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没事, ”于深解释说,“就是咖啡喝的勤,胃酸太多, 偶尔会有一点不舒服,就开了点药。”

“从明天开始你就休假, 咖啡也别喝了,”顾寒皱眉, “你现在什么也别考虑,把身体养好了是要紧事。”

于深瞪大眼睛:“不是, 那我的年假还等着过年和你们夫妻俩一块出去玩用呢, 咱们不说好了去南方吗,现在休了我过年休什么?”

“谁说是你的年假了, ”顾寒也瞪大眼睛,“是我给你放的病假,你天天高强度工作, 我怕你累,哎, 我就不明白了, 在你眼里,必须是年假才能休息吗, 你执行董事你那么大官,不是爱怎么休假就怎么休假吗,谁敢管你?”

“我没病啊, 休什么病假, ”于深坐回沙发上,“顾寒,你又无故给我放假, 去年我就说了,我喜欢工作,你不也是一样,必须要给我放假?在建宸上班多有意思啊,你这样就是强人所难了,我不服从你的安排。”

“你没病吃什么胃药,”顾寒气笑了,“你闲的吗?”

“我,我那药是今年过年那阵子吃的,那时候过节,油腻的东西天天吃,加上喝咖啡,胃酸有点多,吃完药不就好了吗,谁过年过节吃的太多也会胃不舒服啊,”于深坚决不同意休假,“我不管,明天谁不让我上班,我就要翻脸了,你就等着吧,顾寒,我真同意你休假了,不是改你股市密码就是小金库密码,我让你八抬大轿请我回来,我让你求我回岗。”

“改呗,全部的账户权限从公司上市那一天就给你了,随你操作,”顾寒“嘁”了声,翘起长腿,“反正股市跟小金库都是你的直属管辖范围,我是甩手掌柜,就算你把公司从姓顾改成姓于,我也心甘情愿,然后你每月分我一半营收,再加上股东分红,我高高兴兴拿着数不清的大票子哄着我的小娇娇老婆,你乐意操心就随你,我还想给你分担工作,你拿密码要挟我?去改,股市密码算什么,把建宸董事长从顾寒改成于深,忙死你,你就是天生劳碌命,可不像我,我想的开。”

于深让顾寒的话噎住了,盯着顾寒有半分钟,祁燃以为两个人吵架了,话也不敢说,低下头装看不见两个人的表情,程丹和周岚更是不敢插嘴,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过会,于深突然“哧”一声笑了:“顾寒,为什么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知道谁没长进,”顾寒也笑,“十年了,每年提起来,不管春夏秋冬,这个辩题都没辩赢过我,输的人要听话,从明天开始你休十天的病假,好好调整一下身体,要是你非得谈工作,那就在家里谈,咱也不是没有办公室,你最近太忙太累了,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终于找到机会给你放假了,不赖。”

于深挑眉:“我改你股市密码。”

顾寒点头:“改啊,不改是狗。”

于深又被话噎住了,半天没开口,祁燃没忍住,躲进顾寒怀里小声笑起来,顾寒抱紧怀里的祁燃,宠溺地哄他:“嗯?我的宝宝笑了,我最喜欢看宝宝笑了,抬头,乖,让老公看看。”

祁燃的脸埋在顾寒颈间不起来,于深看到祁燃的耳朵尖都红了,小声跟顾寒说:“害羞了,别逗他了,他不是心脏不好吗?稍微注意一点情绪。”

顾寒点点头,又继续哄祁燃:“不给老公看吗?那好吧,我们都陪着燃燃,等燃燃休息好了,我们就去吃饭饭,好不好?”

祁燃轻轻地“嗯”了声,小狗得到了祁燃的摸摸,现在去找于深了,小狗的性格挺稳重的,不太喜欢把爪子搭在人的腿上,它总是慢慢地走到于深的身边,于深会直接把它抱在怀里,程丹端着一大锅原汤到餐桌上:“准备好啦,咱们吃饭吧。”

火锅里的汤汤水水煮沸,顾寒先放了鱼丸进去,特意说:“这是周岚特地给你做的,他觉得我做鱼肉蛋羹给你吃,只是对身体好,但味道没有那么丰富,他心疼你,在厨房忙了半天,没想到周家的小少爷,还有这样的本事。”

“嗯,”于深也夸奖周岚,“他真的很用心。”

“真的吗,”祁燃很惊讶,抬起手,轻轻摸摸周岚的脸颊,“谢谢周岚,你真好。”

