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清歌
作者：十方未名
文案
【剑网3】同人，安史之乱开始前背景，门派BG向。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风，柳素 ┃ 配角：秦若兮，姜青青，玄卿，花以朵，唐无音，杨松 ┃ 其它：剑网3，浩气盟
☆、第一节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第一节六月雪
六月骄阳，晒不干枫林血迹。
沈风自噩梦中醒来，眼前一片漆黑。脑子里混混沌沌想不清楚前因后果，心中不由生出惧意。听到脚步声传来，想要防备，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要大声喝问，喉头又干涩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从未有过的仓皇无力如暴雨袭来，无力得让人惧怕。沈风知道，此时的自己只能坐以待毙。想通这一点，便索性什么也不做，继续直直地躺着。
须臾，有布巾温柔地擦过嘴角。感觉到水的润泽，干裂的嘴唇不由翕动，慢慢将间歇喂来温水饮下，一点一点缓解了喉咙的疼痛。
“……你……是……谁……”沈风艰难地问，声音太过虚弱，几乎自己都听不清楚。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大概是对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醒来。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声音柔柔道：“我叫柳素，是万花谷的医者。你中了天一教的尸毒在谷中休养，等毒性完全解除后就能看见了。”女子说话的声音温和亲切，让人不由自主便相信了她。
“嗯……”沈风低低地应一声，又睡过去。
沈风再次醒来，还是看不见。内外伤颇多只能好好养着，恢复到可以移动都花了不少功夫。这些日子里，除了那名叫做柳素的女子，沈风发现还有个哑仆照料自己起居。
裴元来诊治后，说制作解药还需要一段时间。又告诉他，枫林之战已经过去一月，大部分伤者都伤愈出谷了，只因他中了尸毒特别麻烦，祁进特意关照让好好养伤，不必急于前往会合。
沈风也理清了记忆。自己是纯阳清虚弟子，三月前与众师兄弟跟随师叔祁进参与五派联盟围剿红衣教之战。孰料进行顺利的战役却在枫华谷受挫，没来得及揪出叛徒又被天一教突袭，五派联盟猝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自己与师兄弟们在突围的时候走散，毒发后险些暴尸荒野。
又从裴元口中得知，自己是被万花派往枫华谷救援的人所救，最初发现自己的便是这段日子悉心照料的柳素。当时自己命悬一线，是柳素不顾安危，以听风吹雪之法以血换血才侥幸救得生还。
以致于后来，很多见到翩翩风流沈大侠的人都说，当年一定是万花谷花姐对这倜傥男儿一见倾心，才会那么干脆地舍命相救。当时的沈风也正年少，虽一面笑说医者父母心，心中却颇为自喜深以为然。
沈风在万花谷休养了三个月，能下床之后，便每天陪着柳素在药坊制药。很快沈风便知道了柳素是花圣门下，喜欢种植药草。性子随和，喜静，除了接待偶尔来访的师兄姐妹，基本都独自采药炼丹。
沈风和柳素交谈，柳素话很少，总是静静地听他讲，偶尔搭上一句，都在适宜的地方。沈风自束发起便行走江湖，走南闯北经历过不少事情，也算少有侠名。游历江湖数载，知晓了许多江湖典故，更有无数故事，讲了三个月都没讲完。沈风给柳素讲塞北的落日孤烟，为她描绘异乡的民情风俗，柳素喜欢的时候会笑，沈风觉得她的笑声格外动听。
柳素想看华山的雪，沈风答应，等他伤好之后，红衣教之事一了，便向花圣禀明，请她去纯阳做客。柳素应下，一个柔柔的“好”字让沈风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
“这么高兴？看来你已经知道解药制出来了。”裴师伯的突然出现吓了沈风一跳。
柳素起身向裴元行礼，裴元摆了摆手：“这是尸毒解药，以毒攻毒药性强烈，若他服下后再暴走，打晕了事。”说罢把药瓶递给柳素，又对沈风道：“近日天一教在巴陵为祸，红衣教也在南屏挑事，浩气盟准备召集人手除恶，同时探查当年稻香村惨案的魁首下落，情况十分紧急。于睿道长来信询问你伤势，我回她很快就会给你解毒。到时候万花派遣弟子前往支援，你便一道出谷吧。”
沈风只得称是：“多谢前辈相告。当今局势艰难，有需要我纯阳宫弟子处，晚辈义不容辞。”
