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唐傲骨冷哼一声:“五毒教整出来的尸典,害了多少无辜之人。如此深重的罪孽,死后怕是要下地狱的。”

艾黎反唇相讥:“不劳您老挂念,以我教的手段,就算是阎王见了也要服气的。你还是早日赶回唐门吧,以免唐家堡又要多出几双断腿!”

唐傲骨脸色铁青:“你——”

有五毒教弟子过来请艾黎,艾黎向唐傲骨做了个揖:“先失陪了,唐大侠好走不送,祝唐门早日发扬光大。”说罢笑着走了。

唐无音站在唐傲骨身后,看师父气得发抖,默默低下了头。

唐傲骨咬牙切齿道:“该死的五毒教,巴蜀南疆,就该是我唐门天下!这几年让他们得了点势就嫩个嚣张,早晚要收拾他们!你们都给我记好了,以后看到五毒教的,见一个整一个,一定要打消他们的气焰,否则不要说是我唐门弟子!听懂没得?”

众弟子只得称是。

沈风见唐无音跟在唐门一长者身后往五毒的方向望,顺着看去,五毒教众人正为上任教主归来而欢喜。唐无音看了一眼,便跟着唐门的人离开了。

沈风见过师尊于睿之后,师尊言道南诏之事非同小可,作为纯阳使者沈风暂时跟随浩气盟行事,不必返回门派。沈风答应下来,但心中有些念想,不能对师尊直言,告退之后便往一处之前见过的风景而去,想借外物疏散心中之郁。

到了那风景处,不想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沈风走上山崖,见前方一人迎风而立,风吹得红袍猎猎作响,仿佛一朵火莲,比天边晚霞更加惊艳慑人。

沈风不由走上前去,那人察觉到有人到来,立刻转身,却是秦若兮。

只听她爽朗道:“原来是沈道长!道长也是来看落日吗?”

沈风道:“前几日路过时见这山崖十分陡峭,料想应是视野开阔之处。如今将要离开此地,打算登上来一览风光,不想打扰了秦将军。”

秦若兮摇头笑道:“道长此言差矣!景虽美,若无人赏,岂不寂寞?若一人赏,难免孤单。能得友人共赏,才是人生乐事。难得道长与我皆为这景色所动,如此志趣相投,不是缘分吗?”

沈风道:“秦将军所言有理。能得将军怜惜,此景也不枉了。”说罢走上前去与秦若兮并肩而立。

举目而望,将黑龙沼景色尽收眼底,但见山水茫茫,大荒莽莽,胸中顿生出一股豪情:“巍峨山峦,钟灵毓秀,如此绮丽景色,终不再为毒瘴所埋,真是令人大快!”

秦若兮叹道:“此地被天一教所污,如今乌蒙贵伏罪,群魔尽散,也该慢慢恢复往日之美。”

沈风点头:“他日再临,必又是一番地灵人杰。”

“自然!”秦若兮道,指着远处群山,眉间尽是豪气,“因为这灵山秀水,壮丽景色,都是我大唐疆土!”

沈风被她此言慑住,不由侧头看她。红衣女将英姿飒爽,身如修竹,仿佛顶天而立,说不尽的巾帼风流。

“如此秀丽江山,必将誓死守之!谁人撼我大唐,秦若兮定死战!”

作者有话要说:

☆、外篇一

【我欲将心寄明月】

烛龙殿顺利营救几位掌门后,中原各派纷纷动身回返。听说唐门也准备离开,当天夜里花以朵便从唐无音窗户跳了进去

利落翻窗进屋,落地无声,轻手轻脚地往里走。扫视一番,竟不见唐无音,花以朵有些失望,正要离开,却听一人幽幽道:“走了?”

花以朵一惊,转身冲暗处喊道:“不是你要走吗,还说都不说一声!唐门的人一来你就找到靠山了哇,好神气,巴不得变成膏药贴在你们堡主身上赶快跑回蜀中去,然后一辈子都看不到我最好,是不是?”花以朵生气地抄手往椅子上一坐,一副审犯人的架势等唐无音显身。

唐无音从暗处走出来,在花以朵面前站了半晌,没有回答,然后在她对面坐下。花以朵无奈地翻个白眼

花以朵不说话,唐无音就低着头沉默,眼睛盯着桌子,好像不盯出个窟窿就不罢休。

见对方一直闷声不吭,花以朵“砰”地一拍桌子:“唐无音,你是不是个男人?上回不是让你回去跟你们老太太说上我们五仙教提亲吗,都大半年了,你到底说了没有?还敢一见到我就跑,做贼心虚哦?再跑,再跑打断你的腿!”花以朵厉声道,怒视唐无音

