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宿白慢条斯理地走到卧室门口,拧动了门把手,门后的田甜暗叫不妙,着急后退却一不小心把自己绊倒了。

他噙着笑推开门,就看见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地板上。



“没事吧?”他蹲了下来,微笑着温和地伸出了手。

田甜在考虑要不要接,总感觉自己接了,李宿白会故意再把她推到——这当然通过小时候的经验教训推测来的,她现在心里发着虚,越发觉得李宿白会这么干,便迟迟没伸出手,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望着。

李宿白突然一笑,俊美的五官在灯光下宛如华美的画卷,田甜被他笑得有点失神,他却飞快地握住了她的左手,等她回过神,却早已来不及了。

左手的袖子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到了胳膊肘,白嫩的手臂内侧,露出了一颗浅红色的小痣。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家伙也太贼了。



她心虚地抬起头,不防撞入一双幽深的眸子里,李宿白紧紧地盯着她,既像是要找她算账,又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她忙垂下眼帘,望着自己被握住的那截手腕,试探性地挣扎了一下,手腕顿时一疼,他收紧了五指,更加用力地握住。

他掌心热度惊人,就像是烙铁一样,烫得她手都麻了起来,田甜压下心底的局促,暗骂自己到底有什么好慌张的,可就是镇定不下来,心跳反而越来越剧烈,连身体的感官都变得敏锐了起来,他握着的地方除了热她再也感觉不到其他触觉。

不知何时,鼻尖飘来一缕消毒药水的味道,她紧张地咬着唇,偷偷把眼睛往上瞟了瞟,李宿白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下巴的线条紧绷得近乎僵硬,深不见底的眸底像是燃烧着一簇簇的火苗。



是继续装傻还是干脆承认?她忍不住恼火起来,自己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

就算被他发现手臂上的那颗痣,她依旧可以咬死不认识他!打定主意,她飞快地预备着装傻方案,结果压根没用上。

李宿白松开她的胳膊,突然把手伸向了她的领口,她回过神来时,领口已经被解开了一颗纽扣。

“你干什么?”田甜立刻拍开他的手,色厉内荏地喊道。

李宿白无辜地望着她:“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前几天她突然回来了,却说不认识我,我找啊找,突然就看见你了,你跟她长得特别像,她的手臂上也有颗朱砂痣,我想看看你胸口有没有痣……”他说着又把手伸了过来。



为什么她胸口有痣这种事,他会知道?她恼火地再次拍开了他的手,视线落在他身后的付铭皓身上。

李宿白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一看,付铭皓正双手抱胸站在门外,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你怎么还在?”

“……这是我家。”付铭皓审视的盯着两人,显然对李宿白和田甜的“兄妹”关系表示怀疑。

李宿白嗤笑了一声,一步跨到门边,行云流水地关门,反锁。

门外的付铭皓默了好几秒,这好像是他家吧?



☆、我会负责的

趁着李宿白去关门,田甜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地抓着自己的拐杖,防贼似的防着他。

“没外人了,你可以把衣服脱了。”他笑得眉舒目展,“这是认亲的必要过程。”

田甜磨着牙冷笑,“问题是,我没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哥哥。”

李宿白意外地挑了下眉:“难道你失忆了?”

田甜:“……”你全家才失忆了!

李宿白摸着下巴沉思着:“你当年出了车祸,失忆也是有可能的,”他长长叹了口气,“可怜的妹妹,先把衣服脱了吧。”

他上前了一步,田甜郁闷地退后了一步,他笑得越发温和了:“你怕什么,我只是确认一下你的身份,又不会吃了你。”

田甜在心底郁闷地叹了口气:“李宿白,你无不无聊?”

“咦,妹妹,你的记忆恢复了?”