裴元点了点头：“既有兼济天下之心，救你一命也不算枉了。万花谷救人不图名声，你出谷之后，自行其道，今日种种不必再惦念，以免给万花谷招惹是非。”裴元的口气十分疏离，沈风听得并不顺耳，却也承认其理，恭敬称诺应下：“晚辈定谨记前辈教诲。”
“最好记住。”裴元意味深长地说，又看了柳素一眼，施施然去了。
沈风对着裴元离开的方向站了许久，最后憋出句：“早闻裴前辈‘活人不医’之名，今日算是领教了。”
柳素笑道：“裴师伯人很好的，只是有时候严厉一些。万花谷是世外桃源，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大家各有各的性子，才不会觉得无趣。”
沈风也笑了：“那倒是。若天底下的人都是一个性子，做的事情大概也会差不多，这样的世间也太没意思了。”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问，“柳素……你是怎么来到万花谷的？”
柳素有些错愕地看向沈风，却对上青年不能视物的双眸。柳素转回头，半晌低声道：“我没有特别的故事。只记得小时候体弱多病，爹娘为我日日操心。有一次染了风寒，烧了两天都不见好，娘亲哭得泪不能止，爹爹抱着我跪在小庙的菩萨面前求了好久好久，庙祝才给我喝了一碗撒了香灰的水。”
“香灰水？那也能治病吗？”沈风不由皱眉，“那庙祝完全是在害人，欺骗些不知药理的人上当。我从前也遇到过，有人误食了‘天师’所谓的长生不老丹，结果失了性命。”
柳素轻声道：“是啊，老百姓哪明白这些，无人可求便只有祈求神明保佑。可是神明远在天上，哪里管得住人间这么多事。”
“……那后来呢？”
“后来？”柳素回忆当时的情形，“喝了香灰水我烧得更糊涂了，父亲以为是自己的心不够诚，抱着我给菩萨磕头，磕得头都破了……希望菩萨救回我性命。大概神明真的听到了父亲的祷告，便让在外游历的师叔到庙里借宿。师叔见到悲戚的父亲，询问之后为我诊治，将我救了回来。”
“听闻万花谷许多弟子长年在外游历，帮助那些需要救治的人，那位前辈也是其中之一吧？”
“嗯。我病好之后，父亲感激师叔，把他当成活神仙跪拜，恳求师叔收我为徒，好让我以后能救治更多穷苦百姓。其实师叔明白，父亲只是想让我跟着他好得到照料，养好身体，却没有点破。只说他终年在外不好带着我，正好要回谷里一趟，可以将我交给其他同门，便将我带回了谷里。”柳素回忆起当年的情形不由露出笑容，“刚来的时候师父正因故伤怀，师叔与师父亲厚，便将我留在师父身边陪伴她。只不过，”柳素说着有些无奈，“我大约是太笨了，不太能讨师父欢心，幸而后来有了许多师弟师妹，他们都十分活泼可爱，时常逗得师父开怀。”
“前辈肯定喜欢你的。”听完柳素的故事，沈风笃定地道。
柳素有些不解地看他，沈风十分肯定地再说了一遍：“前辈肯定是喜欢你的。有你这么……出色的弟子，前辈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有时候喜欢不一定会说出来罢了。”沈风劝慰着，语气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小心温柔。
沈风其实想说，你这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只是这么唐突的话，对着如此恬静的柳素，他说不出来。
柳素定定地看着沈风，“噗嗤”笑出声来。
沈风听到柳素的笑声有些无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看不见柳素的神情，心中没底，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却听柳素道：“我资质平凡，不适合习武。跟随孙师祖学习医术后，对医道倒是十分喜欢。可惜同样天资一般，对着疑难杂症无能为力，这么多年也无法突破。无论是解毒还是制药，只能遵循前人的路子走下去……”
“但是你很认真不是吗？”沈风打断她，听着柳素淡淡地说这些，不由为她心疼，“你很认真，很刻苦，每天都会辛苦地采药、制药。对病人也是尽心尽力，如果不是你不顾安危救我，我早去喝黄泉水去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神医一定要能起死回生，但医者救死扶伤，有人救死，有人扶伤。再者，谁愿意生命垂危，哪会天天都有难倒天下名医的绝症？就算是每日开些清热解表、活血养身的方子，也是为人排忧解难，也是功德。”沈风一口气说出来，柳素好像被震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许久听不到柳素的回答，沈风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自己平时不是这样冲动的人，可为何——沈风不禁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
