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能送到我家里吗?”

宋瑾川沉默了片刻,田甜觉得他大概是听出了她暗里的意思,最终他还是说了一声好。电波里再一次出现沉默,她犹豫着是不是要告诉宋瑾川自己和李宿白结婚的事,但又有点说不出口。

电话的另一头,宋瑾川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任由着她沉默,不催促也不说话。

一分钟后,她决定还是先隐瞒这件事,于是转了话题:“李三木在家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方便。”他回答。

这件事确实不适合在电话里说,她从来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厉害敌对同行,她这么问,是觉得李三木生病,自己也许有机会进入那座守卫森严的城堡,看李三木的情况可能还要留院观察,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得尽快和宋瑾川碰次面!

挂了电话,她走向休息区对面的露台,迎面吹来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七零八落,就像鞭子一般抽打在她的脸颊上,微微有点刺痛,放眼望去,医院里到处是匆匆行走的医生护士和病人,草坪上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一个男人的身影从远处走来,笔直地走向她所在的这栋大楼。

田甜站在露台上居高临下,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李晃。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急忙打了个电话给宋瑾川。

现在当然没有证据,有证据付铭皓找把人请回警察局了,没有证据只能靠直觉。

论动机,李晃有。

论技术,李晃应该也有。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晃进入了大楼,她抬头望向黑沉的天空,一场暴风雨在飓风和雷霆的夹道欢迎里,终于从A市的上空泼了下来。

“怎么在这里?”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声的声音,沙哑并且干涩。

她回过头,自从醒来后,她突然变得不知道怎么跟李宿白相处。

李宿白皱着眉,女人单薄的身形,似乎随时都要被狂风暴雨给带走一般,从天空斜飞进来的雨水将她的头发润湿,她的前襟也湿了一大块,他急忙把她拉进室内,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又替她拢了拢头发。

“你喜欢淋雨?”他语气很淡,似乎有点生气。

“不是,”她心底划过一丝茫然,但很快那丝茫然就被父母的仇恨给压了下去,“想事情想得出神,所以没注意。”

他牵着她的手,朝VIP病房区走去。

“去哪?”

“见我爸。”

田甜心里迫不及待想确认李三木的情况,但表面上她还得装装样子。

“这时候你爸见到我,会不会生气?”

“我已经跟他说我们结婚了。”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田甜愣了愣,就在刚才李雨水还劝她和李宿白暂时分手呢,虽然她没明说要对结婚的事情保密,但态度已经清晰无疑了。

李宿白是真心爱她。

这个结论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的盘旋。

李宿白见她在发愣,以为她担心,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抱了抱:“别怕,有我在。”

病房外依旧像坟地一样死寂,李宿白推开门拉着她走了进去。

房间里带着淡淡的花香,隔绝了医院特有的消毒药水味道,李三木躺在病床上在看报纸,听见声音他放下报纸看了过来,等李宿白和田甜走近了,他和蔼一笑,指了指桌上的苹果:“田丫头,给我削个苹果吧。”

田甜突然对这幕有点不适应,李三木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冷酷的人,不苟言笑,严肃刻板,偶有几次她远远看他,都是这个样子,在慈善晚宴上他也是这个样子,现在却突然摆出一个慈父的模样,在田甜记忆中,李三木和慈父半点关系都挨不上。

难道是因为他要死了?

她拿起桌上的小刀和苹果,李三木开始和李宿白讨论婚事,病房里和睦地让她以为是在做梦。

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敲了一下,李耀走了进来,似乎有事情要跟李三木汇报,但因为李宿白和田甜在,他无法说出口。

“什么事?”