田甜:“……”



他张开双臂,趁着她犹豫不决时,一把抱住了她,田甜觉得除了用拐杖抽他外,目前找不出第二种方法摆脱现状,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这特别像狗急跳墙,再说李宿白身上有伤,她也下不去那个手。

她的头被他用手压在了他的胸口,腰也被一条结实的手臂圈住,一开始他只是松松地抱着她,然后越抱越紧,双臂如铁铸一般越来越充满力量,他的身体不断地挤压着她胸口的浑圆,隔着轻薄的衬衣,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和手臂内侧紧实的肌肉,他像是要把她狠狠地摁到自己身体里,强硬到无法挣脱。

田甜觉得身体都快麻痹了,胸口被挤得呼吸困难,却并不讨厌他这种只是单纯的用蛮力在拥抱的感觉,甚至还有些感伤。



过了一会儿,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头顶的呼吸慢慢地移到了她的耳侧,一股湿热的气流轻轻地吹拂在她白嫩小巧的耳垂上。

田甜麻痹的身体突然一僵,慌慌张张地把头扭向另一侧。

他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脑勺,力气大得惊人,她勉强扭动着头想避开他的呼吸,扭来扭去却始终无法摆脱如影随形的滚烫呼吸。

耳朵边传来一个含着笑意的清越男声:“认亲的第二步,一般都是抱头痛哭,我哭不出来,你可以哭一下。”

长这么大田甜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耳朵原来是敏,感点,李宿白对着她耳朵边说话,光是那湿湿热热的呼吸都快把她给烫熟了,她瞟了他一眼,他似乎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动作太暧昧。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意更浓,“哭吧。”

她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声音毫无气势:“我也哭不出来,你先放开我吧。”

李宿白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跟哥哥还那么见外。”

“……我快要被闷死了!”



李宿白稍微松开了一点,也跟着抱怨:“你胸肌太发达了,我也快被闷死了。”

“不过,我会尽量忍一下。”他故意又紧紧抱了一下她,将下颌贴在她的头顶,愉悦地轻笑出声。

她被他笑得耳朵有点发烧,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消毒药水,药膏的味道,她立刻挖苦了起来:“李宿白,你多久没洗澡了?”

李宿白慢慢地松开了双臂,神色自若地摸了摸她的头,“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她看着他没说话。

“难不成你还想住在别的男人家里?”

她还真想点头,比起跟李宿白回家,她宁愿厚着脸皮继续借住在付铭皓家。

李宿白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却没有一点笑意:“亲爱的妹妹,你能不能稍微有点羞耻心?”

她恼羞成怒道:“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话毕,房间陷入了沉默,李宿白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上去似乎被她这话伤着了,她正感后悔,他突然又懒洋洋地笑了起来:“妹妹,你就剩我一个亲人,我不管你还管谁?”

田甜抿着唇不知该怎么反驳。李宿白见她不答话,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的发:“我帮你收拾东西。”

就算没有他,她也没打算继续堂而皇之地住在付铭皓家里,先不说她和对方根本不熟,就说她最近干的那两件事,和警察还是保持一点距离为妙。

她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时不能适应李宿白这么亲昵地摸她的头发。

两人走出卧室,付铭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和李宿白:“我是不是可以收回我的卧室了?”



田甜尴尬地走了过去,现在联系不上付小成,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付铭皓亲自解释一下。

付铭皓听完点了下头,也分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她也没心情去在意这点。

不到五分钟,李宿白就把行李箱提到了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腕离开了付铭皓的家。

两人一走,客厅里一下子安静得让人有点寂寞,付铭皓想拿瓶啤酒喝,打开冰箱门却楞在了原地,自打他买了这冰箱,这冰箱只起过冰镇啤酒的作用,他还是头一次见冰箱被塞得这么的……满。

第一层放着五颜六色的蛋糕甜甜圈,第二层放着卤猪蹄五香牛肉等熟食,第三层放着苹果樱桃葡萄等水果,冰箱门这边也排满了灌装的果汁,他的那几瓶啤酒被可怜巴巴地挤在一个小角落里。

付铭皓环顾了一圈客厅,人是走了,但她留下的东西还真不少。冰箱里的东西他就当房租笑纳了。



一离开付铭皓家,田甜就一本正经地告诉李宿白,她要去酒店。

“亲爱的妹妹,现在是凌晨!就算要任性,也要有一个底线吧。”李宿白这番话说得格外的有兄长风度,一顶“任性”的帽子扣下来,田甜直接傻眼。

趁她发愣的工夫,李宿白不容商量地把她拉进了电梯里,麻利地按下了15楼的指示灯:“在一个陌生男人家住得那么开心,害怕住在我家?”

