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话正中袁少华软肋,前段时间,柳玉陵突然强势,大肆清理了他在府中的人,此刻是性命攸关之时,他哪敢入虎穴?可是上面说了,有人瞧见他那逆女带人回府了,虽看不真切,但紧要关头他必须去查看敌情。竟还拿言语拐着弯的威胁他。什么东西,都他妈撕破脸面了,还探什么。心里正憋着气,却被最瞧不上他的人一语中的,能不恼羞成怒吗?当下心里气得一阵火撩,掩饰般盛了一碗汤,呡了一小口。

柳玉陵眼中闪过一丝残酷,又斟满了酒一饮而尽,不紧不慢道:“女儿以为你回府是试探拖延,以为你们除非万不得已,还不想和我公开为敌,因为我靠山便是皇后。唉,女儿到底年轻。你们若是真的顾忌皇后的势力,就该在一击不中之后另觅机会,可瞧你们这架势,竟敢包围我的府邸,分明是下了血本。这诛九族的事,无论成与不成都休想瞒得过去,皇后当然也不会放过你们。哼,既已做了最坏打算,还叫你来见我,你就没细想过?确实是试探是拖延,但你却是弃子!”

“你休得挑拨离间!”袁少华很是激愤,只觉心中火大,将汤水一饮而尽,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夹了几口菜吃下,这才稍许平复,冷笑道:“你这毒妇的话谁能信?瞧你这口气,公主竟是在府上?”

柳玉陵连喝两杯酒,不屑道:“哼,你居然现在还看不透。若是内应找到公主,不用问,刀光剑影是肯定的。若是找不到,趁着夜色,他们的人马得赶紧撤离孟阳。这就是逼你进府在这儿拖延我的目的。不过是给我一个假象,让我觉得你们今晚不达目的不罢休,以便集中力量在府中,忽视你们准备撤出孟阳的举动。”

奇怪的是袁少华反倒不怒了,似乎心情好转,悠闲地吃着菜,讥讽道:“刚你还说我们下了血本,这会又说撤退。正理反理都让你说了。”

柳玉陵一阵长笑,仍然自斟自饮,“今晚之后,皇上皇后还能放过他们?真要成不了,难不成还在孟阳坐以待毙?说你蠢你还不信?十几年的夫妻,我对你真心实意,却换来你的仇视。他们分明就是利用你,却让你死心塌地。”

袁少华暴怒,额上的青筋都突起了,低声嘶吼道:“你对我好?哼,你在平县和闵炫每次相会,都不让我进去。你们做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我是你丈夫啊。我这头上还不知带了多少绿帽!我想要儿子,和你商量私下寻个外室,也不让她进门,就是为我生儿子。我都这样低声下气了,你居然还拿皇后来压我!我每回出去见人做生意,回来你就要盘查一番。你不认可的我就什么都不能做!本来发达了,我以为我这庶出的也能在父兄面前扬眉吐气了,结果他们都知道,我有个强悍的夫人,我就是个惧内的懦弱之人,什么都靠着我夫人!你瞧瞧他们看我的眼神,连下人都在笑话我!我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是你裙帷之下的软蛋!”

柳玉陵猛地扔掉酒盖,抱着酒壶一顿痛饮,顺手将壶扔了,然后缓缓站起,平静得看着袁少华,道:“我若和闵炫有什么,怎会以清白之身嫁你?当初尚是晋之天下,京城又是闵炫的地盘,我入了他府都能保持清白之身,更何况一个在平县落魄的闵炫!不想让你去,只怕你受辱。闵炫一向小肚鸡肠,他的姬妾没有他的许可便嫁给你,他堂堂一皇子的面子能挂得住?难免不会苛刻你,我岂能忍心。你嫌我管你太多,呵呵,你我不是普通的商家,是替皇后娘娘办事的,稍有不慎丢得可是一家人的命,我怎能不小心?至于儿子,唉,自从女儿出生,你去过我房中几回?你我一夫一妻是皇后娘娘的旨意,抗旨不遵是杀头之罪。我怎敢许偌你养外室?即便如此,平日我虽言语激烈反对,私下却没干涉于你,你那三个外室至今仍是富贵生活。我都做到如此份上,你还是不甘,说到底都是你那所谓的面子而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成天间攀比的就是玩弄了多少女人,哼,你被他们挤兑,就来怨恨于我?恨我也就罢了,你对女儿也是冷言冷语,竟还有次对她拳脚相加,那是她才多大?要不是下人回禀及时,女儿就要被你打残了。以往我总是觉得女儿不能没有父亲,所以一直容你到现在。可惜啊。”她长叹一声。

袁少华只觉心里突突直跳,他听得真真的,这声叹息里没有一丝的情义,眼前的女子陌生的不像是生活多年的妻子。虽有恐惧,但也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失了男子的气概,仍犹自嘴硬道:“可惜什么!你这贱妇生的女儿也是孽子,成天扮成男人到处寻欢作乐,丢光了我的脸,当初我就该打死她才好。”

柳玉陵不想再和他做口舌之争,狠狠盯着,一字一句厉声道:“可惜这次公主想让你死,你就绝不能活!”