李耀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李晃来了。”

李晃的名字一出现,刚刚病房里的温馨气氛瞬间支离破碎,李宿白和田甜的情绪都出现了波动,田甜扭头望向李宿白,李宿白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但他的行为还是暴露了自己最真实的心情。

他握住田甜的手,冷淡地站了起来:“我和田甜先走了。”

“坐下。”常年身居高位,即使病中的一句话也染上了李三木独有的气势,他侧头对李耀说,“让他进来吧。”

李耀领命出去,李三木在他转身后又补充了一句,把李雨水也叫进来。

李宿白沉默了一秒,又坐了下来,田甜紧张地猜测着他的心思,以前的她不会为了报仇利用无辜的人,但现在她和李宿白连婚都结了,不可避免的会利用李宿白,既然是要利用,她不会再矫情地迟疑不前,心里多多少少会对李宿白存在内疚,别说敌人是李三木和李晃,就是在外人面前,她都会坚定地站在李宿白这一边。

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李宿白抬头看了她一眼,冰冻的目光有了几分缓和,反手握住了她。

☆、第40章 李三木的条条件

李晃踏入了病房,并没有因为看到李宿白的存在感到惊讶,显然在进入前他已经知道了病房内的情况。

李雨水怪异地看了看李晃,似乎还不知道李晃的身份,但这时候她也懒得问。

李晃走到床尾,低声喊了一声“爸”。田甜的手被紧紧握了一下,她现在的心情有点微妙,既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替李宿白恼火。

李晃在这个节骨眼上亮明车马,是要跟李宿白争遗产?

李三木皱了下眉,没有看李晃,也没答应。

一旁的李雨水不干了,自己唯一的亲人李三木忽然得了绝症,李宿白和田甜忽然结婚,现在又忽然冒出一个人管李三木叫爸,李雨水压抑着怒火环视了一圈,李宿白和田甜的表情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不冷不淡不表态,李晃低着头似乎在为李三木的病情难过,她只好把焦点对准李三木:“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李三木没看李雨水,也没看李晃,而是望着李宿白,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对李宿白解释:“有一次去香港谈生意,这是一个意外。”

这一句话表露的态度清晰明了。

李雨水的表情好看了一点,李宿白依旧那副不冷不淡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样子,田甜望了他一眼,又望了眼被定义为“意外”的李晃,李晃低着头站在床尾似乎没听懂这句话一般,连头发丝都没乱一下,真是好定力。

李三木的目光落在床尾,语气和刚刚跟李宿白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我不否认你是我的儿子,因为这是事实,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花一辈子,但我真正承认的继承人只有我的儿子李宿白。”

田甜听得感慨不已,以前她觉得李三木对李宿白就挺无情的,原来他还可以更无情,李三木嘴里说不否认李晃的身份,已经给李晃一刀了,又说他真正承认的儿子是李宿白,他只会给一笔钱给李晃,但李晃却分不到一分遗产,因为他的继承人只有李宿白,这刀插的,她都冒出要找李晃合作的念头了。

李三木一改对李晃冷酷无情的语气,和蔼地对李宿白说:“如果你不想管理公司,就先交给职业经理人和你姑姑打理,这段日子就先留在A市吧,等我死了,你爱上哪上哪,我也管不到你了。”

慈父的形象一览无遗,李宿白怔了怔却还没那么容易就被李三木打动,但他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

“我考虑一下。”

李三木点了点头,也不强迫,对李雨水交代了一句抓紧时间筹备田甜和李宿白的婚礼。

李晃叫了一声“爸”之后,就被李三木彻底晾在了一边,李雨水和李宿白更当他不存在,田甜时不时扫了他一眼,真难为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听着其余四人讨论婚事。

田甜有些心不在焉,李三木对李晃这么冷酷,是不是因为察觉到李晃在某些事情里扮演的角色,所以才这么明白无误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遗产,他想都别想。

受到这样的羞辱,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离开,但李晃没有,他就像块木头一样垂着头站在李三木的床尾,直到李三木的主治医生过来叮嘱李三木要去做一个检查。

“你们先出去吧,田丫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田甜心中一凝,终于来了,她就不信李三木真那么好说话,答应了她和李宿白的婚事。李宿白坐着没动,一直当木头的李晃第一个离开了,然后是李雨水,李三木盯着李宿白笑了笑,“怎么,还怕我为难你媳妇?”