“谢谢。”柳素轻声说。沈风一愣，尽管看不到，还是将目光投向柳素的方向。
“谢谢你说的这些……谢谢你。”柳素的声音提高了些，沈风听出她的释怀。
“瑶枝纵能治百病，安知甘草非岐黄。”柳素叹了声，而后口气轻快起来，“我曾在《神医辑录》读到华山九老洞中有一味算死草，毒性奇特，以之成药，甚至能计算出用药之人剩余性命的天数。可惜配方已经失传，若能钻研出使用方法，或许有特别用处也不一定。”
沈风听柳素一说，脱口道：“待蜀中之事完结，我陪你去九老洞采药吧。从前师尊常常告诫，九老洞危险重重，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说完脸上一红，轻咳一声转过脸去。
“……好。”柳素柔柔应声，沈风不禁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节
第二节七月柳
又过了半月，沈风身上的余毒都清了。双眼敷了七日药膏，裴元亲自来给他拆药。
伤口包裹的布一圈圈褪下来，沈风的心也一点点提起来。虽久闻裴元神医之名，但几个月的目盲还是让他有些忐忑。
沉默良久，沈风忍不住问道：“……裴前辈，怎地不见柳姑娘？”
裴元没回答，却听帮忙的小弟子道：“柳师姐去采药了！今天婆罗树开花，晚了就错过了。师兄们明天就要去巴陵了，她还要赶着回来给你收拾包袱呢。只不过……”小弟子说着有些担忧，“往后山去一定要经过聋哑村，柳师姐她又不会武功——”
“长青，去把归元丹拿来。”裴元打断小弟子的唠叨。
“……是，师父。”吕长青被师尊淡淡一瞥吓出一身冷汗，暗自责怪自己多嘴。赶紧领了命，飞快地跑出去了。
“裴前辈，柳素她一个人去采药吗？聋哑村是什么地方，会不会很危险？我——”
“你要怎样？”裴元停下拆解的动作，“柳素是万花弟子，这些年几乎每天都要外出采药。聋哑村虽然危险，但柳素既知婆罗今日开花，想来是留意已久，早有准备。再者，”裴顿了顿，语气中带了怅惘，“世间草药何其多，今日有婆罗开花，明日又菩提结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能问多久？”
“我……”沈风竟被裴元一番话怔住，讷讷说不出话来。
“沈少侠，”裴元喊得沈风一个激灵，“明日万花弟子将前往巴陵，你随他们一道出谷吧。”
沈风愣了一愣，讷讷道：“是。”的确，自己伤势已经痊愈，等眼睛能看到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必须得离开。可难过不舍也不假，这般藏在心里无法言说，堵得发慌。
裴元又道：“你也不必惆怅，日子还长，他日要是想再来万花谷，也不过几天路程。”
沈风点头称是，心中却一阵烦乱。
正理不清楚，听到外头有脚步声，而后是柳素的声音：“裴师伯。”
裴元应了声，手上动作不停。
沈风感觉遮蔽视线的障碍一层层脱落，胸口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虽然柳素没有跟他说话，但沈风知道她一定在看着自己。
“好了。”沈风还在心乱如麻的时候，裴元的声音彷如天籁传来，“慢慢睁开眼，会有些刺痛，不要操之过急。”裴元提醒着，沈风却恨不得立刻睁开眼。
柳素就在面前，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她。沈风这样想着，但外面的光亮真的刺得他的眼睛生疼，努力了许久才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嗯，不会有问题的……小素儿还不相信我？”沈风紧张得出汗的时候听漏了裴元和柳素的对话，只隐约知道在谈论自己。
沈风第一次见到万花谷的阳光，暖暖的，柔柔的，虽然是七月，却一点都不晒人。
面前没人，沈风稍稍睁开眼又闭上，缓和了半晌，再睁开，略略侧头，见右边站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身墨袍，颇为俊朗，女子也是素衣，容貌只算清秀。
“……柳素？”沈风定定地看着女子，不确定地问。
女子朝他笑了笑，然后向一旁的男子拜了一拜：“谢过裴师伯。”
裴元看着沈风笑了道：“小素儿我可没给你解毒。”
沈风连忙起身向裴元拜了一拜：“晚辈沈风谢过裴前辈救命之恩！”说着要跪下，被裴元伸手挡住。
裴元道：“我虽给你解了毒，但救你命的还是小素儿。”看了看柳素又道，“沈少侠，明日前往巴陵，准备准备吧。”