袁少华“嚯”的站起,失声道:“公主真的在这儿?”刚想大声唤人,只觉腹中一阵剧痛,顿时无力地瘫坐下来,嘴唇哆嗦,惊恐万分,“你,下毒?!”

“你一定很奇怪,防范到那样地步,我还如何下的毒?”柳玉陵妖娆一笑,“你没发觉我在一直喝酒却从没给你倒酒吗?这些年的夫妻了,你的习性我知道,你一生气窝火就会口干舌燥,我故意拿言语刺激你,你放下戒心肯定会先喝点什么缓解一下。其实这里的汤菜都是有剧毒的,只有酒才是解药。但酒壶一直在我手里,你只会去盛汤。这也是为什么我主动给你那试菜的随从倒酒的原因。”

袁少华恍惚间记起,柳玉陵似乎一开始就把持着酒壶,原以为见她面上有些凄然,是不忍夫妻情绝,所以抱着酒壶借酒消愁,没想到这毒妇心思竟这般诡异。此刻他也顾不得想什么,用∽詈罅ζ龃廊ナ澳潜黄木坪疵鐾氛抛欤咕⒐嘧牛皇且坏尉埔擦鞑怀隼础

柳玉陵静静看着袁少华被毒物折磨痛苦的模样,淡淡地笑着道:“你以为你能用钱收买人,我就不能?这些年我放任你,就是顾着你在外头的面子,想着你能念着我的好,能浪子回头。可你竟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完全不顾我们母女死活。你还真以为这些年我是不管不顾完全抓瞎?你就算瞧不起我,也别忘了我的靠山可是皇后娘娘。就凭着你们那些乌合之众也想和天斗?即便我势弱,那也有个天大的优势,我能直接报官,孟阳的官府在我这一边,你们比得了?再说这些也没意思了,反正过了今晚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活了,不如借我的手,让你这条烂命作为我女儿向公主表忠心的大礼。”看着即将气绝的袁少华,她幽幽道:“当初皇后娘娘还是前晋公主时就曾要我细细想过你是否是良人,唉,娘娘何许人也,许是早料到了今天,我竟没有听娘娘的话,悔之晚矣!”她伸脚踢了踢躺在地上、卷成一团的尸体,长长出了一口气,整个神色轻松了许多,慢步走出花厅。

厅外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还有三个劲装黑衣男子站立着,见到柳玉陵躬身施礼道:“按照夫人的指示,偷袭成功,这些人全部见了阎王。以后属下等全凭夫人做主。”

柳玉陵微一颔首,“尔等弃暗投明,我定不会亏待你们。”

“我朝国力蒸蒸日上,君主贤明,民心所向,我等岂可做那蚍蜉撼树的蠢事?当年亲属犯事,明明就是他们作恶无辜连累了属下等,如何能怪到朝廷头上?属下等俱是明事理之人,就是恨也该那些作恶之人,自然再不会跟着他们继续那十恶不赦的行径。”其中有个黑衣人恭敬道。

“你们明白就好。不过现今还需要你们继续潜伏着,至于回去如何说辞,你们自己定夺。待到事成之后,我保你们富贵无虞。”柳玉陵镇静地走下来,特意看了一眼给袁少华试毒的男子尸体,嘴角讥讽翘起,所谓忠心不是人人都有的。所谓家恨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去报仇的。有时候实力对比太过悬殊,也是人心思变的重要原因。就凭你们这些蠢货也想和皇后娘娘斗?她抬头望望天边,又侧耳细听,远处隐隐有了嘈杂。她挥挥手,道:“官府的人来了,你们去将府中内应给铲除了,然后赶紧出府躲起来,想好说辞再去找那些反贼。”

那三个黑衣人一抱拳躬身,瞬间消失地无隐无踪。

柳玉陵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一扫阴郁,像换了个人。她轻声叫来下人,指示了一番,缓缓向女儿院中走去。

