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香草很是茫然地看着周大娘,最后喃啁地说:

“没有啊,真的没有啊……只是送俩位公子出去的时候,洛儿姐也非得送,结果就在这个院子的角上拉扯了几下……”

香草的思绪马上回到了昨天晚上送花子骞出去时候的情形了。她似乎是想起了一点儿什么事情来。

“周大娘,香草记得,好像当时子骞公子曾经弯过腰,捡拾过什么东西一样,当时因为要扶着洛儿姐,也没有怎么注意,现在想来,当时会不会是拉扯的时候,无意中扯掉了那玉蝉儿?”

香草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大娘。

“啊,香草,你没有记错,当时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洛儿怎么不知道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十有*会有转机的!”

周大娘心里一个激灵,一抹亮光射进了心里,眼睛亮晶晶的,一扫刚才的暗淡。

香草也感觉到了什么,对周大娘说道:

“当天晚上,洛儿姐非得送三爷和子骞公子出去,她当时醉了,可能啥都记不得了。香草当时也没有觉得什么,更没有多想,今天你一问起来,这才突然起起当时的一幕来呢。周大娘,你的意思是?”

周大娘沉静了一下,想了想说道:

“其实我也不敢肯定,只是有一种预感罢了……香草你别抱太大的希望啊……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会的。”

“那倒也是,想那子骞公子,当时就是捡着了那玉蝉儿,他也不会不还给洛儿姐啊?子骞公子家里啥都不缺,肯定不会贪图那一枚玉蝉儿的……我也是这样在想,所以不敢想象是子骞公子捡去了。”

“香草说得没错,子骞公子不是贪小便宜的人……家里也不缺银子,只是……”周大娘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只是什么?”见周大娘话里有话,香草急坏了,皱了眉追问道。

周大娘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说为好。毕竟,香草是小孩子,有些事情她不懂,另外,陈洛儿是自己的好姐妹,有关她声誉的一些话儿不好乱说出来。

“啊,没什么,香草,我回去帮洛儿弄一点儿爽口的茶羹过来吃些,你赶紧进去倒些水与洛儿妹妹喝。屋子里必须得留一个人照顾才行。她情绪不好,你得当心一点儿。”

说罢,低头出了前院,往自家茶店里去了。

周大娘刚才不想说的话,其实是有关男女之间的感情的。她来这“宝砚斋”来得多。也知道那子骞公子往这里走去,一个男子,若不是喜欢上了某个女子的话,他是不可能随时过来的。更不说子骞公子那样的贵公子了。

如果那玉蝉儿真的找不到的话,十有五六是让子骞公子捡去了。至于他为什么捡了没有还给陈洛儿,有可能是她暗恋着这个姑娘,想悄悄存一样信物在自己那里吧。而那玉蝉蝉儿,天天贴着陈洛儿的肌肤,若收藏了,便是再好不过的信物了。

没有经历爱情的人。不知道这其中的滋味。周大娘了解这些情愫。更理解这些怪异的做法。男子爱上一个女子,什么离谱的事情都是做得出来的。

她边走边想,最后长叹一声:但愿是这样的结局,否则。若那玉蝉儿真的不知所踪了,她该怎么去让陈洛儿妹妹振作起来呢?今天看来,她受的打击太大了,已经完全垮了样子。

哎——看来,好好开导陈洛儿的同时,还要抽空去找到那子骞公子,向他问出真相呢。

周大娘心事重重的进了自己家茶店,到茶水房开始为陈洛儿做茶羹去了。

话说陈洛儿脖子上的玉蝉儿,果真是花子骞那天晚上无意中捡到的。

当时拉扯之下。那玉蝉儿的绳子断了,掉到了他的脚上,轻轻地砸了一下,他弯腰捡起来,一摸便知道是陈洛儿脖子上的玉蝉儿掉了。

那玉蝉儿。在他的印象里也是颇深的。

这世上,不管是富家的女子,还是穷困人家的女子,只要有了几样首饰,无不是换着来戴的。而他注意到,陈洛儿似乎是从来没有打算换下那脖子上挂着的玉蝉儿。

那玉蝉儿并不是绝色之物,显得比较普通,只是玉质较好而已。按说,现在的陈洛儿,早有了为自己置办几样好首饰的财力了,而她就是不换下肚子上的玉蝉儿,这一度时间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但又想,可能是家传之物,不好解下来吧,看她那么珍爱,形影不离的,一定十分喜欢了。

当时玉蝉儿掉到了地上,他知道是绳子久了,磨损了一些,另之当时不注意,扯掉了。

他捡在了手上,暗想,他要拿到丝线铺子里,好好地为她再配一股丝线,然后再还给他亲爱的陈洛儿。于是,当时也没有给陈洛儿和香草说一下,只是暗暗地收好了,心想到时候要给她一个惊喜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没有给陈洛儿带来惊喜,却已经快要要了她的命了!