作者：十方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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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第一节六月雪
六月骄阳，晒不干枫林血迹。
沈风自噩梦中醒来，眼前一片漆黑。脑子里混混沌沌想不清楚前因后果，心中不由生出惧意。听到脚步声传来，想要防备，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要大声喝问，喉头又干涩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从未有过的仓皇无力如暴雨袭来，无力得让人惧怕。沈风知道，此时的自己只能坐以待毙。想通这一点，便索性什么也不做，继续直直地躺着。
须臾，有布巾温柔地擦过嘴角。感觉到水的润泽，干裂的嘴唇不由翕动，慢慢将间歇喂来温水饮下，一点一点缓解了喉咙的疼痛。
“……你……是……谁……”沈风艰难地问，声音太过虚弱，几乎自己都听不清楚。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大概是对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醒来。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声音柔柔道：“我叫柳素，是万花谷的医者。你中了天一教的尸毒在谷中休养，等毒性完全解除后就能看见了。”女子说话的声音温和亲切，让人不由自主便相信了她。
“嗯……”沈风低低地应一声，又睡过去。
沈风再次醒来，还是看不见。内外伤颇多只能好好养着，恢复到可以移动都花了不少功夫。这些日子里，除了那名叫做柳素的女子，沈风发现还有个哑仆照料自己起居。
裴元来诊治后，说制作解药还需要一段时间。又告诉他，枫林之战已经过去一月，大部分伤者都伤愈出谷了，只因他中了尸毒特别麻烦，祁进特意关照让好好养伤，不必急于前往会合。
沈风也理清了记忆。自己是纯阳清虚弟子，三月前与众师兄弟跟随师叔祁进参与五派联盟围剿红衣教之战。孰料进行顺利的战役却在枫华谷受挫，没来得及揪出叛徒又被天一教突袭，五派联盟猝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自己与师兄弟们在突围的时候走散，毒发后险些暴尸荒野。
又从裴元口中得知，自己是被万花派往枫华谷救援的人所救，最初发现自己的便是这段日子悉心照料的柳素。当时自己命悬一线，是柳素不顾安危，以听风吹雪之法以血换血才侥幸救得生还。
以致于后来，很多见到翩翩风流沈大侠的人都说，当年一定是万花谷花姐对这倜傥男儿一见倾心，才会那么干脆地舍命相救。当时的沈风也正年少，虽一面笑说医者父母心，心中却颇为自喜深以为然。
沈风在万花谷休养了三个月，能下床之后，便每天陪着柳素在药坊制药。很快沈风便知道了柳素是花圣门下，喜欢种植药草。性子随和，喜静，除了接待偶尔来访的师兄姐妹，基本都独自采药炼丹。
沈风和柳素交谈，柳素话很少，总是静静地听他讲，偶尔搭上一句，都在适宜的地方。沈风自束发起便行走江湖，走南闯北经历过不少事情，也算少有侠名。游历江湖数载，知晓了许多江湖典故，更有无数故事，讲了三个月都没讲完。沈风给柳素讲塞北的落日孤烟，为她描绘异乡的民情风俗，柳素喜欢的时候会笑，沈风觉得她的笑声格外动听。
柳素想看华山的雪，沈风答应，等他伤好之后，红衣教之事一了，便向花圣禀明，请她去纯阳做客。柳素应下，一个柔柔的“好”字让沈风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
“这么高兴？看来你已经知道解药制出来了。”裴师伯的突然出现吓了沈风一跳。
柳素起身向裴元行礼，裴元摆了摆手：“这是尸毒解药，以毒攻毒药性强烈，若他服下后再暴走，打晕了事。”说罢把药瓶递给柳素，又对沈风道：“近日天一教在巴陵为祸，红衣教也在南屏挑事，浩气盟准备召集人手除恶，同时探查当年稻香村惨案的魁首下落，情况十分紧急。于睿道长来信询问你伤势，我回她很快就会给你解毒。到时候万花派遣弟子前往支援，你便一道出谷吧。”
沈风只得称是：“多谢前辈相告。当今局势艰难，有需要我纯阳宫弟子处，晚辈义不容辞。”
裴元点了点头：“既有兼济天下之心，救你一命也不算枉了。万花谷救人不图名声，你出谷之后，自行其道，今日种种不必再惦念，以免给万花谷招惹是非。”裴元的口气十分疏离，沈风听得并不顺耳，却也承认其理，恭敬称诺应下：“晚辈定谨记前辈教诲。”
