还堆着红艳艳的麻辣炒面,有些像一座小山,卖相不咋滴,闻起来倒还不错。

“这家店没骗人吧?”白玉堂第一次怀疑起这有家酒楼。

“没有,这所谓的离堆其实就是煎蛋辣炒面。”展昭看见离堆,整个眼眸都亮了起来,抿唇笑道:“白兄可能吃不习惯,毕竟这煎蛋搭配辣炒面的确是有些怪异。”

白玉堂吃不惯可不代表他吃不惯,拿着筷子,展昭将煎蛋和炒面都夹了一些放在碗里,慢慢扒饭。他吃相斯文,绝不会大快朵颐,但是眼眸却是超级亮的,似乎觉得这饭菜很可口。

“真有这么好吃?”白玉堂喃喃不自信的问了自己一句,然后缓慢的将筷子伸向了煎蛋辣炒面。

半响后,他感叹道:“这家店的饭菜真不错。”

“咳咳!”他这么一说,展昭就咳嗽起来,脸也涨得通红,不过眼里却蕴含了不少怒气,想当初被捆龙索捆在一起的时候,这白玉堂就仗着他右手灵活将他给弄得连饭都吃不成,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恨不得再踹他一脚,让他到地上去吃饭。

白玉堂哈哈一笑,他自然也想到了捆龙索,虽然后来他吃了点亏,但是这猫可被他气得不轻。

翻了一个白眼,展昭懒得理会傻乐的白玉堂,继续吃着自己的饭菜,要不是白玉堂点这么多饭菜,他肯定还要点一个宝瓶口。

“对了,宝瓶口又是什么?莫非也是这煎蛋辣炒面?”

一道煎蛋辣炒面就够了,怎么可能是道道都是?展昭好笑的摇摇头,“那倒不是,宝瓶口是将木瓜削皮,然后掏空肚子,往里面放熟的还抹了料的肉食,可以是鸡肉、鸭肉、猪肉,最后蒸熟就可以了。”

“听起来倒还不错,干脆点一个?”白玉堂觉得他有必要见识一下这个宝瓶口。

“已经这么多菜再点就是浪费,要不等案子结束之后展某做东请客,将蜀地好吃的有名的都介绍给白兄?”

想了想,白玉堂点头叮嘱一句,“那好,你可别忘了。”

这顿饭两人吃得和谐,一没有打架二没吵架,实属难得。

打了尖自然就要住店,两人刚要了两间房,这有家酒楼的老板娘就走了过来,她一见到白玉堂,立刻就热情的走过来招呼起来。

“白五爷!这可有多日没见了,不知可好?”扇娘一身绯衣,直接靠在了白玉堂身上。

白玉堂尴尬的咳嗽一声,“扇娘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至少得有四五年了吧。”扇娘直起身来,认认真真的掰着手指数着。

展昭一见到扇娘,眼眸就睁大了不少,见她数手指的样子又忍不住笑意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扇娘被笑声吸引,侧头看过来,却不自觉的张开了嘴。

“这位小兄弟眸正神清,怕不是一般人物吧?”扇娘上前几步,伸手搭上展昭的肩膀,仔细观察几眼。

展昭淡笑着后退一步,不着痕迹的避开扇娘的手,拱手道:“老板娘客气了,在下只是一江湖客。”

哦?扇娘似乎有些不相信,不过她再怎么不相信也没瞧出个好歹来,她又和白玉堂说了几句话便去了后厨,说要做点小吃犒劳白玉堂。

“那个……白兄。”展昭在走进客房门前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了白玉堂。

“什么事?”

“老板娘她。”展昭似有为难,半天才开口问道:“你喜欢这个老板娘?”

白玉堂嘴角抽搐,“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对她一见钟情?”

“不是!”展昭一着急就红了脸,他忙着摆摆手,“总之最好不要喜欢,虽然扇娘不会伤害你,但是小心点总是没坏处的,白兄千万不要多想!”

一摊手,某人非常淡定的说:“你总要说出个好歹啊!不然我干嘛听你的?我们猫鼠鼠猫可不两立!难不成是你在逗我玩?”