“这不一样,他当时并不在家。”

李宿白微冷地瞥了她一眼:“我去的时候,他‘正好’在家。”

田甜语塞,很快又辩解道:“那时我正打算离开。你送我去酒店吧,孤男寡女不太方便。”

李宿白轻笑了一声:“孤男寡女?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叫人兴奋?”

田甜:“……”



电梯很快就到了15楼,李宿白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似乎生怕她跑掉。

田甜实在不习惯被人一直握着手,何况李宿白的那只手还裹着纱布。

“你的手也受伤了,我自己可以走。”田甜的视线从他手上的纱布移到他的额头的纱布上,决定跳过刚刚那个尴尬的话题,“你的伤没事吧?”

李宿白闻言停住了脚步,“有事!”

田甜在心里答道:有事也不关她的事。



哪想李宿白就自顾自地说起受伤的原因:“你去扫墓那天,我急着去见你,结果听说有人不认识我,一不小心出了车祸,”他惆怅地叹息了一声,“妹妹,我不会怪你的,就算你不想负责任,我也不会怪你的……”

他扫过她脸上的表情:“就算你现在在怀疑我说的话,我也不会怪你的。”

“额,我没有。”田甜急忙解释,她只是想到原来那天他不是故意失约的。

他轻薄的唇角略略弯起:“那你要对我负责任的吗?”

田甜:“……”

“妹妹,就算你不想负责任,我也不会怪你的……”

这明明就是反反复复地逼她快点负责!

田甜磨着牙跳进了坑里:“我会负责的!”她心里安慰自己,她是一个善良且有责任感的好人。

李宿白噙着笑拉着她走到一堵门前,田甜看着他输入密码,痛苦地想着,难道她真要留宿在李宿白家里?

☆、摆明了勾引她

“这样不太好吧?”她站在门口,就是不想进去。

“你不是答应要照顾我吗,这么快就反悔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照顾他?她只是答应了要负责,比如支付医药费,营养费,可以隔一段时间提着水果来看望他,但和亲自照顾是两回事吧,但李宿白非要这么解释,她也不能真跟他一样,不要脸地说自己不想照顾他。

她默默地走进了他的屋子,自己回来可没安什么好心,李宿白分明就是在引狼入室啊!

迟早有他后悔的一天!



李宿白反身关上了门,还反锁了!田甜闻声回头,他望着她笑得别有深意。

长得好看的男人,笑起来自然更好看,就连受了伤也不影响他的俊美,简直就是在赤果果的诱引她,没谈过恋爱,正值多巴胺分泌巅峰的田甜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突兀地想到付小成告诉她的那个传言,心跳当即就漏了一拍。

如果看她的是宋瑾川,她可以毫无压力地与其对视,甚至争锋相对,当然宋瑾川也绝对不会看着她笑,而李宿白呢——他丝毫没打算掩饰自己的不轨意图,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扒她的衣服,她感觉自己汗毛都被他笑得立了起来。

她飞快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装模作样地环视屋内的陈设。



李宿白看着她躲闪又回避的目光,再次微微一笑:“那天怎么不留电话?”

他说的是青山公墓那天,田甜想到他在电话里的威胁,哼了一声:“A市采用BMW5系长轴距作为礼宾用车的酒店就那么几家,车牌号码你已经知道了,只要打个电话过去,酒店就会告诉你我的电话,我还需要告诉你吗?”

李宿白笑得有点张狂:“所以,为了害怕我定位你的手机,连手机都不开?”

“谁害怕了?我只是换了A市的号码。”田甜答得理智气壮。

“你就不想见我?”

“我干嘛要见你?”田甜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小时候老跟他斗,这么多年没见,吵架的习惯却还在。

“我做了件特别蠢的事。”他也笑。

“我把A市的酒店挨个翻了一遍,还日日徘徊于青山公墓,巴望着认真守株能逮着个兔子。”

不幸被逮住的“兔子”望着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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