“最好记住。”裴元意味深长地说，又看了柳素一眼，施施然去了。
沈风对着裴元离开的方向站了许久，最后憋出句：“早闻裴前辈‘活人不医’之名，今日算是领教了。”
柳素笑道：“裴师伯人很好的，只是有时候严厉一些。万花谷是世外桃源，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大家各有各的性子，才不会觉得无趣。”
沈风也笑了：“那倒是。若天底下的人都是一个性子，做的事情大概也会差不多，这样的世间也太没意思了。”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问，“柳素……你是怎么来到万花谷的？”
柳素有些错愕地看向沈风，却对上青年不能视物的双眸。柳素转回头，半晌低声道：“我没有特别的故事。只记得小时候体弱多病，爹娘为我日日操心。有一次染了风寒，烧了两天都不见好，娘亲哭得泪不能止，爹爹抱着我跪在小庙的菩萨面前求了好久好久，庙祝才给我喝了一碗撒了香灰的水。”
“香灰水？那也能治病吗？”沈风不由皱眉，“那庙祝完全是在害人，欺骗些不知药理的人上当。我从前也遇到过，有人误食了‘天师’所谓的长生不老丹，结果失了性命。”
柳素轻声道：“是啊，老百姓哪明白这些，无人可求便只有祈求神明保佑。可是神明远在天上，哪里管得住人间这么多事。”
“……那后来呢？”
“后来？”柳素回忆当时的情形，“喝了香灰水我烧得更糊涂了，父亲以为是自己的心不够诚，抱着我给菩萨磕头，磕得头都破了……希望菩萨救回我性命。大概神明真的听到了父亲的祷告，便让在外游历的师叔到庙里借宿。师叔见到悲戚的父亲，询问之后为我诊治，将我救了回来。”
“听闻万花谷许多弟子长年在外游历，帮助那些需要救治的人，那位前辈也是其中之一吧？”
“嗯。我病好之后，父亲感激师叔，把他当成活神仙跪拜，恳求师叔收我为徒，好让我以后能救治更多穷苦百姓。其实师叔明白，父亲只是想让我跟着他好得到照料，养好身体，却没有点破。只说他终年在外不好带着我，正好要回谷里一趟，可以将我交给其他同门，便将我带回了谷里。”柳素回忆起当年的情形不由露出笑容，“刚来的时候师父正因故伤怀，师叔与师父亲厚，便将我留在师父身边陪伴她。只不过，”柳素说着有些无奈，“我大约是太笨了，不太能讨师父欢心，幸而后来有了许多师弟师妹，他们都十分活泼可爱，时常逗得师父开怀。”
“前辈肯定喜欢你的。”听完柳素的故事，沈风笃定地道。
柳素有些不解地看他，沈风十分肯定地再说了一遍：“前辈肯定是喜欢你的。有你这么……出色的弟子，前辈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有时候喜欢不一定会说出来罢了。”沈风劝慰着，语气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小心温柔。
沈风其实想说，你这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只是这么唐突的话，对着如此恬静的柳素，他说不出来。
柳素定定地看着沈风，“噗嗤”笑出声来。
沈风听到柳素的笑声有些无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看不见柳素的神情，心中没底，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却听柳素道：“我资质平凡，不适合习武。跟随孙师祖学习医术后，对医道倒是十分喜欢。可惜同样天资一般，对着疑难杂症无能为力，这么多年也无法突破。无论是解毒还是制药，只能遵循前人的路子走下去……”
“但是你很认真不是吗？”沈风打断她，听着柳素淡淡地说这些，不由为她心疼，“你很认真，很刻苦，每天都会辛苦地采药、制药。对病人也是尽心尽力，如果不是你不顾安危救我，我早去喝黄泉水去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神医一定要能起死回生，但医者救死扶伤，有人救死，有人扶伤。再者，谁愿意生命垂危，哪会天天都有难倒天下名医的绝症？就算是每日开些清热解表、活血养身的方子，也是为人排忧解难，也是功德。”沈风一口气说出来，柳素好像被震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许久听不到柳素的回答，沈风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自己平时不是这样冲动的人，可为何——沈风不禁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