但任凭花以朵怒斥大喝,唐无音却岿然不动,依旧一声不吭,花以朵气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久到花以朵感觉窗外的寒气漫进了屋里,冷得不行,唐无音还是没说话。花以朵打了个寒颤,起身就走

一直沉默的唐无音见她真的要离开了,突然道:“师父不同意。”

花以朵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唐无音又道:“师父说两派有仇。”

花以朵好似没听到,脚下一步不停

唐无音又沉默了须臾,而后再道:“师父让我……莫再和你有瓜葛。”

花以朵回头凶狠地瞪他一眼:“随便你!”飞快地跑出去了

唐无音张了张口,终是没叫住她

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盯着杯子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来爬窗户。

这次只听来人道:“哟,唐兄好兴致!就着窗外月色独饮独乐,快乐似神仙啊!哎不行不行,一定得分我一杯!”说着跳进屋,飞快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欸?怎么是茶?不应该是酒吗?唐兄你用酒壶装茶,啊,这又是什么境界?”

看着来人一脸诧异又好奇地看着自己,唐无音默默把一杯凉茶倒进嘴里。

“叶兄,慢走不送!”

☆、第六节

第六节素冠荷鼎

将天一教一举歼灭后,各门派做了一番休整。南诏谋逆端倪已现,上有心除去南诏,轩辕社再度集结中原侠士前往助阵。受命之后,众人在苍山洱海驻扎,开始备战。

唐无音回了趟唐门,但因南诏之事很快又赶到苍山。花以朵依旧跟在他后头追,他也仍旧一见花以朵就跑。

沈风不能明白他们捉迷藏的游戏,因为在花以朵没有追上唐无音的时候,他总能看见唐无音在背后盯着花以朵。露出的半张脸虽然是面无表情,沈风却能知道里头的幽怨,看得他浑身发寒。而每当花以朵回头时,唐无音却立刻隐在玄卿身后,不见踪迹。

自黑龙沼一叙,沈风与秦若兮渐渐熟识。二人志趣相投,走动愈多,便愈发亲近起来。

两人奉命抓捕南诏细作之时,得一青年男子相助,将细作让秦若兮带回后,沈风向那男子道:“方才多亏了兄台,否则就让那贼子逃脱了。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不知该如何感谢?”

男子拱手道:“不敢。万花弟子杨松,本是与师兄弟们同来助战,所作乃是应当,岂敢居功。”

沈风道:“原来是万花谷的师兄,失敬失敬!那贼人轻功极好,我等险些被他甩掉。若不是撞上杨兄,说不定还真让他脱身了。”

杨松笑道:“说来也是凑巧。谷中有一同门素好花草,久闻苍山‘素冠荷鼎’之名,我便抽了空闲之时四下找寻,想碰碰运气。不想果真被我找到,只可惜……”杨送苦笑,“那贼子一脚踏下,如今奇花成了泥土,看来注定与之无缘。”

沈风闻言不由道:“这……无意之间毁了奇花,小弟在此向杨兄陪个不是了。”

杨松道:“怎怪得你?这世上许多事本来就是人算不如天算。抓捕细作乃我分内之事,至于素冠荷鼎,若是有缘自会再遇。即便是无法再睹芳容,知晓世间有此一物也便足矣。”

沈风道:“谢过杨兄体谅。”

二人又详谈一番,算是交了个朋友。

又两月,中原众人已收集不少南诏反叛的罪证,双方有些交手,不过互探势力,还未到真正兵戎相见之时。

这一日,沈风正要前往玄卿住处商量事情,却听前方喧哗,许多人围在一起,听到有人大喊“都散开”,兼有呼唤医者的声音。知道出了事,沈风立刻上前打算看个究竟。

上得前去,见其中一人大喊帮忙是与唐无音熟识的藏剑弟子叶知秋,于是问道:“出了什么事?”

叶知秋正将一人摁在地上,被按到之人脸朝黄土在死命挣扎。

听见有人问,叶知秋抬头看了一眼道:“这人不知中了什么毒,正发疯呢!快帮我按住他!”

沈风赶紧帮忙将中毒之人制住,那人癫狂挣扎,扭动下沈风看到他骇人面孔。

蓝紫肤色,经脉暴突,仿佛游离在血肉之上,纠结抖动,十分可怖。

沈风惊得险些松了手,脑中一些念想一闪而过,口中问道:“怎么不点他穴道?”