说?怎么说?展昭瞪着眼,瞪了半响才把手伸向后脖子,将自己一直挂着的吊坠取了下来交给白玉堂,“透过上面的这个眼睛你就会看到扇娘的本身,你也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

拿着这带着温热的吊坠,白玉堂颇有点好奇的对准了自己的眼睛,透过吊坠上面的那只有点像眼睛的宝石,白玉堂只看见展昭身上冒着淡淡的莹白色光芒,仿佛瞬间变回羽化飞升。

他忙着揉揉眼。

“白兄,怎么了?”见白玉堂一脸震惊,展昭不由得喊道。

再抬起头时,白玉堂没有让自己视线透过吊坠,而是像平时那样去看展昭,总算是觉得正常了,他就说嘛,这只猫身上怎么会有莹白色的光芒?怎么会羽化飞升?

“白兄……你到底怎么了?这吊坠看一般人没用,只有看妖怪才有用。”展昭翻了一个白眼,用这个吊坠看他这个凡人是一千次一万次也看不出什么来的。

“妖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你说扇娘是妖怪吧?”白玉堂满眼的不相信,像扇娘那么温柔美好善良贤淑的女子怎么会是妖怪?

他也不是没见过妖怪神仙,可是这世上的妖怪也不会那么多吧?

展昭没好气的道:“用这试试不就知道了。”

揉揉鼻子,白玉堂将吊坠放在眼前,朝着在大厅里招呼客人的扇娘望去,这一看可不得了,只看一朵老大的红牡丹出现在眼前。

这实在是太刺激了,白玉堂吓了一跳,手中吊坠也落在地上。

展昭心疼的将吊坠捡起来,这东西他都戴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今生小的时候他那父亲还以为这是他身世的证明,所以没回忆起那些前尘旧事时也一直都戴在脖子上从未取下来过,后来记忆慢慢复苏,就更加舍不得取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山好水

“真的是妖!而且还是牡丹花妖!”努力压低声音,白玉堂一脸惊讶,始终无法让自己显得和平时一样。

“不过她不坏,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不用害怕。她身上只有妖气没有血气,将来还有可能成为牡丹花仙。”将吊坠重新挂在脖子上,展昭用温润的嗓音安慰白玉堂。

“你怎么知道的?”

“妖气暂时给你解释不通,这血气则是黑红色气息,通过这个吊坠可以看到,一个妖周身没有黑红色气息的话,那么就证明这妖不恶,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些玄门道理白玉堂听不懂也不想去听懂,不过他现在只剩好奇,“这些东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么神奇的吊坠你又是怎么得到的?”

展昭眼眸睁大了一点,瞳孔猛地一收缩又放开,恢复正常,依旧澄澈无比,他淡淡笑道:“我母亲修过玄门法术,这吊坠就是她给我的,至于这些玄门道理自然也是她给我说的。”

真想不到这猫的娘亲那么厉害,而这猫了解得也真多,白玉堂微张大嘴,“果然是真人不露相,莫非你这猫日后也准备去修仙?”

“修仙有什么意思?除了长生不老之外剩下都是寂寥。”一提到修仙,展昭的面色登时便阴沉了下来,看了一眼白玉堂,他转身走进房门,淡淡道了一句,“展某累了,先去休息。”说罢就直接关上了房门。

白玉堂有些不解的看着展昭的举动,皱起眉头,这猫怎么忽然就生气了?应该说自从一听到灌县就开始变得怪怪的。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往灌县赶去。

有家酒楼外。

“五爷你这一走又要多少年才能看到了啊?”扇娘有些不舍,她修炼多年,虽游走于红尘世间,但是内心还是像一张白纸,她只是单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性格又好的人。

“那个,五爷也不确定,不过终究会见面的。”白玉堂毕竟是凡人,对扇娘是妖这个真相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不过他也不是另眼看待,只是有些别扭罢了。

扇娘反应迟钝,没多大感觉,只是应了一声啊。

待恋恋不舍的扇娘回到有家酒楼后,白玉堂松了一口气,无意中瞥见骑马走在他旁边的展昭,这人不管是见了妖还是神仙都没多大反应,就好像看见的都是凡人,于是白玉堂忍不住问道:“这世上的妖魔鬼怪是不是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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