一大早他就起来了,洗漱毕就坐了马车往那市井里最繁华的地方去了。那里是专卖针线布料的地方,去的多是妇人和女孩子们。

所以,当潇洒俊逸的花子骞出现在针线铺子里的时候,里面的妇人女孩们都红了脸,偷偷地瞧他,有些还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甚是好奇。

从来没有到这样的地方来过。花子骞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他赶紧让老板拿出了所有的好看的品质最好的丝线来,挑选了一缕暗红色的,让老板马上编成一股结实好看的绳子。

编好了,匆匆付了银子,这才拿了这宝贝儿一样的绳子回到了马车上,隔离了嘈杂,他松了一口气,拿出玉蝉儿来,将那暗红的簇新的绳子穿到了玉蝉儿上,轻轻地打了一个活结,这才心满意足。

回到家里,换了一身衣裳,正准备要拿了玉蝉儿到宝砚斋去,找陈洛儿还东西的时候,突然管家来报,说是老爷早朝已经回家了,现正在找他,让他马上就过去。

花子骞只得暂且放下自己的事情,有些忐忑地往那正厅里走去。

“父亲今日里心心情怎么样?”花子骞问白管家道。

“甚好。”白管家答了,又说,“今日里老爷找你,可能是为了说亲的事情吧,你可得当心一点儿。”

“啊?”花子骞的心里一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升上来。

白管家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前面引路,沉默地走。

到了正厅,果然花无尘正在喝茶。

花子骞上前,请了安,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等父亲开口说话。

“我儿,病可好些了?”花无尘心情不错,和气地问道。

“回父亲,孩儿的病早好了,现在已无大碍,父亲休得再挂念,不知道父亲这几日身体怎么样了?”

花无尘捋捋胡须,笑眯眯地说:

“你身体无病为父便最是开心了。哎,我们这些老年人啊,哪个都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毛病的,不过你也别担心,为父的心思你是最懂的,身体的毛病都是小事,唯心里的事情放不下,成了心病那才是最难办的事情呢。”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花子骞一眼。

花子骞当然知道父亲的心事,不独是他,天底下所有父母的心事都是一样的。孩子小的时候,悉心照料,百般操心;等到孩子们到了适婚年龄,又开始操心起他们的终身大事起来。

这终身大事,才是父母心中最大的事情呢。

花家尤其如此。只有一个男孩子花子骞,花家兴旺发达传宗接代的任务就当仁不让地落到了他的头上,不管是大人还是花子骞自己,压力都可想而知。

花子骞只好模糊应对:

“父亲,孩儿一切都好,父亲休要担心。再过些日子,就要三爷往他的封地任职了,到时候,一定能够好好地锻炼自己的能力,只是父亲在京城,一定要好生照顾身体,等到孩儿回到了京城,再好好孝顺父亲。”

花无尘却摇摇头说:

“哎,家里有白管家他们一干人,自会照顾好我的身体,只是你也快弱冠之年了,终身大事才是最大的事情。等到订下了亲,为父的心才放得下啊。”

“父亲……孩子现在还小……暂不想男女之事……”花子骞不能明着顶撞,只能委婉地拒绝。

“这是什么话?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的事情,什么还小不小的?你年龄也不小了,早该订下了,都怪你母亲去得早,为父又成天奔波,所以倒耽误了你的婚事了……”

说着,想起了一些伤心事,不免有些伤感。

花子骞一听,不好说什么。父亲花无尘的话是一点儿都没有错啊。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已经有了意中人,而这意中人,父亲是万万不会答应的,所以,他才最怕父亲突然提起这事了。

但这事注定是躲不过去的。他得小心应对才是。

花无尘感伤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心情又好了起来,他对花无尘说:

“前儿为父让白管家去暗地里打听过了,在这京城众多的达官贵人府里,真有一个生在丁丑年六月的姑娘,正是那当朝太傅之女,正值妙龄,据说花儿模样,又还无婚配,且生辰与那道士说得又是一致,我看,这正是天意降临,后天就是太傅五十大寿,到时候你随我去,若有机会能够见上一面那姑娘,也再好不过,免得你说为父太过武断,不考虑你的感受了。”

花子骞一听头都大了。他并不认识那太傅之女的,再者,现在心里早有了人,纵她是国色天香,也不会再打动他的心了,所以一听父亲说到了这个份上,当即暗暗叫起苦来……

“怎么,为父瞧你的样子,是不想去?”花无尘这辈子什么样的表情没有见过,一见儿子花子骞那纠结的脸儿,他便知道花子骞的心里是很抵触的了。

白管家忙打圆场:

“老爷,我看啊,不是少爷不愿去,而是他初次听到这个事情,心里有些反应不过来呢。虽然少爷年纪也不算小了,但到底还是小孩子,不懂事,遇到这样的事情,心里有些怕还是可以理解的。”

“老白,你少替他说好话,我看啊,他是心里有事,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罢了。”花无尘有些严厉地看着花子骞。

他现在已到了知天命之年,最大的心愿便是儿子能够成亲,然后生下许多的孙子,这样,他这辈子便也算是完满了,若哪一天走了,也算是有颜去面对列祖列宗了。

此心愿不去,他是每一刻都不安生啊,特别是自上次无量真人到府里来给花子骞诊过病后,他便无一日不在想着给儿子找一个好媳妇了。现在已经探听到了消息,怎么可以再错过呢?

花子骞经历了一阵思想斗争,最后他还是决定今天就趁这个时间将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不然的话,再过上几天,被强迫着跟着父亲去见了那什么太傅之女,父亲一高兴,当即订了下来,他就难办了。

他是孝子,不想让父亲不开心,但他又有自己人主见,特别是在婚姻大事上,更是相当慎重,并不想随便找一个所谓门当户对却又没有感情的。

他希望自己能与未来的妻子一起夫唱妇随,琴瑟和鸣,不是纯粹娶一个桩子放在家里,每天连话也说不上几句。这世上的好姑娘千千万,便他现在钟情的,就是陈洛儿啊。

花子骞想了想,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父亲。然后又低下了头,憋住一口气,突然对花无尘说道:

“父亲,您说得没错,孩儿真是心里有事。今天既然父亲都与孩儿说到这个地步了,孩儿索性敞开心扉了吧!”

说完,长出了一口气。万事开头难,既然开了头,反倒没有那么严重了。父亲花无尘不是一个霸道和完全武断的人,花子骞决定豁出去了。

一听花子骞的这话。花无尘惊呆了。他看了看管家老白。似乎不相信自己刚才耳朵听到的一样。

老百也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看着花子骞,且看他要说出什么来。但又觉得人家父子俩现在要说说心里话了,自己一个外人再呆在这儿不妥当,便拱手向花无尘告退:

“老爷,公子要与老爷说说心里话儿,老奴再在这儿呆着,怕是不合适了,先行告退了。”

说罢,转身要走。这几十年来,能够在这花府里行走。不出什么漏子,全仗着有满腔的忠诚和一股子眼力劲儿,知道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哪知道花无尘却叫住了他:

“老白,今天你就不要走了嘛。我们父子俩的事情你都是清楚的,再说了,你又不是外人,在这儿听着,也好作个见证或是出出主意啥的。”

“正是,白叔留下吧,无碍的。”花子骞也留他。他觉得这事没什么上不得台面的。

“是,多谢老爷和少爷的信任……”老白留下了,面上满是感激之情。这么多年的努力和辛苦没有白费,这家人都没有将他当外人看。

花无尘完全没有想到儿子花子骞会对他这样说话。以往,很少看到他当面顶撞或者说出与父亲相反的话来的,今天是怎么啦?竟不按着自己的心意来,还说心里有事,要敞开心扉?难不成以前都是装的?

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同时也有一些小小的紧张。

“说吧,你刚才不是说心里有事吗?有啥事都说出来,让为父也听听,你今天的作派,倒让为父觉得有些不太认识你了。”

花无尘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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