当在座的人们对周岚第一印象就是敌对集团里的核心成员时,心里的警戒从未真正放下,再怎么熟,也难免抵触,所以笑起来多少会有一点点假惺惺,双方很难完全放松,很不自在。

但祁燃认识周岚的时候,祁燃还不知道他的身份,祁燃只知道他是一个因为记不住要考的功课急得大哭的学生,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孩子,所以祁燃对周岚下意识表现出来的更像是老师对学生的关系,或者学长对学弟之间的关系,不加以利益,所以祁燃对周岚的关爱总是很纯粹,下意识地像表扬小孩子似的抚摸周岚的脸颊,没有谄媚,没有奉承,没有装模作样,祁燃的眼睛里只有怜爱和感谢,难怪周岚对祁燃死心塌地。

大家的夸奖,还有被祁燃摸摸脸,周岚真的在心里偷偷地高兴了很久,他从来没有交到过这么好的朋友,没想到遍地都是钢铁森林的立天经济特区里,不只是冷漠的人心和纸醉金迷,还能有这样的温情和真心。

周岚已经窥见天光,决意不会再回归只有算计和互相戕害的周家集团,周家一路风雨,连血亲长辈都不得善终,周岚不愿意再为虚伪的父辈效力,假如事情败露,周岚可能会和父亲决裂,周岚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吃饭的时候,周岚主动说起周家集团的情况:“顾董事长,于经理,你们这么多年只跟睿皓一家公司交过手吗?”

“也不能说只是跟睿皓交手,其实在五年前,房地产行业特别强盛的时候,我们跟十几家房地产公司交过手,后来那些公司不是入建宸的股了,就是运营不善的,现在回忆起来,也没有多少厂商坚持到现在,”于深想了想,说,“抛开个人恩怨,睿皓其实在业内算是实力很雄厚的新星,可是他们做事不讲道德,那件案子让我们彻底决裂,说实话,假如建宸和睿皓一直联手,说不定真的能垄断全国的房地产经济,可惜,睿皓自毁,只能我们一家独大了,这些年,就因为建宸一家独大,矛盾舆论实在是难缠。”

周岚说:“这些舆论,有将近一半是睿皓和周家的一些亲属在操控,说实话,建宸太强大了,一家独大也没什么的,房地产经济几乎被你们垄断了,外界厂商生态几乎没什么了,只能接到小厂小单,恨你们的也不少,但是真正敢明面上觊觎建宸的企业不多,企业都不敢表态,真说话的有多少?”

“这些我们都知道,已经是困扰我们这么多年的事了,我们不可能完全不调查的,”顾寒叹气,“不过,我们也没什么办法,睿皓一直在拿倒坍案做文章,我们已经出示了证据和判决书,煽动舆论的人就是不肯放过我们,也不愿意承认真相,睿皓一直都在污蔑倒坍案的主要事发点是建宸的钢材,我现在掌握.......可是我们每年调过去的钢材都是最好的,指标超出国标非常多的好材料。”

顾寒差点就把祁燃手里有材料的事说出来了,他及时改口,生怕把祁燃连累进去。

祁燃听得出来,顾寒明明已经说到重要的地方,一改口,这段话就绕开重点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话说清楚,才能从周岚那获得最大的帮助,祁燃知道顾寒的顾虑,握住他的手,柔声说:“没事,董事长,周岚已经是我们的朋友了。”

安抚过顾寒,祁燃才跟周岚明牌:“我手里有睿皓偷换钢材贪污的文件,原本打算直接给顾总,让顾总和于经理去解决舆论,但是我又怕只有文件,没办法彻底扳倒睿皓,文件就一直锁在保险箱里。”

“不能拿出去,学长,那份文件,你一定要保存好,千万不能再让多一个人知道,”周岚很果断,“首先这份文件拿出来根本就没用,它就和你们出示的任何纸质报告一样,从一开始,你们的判断就失误了,你们不知道为什么拿出实质性的判决和证据——即便在大部分人认可判决结果的情况下,那些小部分人还能兴风作浪,是因为他们背后有人在有计划地引导舆论,我之前提到过,周家集团也参与这件事了,他才是你们后患不绝的原因。”

周岚的话一出口,饭桌上的人面面相觑,于深试探着问他:“那,周岚,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们,导致舆论战的内核是什么,或者是,到底周家的哪位亲属参与了这场舆论?”

“周澄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伯父,他叫周和,名下有十三家传媒公司,”周岚说,“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舆论这么难缠了吗?”

顾寒和于深快速对视一眼,顾寒十指合拢,试探着问道:“周和这个人,是不是只在幕后做事?我们从来没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说一句会冒犯到你的话,这么多年来,我们不是没私底下彻查过你们家,真的没有查到关于这个人的名字。”

“没听说过他正常,因为他在外面从来就不用真名,除了周家集团的核心成员,几乎没人见过他,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周岚不再看着顾寒,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于深,“早年,他在香港,和一个年轻的高材生在外面混,他管那个高材生叫大哥,高材生是读商科的,在读期间有一个女朋友,女孩家境优渥,父母都是高管,那个大学生长得帅,成绩好,又会疼女朋友,两个人私下决定商科毕业就偷偷领证,但那个高材生家里很穷,没有钱,交不起学费去读研究生,也娶不起那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后来女朋友因为被父母阻挠和高材生结婚烧炭自杀,高材生放弃学校特设的保研名额,悲伤离港,辗转到了立天经济特区,认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个人联手在立天特区大展宏图。”