“谢谢。”柳素轻声说。沈风一愣，尽管看不到，还是将目光投向柳素的方向。
“谢谢你说的这些……谢谢你。”柳素的声音提高了些，沈风听出她的释怀。
“瑶枝纵能治百病，安知甘草非岐黄。”柳素叹了声，而后口气轻快起来，“我曾在《神医辑录》读到华山九老洞中有一味算死草，毒性奇特，以之成药，甚至能计算出用药之人剩余性命的天数。可惜配方已经失传，若能钻研出使用方法，或许有特别用处也不一定。”
沈风听柳素一说，脱口道：“待蜀中之事完结，我陪你去九老洞采药吧。从前师尊常常告诫，九老洞危险重重，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说完脸上一红，轻咳一声转过脸去。
“……好。”柳素柔柔应声，沈风不禁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节
第二节七月柳
又过了半月，沈风身上的余毒都清了。双眼敷了七日药膏，裴元亲自来给他拆药。
伤口包裹的布一圈圈褪下来，沈风的心也一点点提起来。虽久闻裴元神医之名，但几个月的目盲还是让他有些忐忑。
沉默良久，沈风忍不住问道：“……裴前辈，怎地不见柳姑娘？”
裴元没回答，却听帮忙的小弟子道：“柳师姐去采药了！今天婆罗树开花，晚了就错过了。师兄们明天就要去巴陵了，她还要赶着回来给你收拾包袱呢。只不过……”小弟子说着有些担忧，“往后山去一定要经过聋哑村，柳师姐她又不会武功——”
“长青，去把归元丹拿来。”裴元打断小弟子的唠叨。
“……是，师父。”吕长青被师尊淡淡一瞥吓出一身冷汗，暗自责怪自己多嘴。赶紧领了命，飞快地跑出去了。
“裴前辈，柳素她一个人去采药吗？聋哑村是什么地方，会不会很危险？我——”
“你要怎样？”裴元停下拆解的动作，“柳素是万花弟子，这些年几乎每天都要外出采药。聋哑村虽然危险，但柳素既知婆罗今日开花，想来是留意已久，早有准备。再者，”裴顿了顿，语气中带了怅惘，“世间草药何其多，今日有婆罗开花，明日又菩提结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能问多久？”
“我……”沈风竟被裴元一番话怔住，讷讷说不出话来。
“沈少侠，”裴元喊得沈风一个激灵，“明日万花弟子将前往巴陵，你随他们一道出谷吧。”
沈风愣了一愣，讷讷道：“是。”的确，自己伤势已经痊愈，等眼睛能看到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必须得离开。可难过不舍也不假，这般藏在心里无法言说，堵得发慌。
裴元又道：“你也不必惆怅，日子还长，他日要是想再来万花谷，也不过几天路程。”
沈风点头称是，心中却一阵烦乱。
正理不清楚，听到外头有脚步声，而后是柳素的声音：“裴师伯。”
裴元应了声，手上动作不停。
沈风感觉遮蔽视线的障碍一层层脱落，胸口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虽然柳素没有跟他说话，但沈风知道她一定在看着自己。
“好了。”沈风还在心乱如麻的时候，裴元的声音彷如天籁传来，“慢慢睁开眼，会有些刺痛，不要操之过急。”裴元提醒着，沈风却恨不得立刻睁开眼。
柳素就在面前，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她。沈风这样想着，但外面的光亮真的刺得他的眼睛生疼，努力了许久才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嗯，不会有问题的……小素儿还不相信我？”沈风紧张得出汗的时候听漏了裴元和柳素的对话，只隐约知道在谈论自己。
沈风第一次见到万花谷的阳光，暖暖的，柔柔的，虽然是七月，却一点都不晒人。
面前没人，沈风稍稍睁开眼又闭上，缓和了半晌，再睁开，略略侧头，见右边站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身墨袍，颇为俊朗，女子也是素衣，容貌只算清秀。
“……柳素？”沈风定定地看着女子，不确定地问。
女子朝他笑了笑，然后向一旁的男子拜了一拜：“谢过裴师伯。”
裴元看着沈风笑了道：“小素儿我可没给你解毒。”
沈风连忙起身向裴元拜了一拜：“晚辈沈风谢过裴前辈救命之恩！”说着要跪下，被裴元伸手挡住。
裴元道：“我虽给你解了毒，但救你命的还是小素儿。”看了看柳素又道，“沈少侠，明日前往巴陵，准备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