叶知秋道:“我点了的,没用啊!大概是修成了移穴之法,等他清醒了我一定要讨教讨教!”说着身下之人又是一顿挣扎,叶知秋忙喊,“哎哎,力气挺大,要按不住啦!”

眼见发狂之人要挣脱两大武林高手的压制,沈风冷汗都出来了,却听身后一人道:“还不打晕,等着他咬人吗?”说着一个手刀伸过来,将发狂之人劈晕过去。

叶知秋累得一身汗,坐在地上道:“我怎么没想到,白费这么多力气!沈兄,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沈风忍住了没翻个白眼,只是道:“情急之下便忘了。”心道还不是你给闹的,害得我都没想起这茬。想到出声提醒的人还在,沈风没跟叶知秋一样席地而坐,而是转过身道:“多谢这位——裴前辈?您怎么在这里……”身后之人正是裴元。

沈风记得烛龙殿一役后,裴元随掌门东方宇轩回万花谷去了,不知怎地会出现在苍山。

裴元没看他,只是检查着发狂之人,一面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将发狂之人翻看之后,向叶知秋道,“这人中了尸毒,腾个地方好好看守,千万别让他伤了其他人。”

叶知秋连忙应下:“我这就把他放我屋子里去,然后寸步不离地看着他!”说着将人扛起来大步走了。一旁几个藏剑弟子也跟他同去。

“……”沈风看着叶知秋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风,”站起身来的裴元突然唤他,“那人中了天一教尸术,你向轩辕社报备一下,找人来为他解毒。”

沈风有些怔怔地点头:“辛苦前辈了。”

裴元道:“不辛苦,人没死之前我不会动手的。去吧。”

沈风上报了中毒之事,又陪同医者一同前去探望中毒之人。裴元虽说不出手医治,却也与医者商量对策,探讨解毒之法。

裴元给了门下医者一些指点,花以朵听闻有人初中天一教尸毒也来了,十分积极地与裴元等人商量办法。

告一段落,沈风找了个机会靠近裴元:“裴前辈……不知前辈此来,可有其他万花弟子随行?”

裴元道:“有。”

沈风又踟蹰半晌,还是问道:“裴前辈……柳素有随您一同来吗?”

裴元反问道:“她来做什么?”

沈风暗暗舒了口气,没注意到裴元眉头挑了一挑。又朝裴元行了个礼道:“解毒之事有劳前辈了。”

裴元摆摆手:“此事你不用担心。”看了眼被绑起来的中毒者,裴元突然道,“尸毒毒性剧烈非常,完全发作会彻底改变一个人外貌。他只是刚刚发作,看起来已如此恐怖,真是令人害怕。”

一旁忙碌的万花医者不由道:“我以为裴师伯行医多年已经习以为常了,原来也会觉得这些东西吓人吗?”

裴元看了他一眼,面色平常道:“就算是看惯了,恐怖东西的也不会变得好看。”

医者道:“那倒是。”

沈风关心过中毒者后,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告退离开了。

与裴元交谈之后,沈风心中有些说不出的烦闷。想到柳素没来似乎有些遗憾,可想起裴元一贯不冷不热的态度又觉得憋屈。

心中郁结难舒,想找个人诉说,或者醉一场,却见迎面秦若兮走来,似乎在找什么人。

沈风定了定神,走上前去。秦若兮已看到他,笑着道:“找你呢,刚去哪儿了?”

沈风愣了一下,忽然就平静了,也笑了道:“找我有事?该不是喝酒吧。”

“当然不是。”秦若兮一本正经地否定,“这两日得了闲暇,好不容易寻得一壶美酒,美酒要品,如美景需赏一般,用‘喝’一字,如同牛饮,岂不是亵渎了?”

沈风哈哈大笑:“说得是!那么若兮可找好了风景优美、最适宜品味佳酿之处?”

秦若兮道:“沈兄不必多问,随我来就是了。”

沈风道:“那就出发吧!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若兮如此中意。”

两人说说笑笑往营外去了。

花以朵听裴元说起万花有对尸典之毒钻研已久的医者到来,当即便要与之探讨。知道那位医者刚好去见一位故人了,便自告奋勇要去寻找。在营中找了一圈,见着不少万花弟子,没一个是生面孔,花以朵有些泄气。

刚好看到沈风和秦若兮在交谈,正要上前打个招呼,顺便问问有没有看到新来的万花医者,二人却已相携出营去了。花以朵也知二人这些日子走得近些,想了想便没有打扰。一面坏笑着打算待会儿去和姜青青说道说道,正打算掉头继续找人,却见对面有一人一直看着沈秦二人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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