李宿白干脆直接地点了点头。

田甜忽然心中一暖,那个念头再一次盘旋在她的心尖上:李宿白是真的很爱她。

李三木等李雨水和李晃离开后,也不再赶李宿白走。

“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和宿白在一起吗?”这是李三木今天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田甜摇了摇头,心里已经开始冷笑,还不是因为心虚。

“A市有谁不卖我李三木,兴国集团一个面子,所有人都说我一句话被□□还管用,但我自己很清楚,说白了兴国集团就是一个爆发户,根基不稳,这些年我做事急功近利也惹下了不少敌人,我在的时候,兴国集团自然没事,但如果我不在了,兴国集团将面临史无前例的危机。”

“所以,我心中的儿媳妇是像陈璐,像世美集团这样的人家,在危难的时候能帮宿白一把。”

田甜神经紧绷,李三木这是在给她树立敌人?好实话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陈璐了,至于世美集团的千金,她连是高是矮都不知道,可没那工夫去吃这种飞醋。

而且,李三木凭什么认为她就没有能力在危难的时候帮李宿白呢?

说了一大段话,李三木似乎有点累,田甜默不作声地低着头露出了一丝丝委屈的模样,李宿白握了握她的手,就像她之前握他的手一样。

李三木轻咳了一声:“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你和宋瑾川的关系让我很担忧。”

呵呵,她心头冷笑,李三木果然提了这件事。

“宋瑾川居心叵测地接近你,一忍就是十三年,现在的你对宿白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有你自己明白。”

“爸!”李宿白急忙打断李三木。

李三木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李宿白一眼。

“你和宿白的婚事我可以赞同,但前提条件是,你要和宋瑾川一刀两断。”

病房里的两个男人同时看着她,李三木提的条件显然也是李宿白的心头刺,他默不作声地等待着田甜的回答。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

他的心慢慢地提了上来,薄唇抿成了直线,流畅的下巴线条慢慢凝固得像南极的冰雪。

第五秒钟,田甜严肃地做出了回答:“不管宋瑾川是为什么目的接近我,他确实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我做不到忘恩负义。”

她回握住李宿白的手,就先让李三木得意一下,事后再哄一哄李宿白。

“你真以为是宋瑾川是在帮你?”李三木语气冷淡,嘴角带着浓郁的嘲讽,“你以为是谁通知你大伯把你带到英国去的?我每一年会给你大伯五十万英镑作为你的抚养费,你以为宋瑾川私下里找了个名目每个月给你些钱就是帮你了?他对你不过是想赎罪而已!”

她被李三木一连串的问题,震得回不过神:“什么赎罪?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去问问宋瑾川。”李三木似乎不想再说这件事,他冷淡地看了李宿白一眼,“为了她还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在她心里你算什么?”

李宿白从离开病房起就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虽然依旧握着她的手,她却感觉不到那只手的温暖,她知道李宿白在生气,生气她宁愿选择不结婚也不愿意跟宋瑾川断绝来往。

李三木的离间计,似乎成功了。

这时候她应该先跟李宿白认错,赶紧把人哄回来,可是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为什么李三木说宋瑾川是在赎罪,李三木是想用这样的手段离间她和宋瑾川?

她的确从来没问过宋瑾川为什么要帮她,十三年前的宋瑾川只有十六岁,家产被亲戚瓜分,境遇也很艰难,他却每天抽出时间陪她聊天。

李宿白把她送回了家,进入厨房忙碌了起来,田甜盯着他的身影神思飘渺。

李宿白把饭菜装在保温盒里,终于对她开口说了一句话:“晚上我不回来了。”

田甜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只憋出一个“好”字,她需要先冷静一下。

李宿白又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提着饭盒去医院了。他一走,田甜就拿起电话给宋瑾川打了一通。

李宿白提着饭盒进入病房,李三木刚做完检查正在休息,他一进来李三木就醒了。

“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去见宋瑾川了。”李三木似乎压根没看到自己儿子那要杀人的视线,从床上坐了起来,“要去捉奸就赶快。”

李宿白阴沉着一张脸,转身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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