周岚面对攥紧拳头,唇瓣轻颤的于深,平静地说:“那个高材生的名字,叫于深,那位志同道合且年龄相仿的朋友叫顾寒,而周和,于经理,你再熟悉不过了,就是近期从香港回到你身边的那个五红。”

于深怒目,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没有质问,也没有用摔砸家具的方式发泄怒火,只是直视着周岚的眼睛,一言不发。

“好了,深,别生气了,”顾寒揽住于深的肩,帮他顺一顺胸口,“听话,别气坏自己。”

于深的怒目非常恐怖,他身上有一种爆发性的,暴怒的气场,除了安慰于深的顾寒,还有主动讲述往事的周岚,剩下的祁燃和程丹根本不敢说话,气压很低。

珠珠是于深的软肋,是他心里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于深这个昔日的魔王,大家太害怕他会走回老路。

于深没有躲开顾寒的安抚,也没有攻击谩骂讲述真相的周岚,他的表现一如往日的绅士,理智,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

于深缓声说:“周岚,我只问你一件事。”

周岚点头:“请讲。”

“你确定,”暴怒的于深没办法克制自己颤抖的喉头,“周和就是五红吗,就是我在香港最信任,最照顾的兄弟五红,背叛了我和顾寒吗?”

周岚再次点头,不肯给于深一个侥幸的机会,逼着他面对真相:“我确定,因为他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拿你的女朋友,嗯,我觉得以你们当时的关系,应该已经算未婚妻了,他拿你们的恋爱当笑柄,于经理,我知道真相残酷,但你必须要知道,按理说在座的各位,只有祁学长这一个曾经的外人,现在是顾董事长的爱人,才有可能知道于经理有一位亡故的未婚妻这件事,可我是谁,我来自哪个集团,这种私密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于深的眼睛很红,也许他是哭了?但没有见到他的眼角有泪痕,他低下头,沉默了一分钟左右,再度抬头:“怎么不吃了,你们继续吃,我先去一趟卫生间,很快就好。”

于深起身,没有去一楼的卫生间,直接上楼了,顾寒和祁燃极快地对视过,一起追上去,生怕于深出了事。

自从于深在饭桌上怒目,顾寒脑袋里总是闪回一个画面,就是庆功宴上,于深喝得烂醉,跑上建宸顶楼的那一刻。

这么多年了,保着于深也保下来了,甚至他自己都说哪怕为了建宸也不会去死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意外,顾寒真的害怕。

“怎么了?”

于深停在楼梯间,他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祁燃,快去吃饭,你还胃疼呢,胃不舒服必须吃点东西,听话。”

“别做傻事,求你了,”祁燃搂紧顾寒的胳膊,小声跟于深说,“我害怕。”

“不会的,放心吧,”于深温声说,“顾寒,你们快回去,快点,祁燃还生着病呢。”

“我们陪着你待一会,”顾寒也一样害怕,强作镇定,安抚于深说,“深,你别难受,有我们呢。”

“没事的,”于深勾唇,“这是你和祁燃的家,我是不会这里自杀的,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说到这,于深捏着衬衣上的星点污渍,给顾寒看:“你看,我的衣服脏了,咱俩都是洁癖,你了解我,我受不了我的衣服有一点脏东西,我换一件衣服就来,你们先吃。”

于深说完,继续登台阶上楼,祁燃突然胃痛得厉害,白皙的手攥成拳,抵着胃部蹲下,顾寒吓坏了,急忙抱住祁燃:“燃燃,怎么了?胃痛加重了吗?”

“我好像有点胃痉挛,”祁燃胃痛剧烈,完全没有力气,只能依靠着顾寒的搀扶,蜷在顾寒怀里,喘着说,“嗯,老公,好痛。”

于深本来就没走远,听到顾寒和祁燃的对话内容,匆匆地跑下来,看着因腹痛剧烈而脸色苍白的祁燃,也吓得不行:“祁燃怎么胃痉挛了,都怪我,我让你们担心了,祁燃的身体不好,不能让他操心的。”

“深,你别自责,这些年你过得已经很艰难了,我都看在眼里,不是你的错,”顾寒拿开祁燃按着胃的手,把自己的掌心搓得很热,伸进他的柔软的睡衣里面,指腹在他胃部发硬的痉挛上慢慢地揉,揉一会就停下来,把掌心覆在他的胃部捂一捂,顾寒不敢一直揉,怕祁燃太疼了,会扛不住,“帮我拿一下解痉药好不好?在我们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祁燃的胃痉挛挺严重的,不吃药不行,揉不开,要快一点,我怕他又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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