柳青早回来陪着公主说话,内心却越来越煎熬,娘到底做了什么安排,公主会不会有危险。这些她一概不知,只能焦急地干等着。却见公主稳坐钓鱼台,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由暗暗钦佩心折。突地耳边似乎传来了呐喊,她以为听错了,凝神再听,虽是离着远,但可以肯定是交锋的声音,难道是府中家丁和那些反贼打起来?她赶紧叫了个丫鬟去打听下。

不大功夫,丫鬟回话来,外面有群歹人想打劫府邸,夫人命人报官了,官府派兵正和歹人打着呢,有几个先窜进府的歹人被家丁发现,所幸都被打死了,不过家丁也死了五六个。

柳青一愣,娘竟用了官府的人?再抬眼看见公主不住微笑点头一脸赞赏,又听公主道:“柳夫人好计谋啊。柳小姐不做点什么,似乎都对不起如今这局面。”

公主这话提示明显,但提示什么呢?柳青细细思量,猛然一拍脑袋,对着公主一揖到地,转身出屋,叫来五个心腹小厮,低声命令道:“去把姓袁的那几个外室,还有孩子都除了,再放把火,烧得干净。”她的内心阴冷又得意,歹徒入城,不多抢烧几家,怎能说得过去?她倒是不为防止将来家产被分才痛下杀手的,凭着她和娘的智慧有多种方法能隐匿钱财。她是担心柳家的前途。姓袁的一死,那些外室便没了依靠,绝对会上门搅闹,到时娘亲怎么和皇后娘娘交代?姓袁的公然抗旨养外室,娘亲身为妻子不闻不问,便是从犯。这事闹开了,皇后娘娘再怎么信任娘亲,也不可能不责罚娘亲,这可事关皇家尊严。所以她才会对公主一揖到地,其中的感激不言而喻。才要转身回房,见母亲来了,赶紧上去搀扶着,又伏在母亲耳边将刚才做得决定说出。

柳玉陵身形一顿,眼神痴了一下,忽的又笑道:“这个家以后该你做主了。”说罢,再看不出情绪。进屋后,和女儿跪下,口中请罪,“民妇接驾来迟,望公主恕罪。”

湛滢亲自将柳玉陵搀起,笑道:“柳夫人手段高明,本宫十分欣赏。坐下一叙。”

柳玉陵谢恩,恭敬道:“都是皇后娘娘神机妙算,民妇岂敢居功?这群逆贼在孟阳盘踞多年,又有袁少华财力支撑,各行各业,甚至府衙中都有他们的人。若想一网打尽,只能等他们自己按耐不住。民妇该死,”她突地又跪下,“袁少华这些年所作所为,也是民妇纵容之故。”这下慌得柳青也跟着跪下。

“柳夫人大义灭亲已是表明忠于我大端的心迹,不必自责。柳青,快扶你娘起来。”湛滢心知肚明,柳玉陵这样说,袁少华肯定是没命了。更何况,既然是母后在此的暗点,一举一动母后必是尽情掌握,放纵袁少华想必母后也是有意为之。只是回京后定要问问母后这是为何?以便满足下自己的好奇。

柳青松了口气,才扶起娘亲,又听一旁公主的一位婢女冷冷道:“既知府衙中有逆贼之人,你还通知官府霉靼参S诓还耍有暮卧冢俊

柳玉陵不慌不忙,道了个万福,“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柳家不过是富裕些,再如何雇些家丁,也不会放着官府去私斗歹徒,传了出去,天下还不得流言四起,若再有人从中推波助澜,牵连到皇后娘娘,岂不让娘娘名誉受损。民妇深受娘娘的大恩,岂能让娘娘受辱?姑娘担心的事,民妇也曾请示过娘娘,娘娘示下,孟阳重要官吏皆是忠臣。然而事关公主,民妇岂敢大意,使了内应多方打听,这才有了一点眉目。这帮反贼收买的只是几个城门兵,以便夜晚城门紧闭后能让他们撤退时能留条后路。”

这番话旁人兴许不明白,但湛滢却是明了。柳家若以单独之力击退群匪,那得豢养多少护院家丁?太平盛世,一富家招买这么多护院,用意何在?孟阳市井定会议论猜测。且袁少华叛变,母后和柳玉陵的关系,反贼的幕后指使者肯定知道,趁着流言再故意泄露一二。众口铄金之下,母后的声誉必定受损。内宫的皇后插手江湖之事,所谋何事?朝中再有不良之人趁机上奏,要求彻查,母皇可就左右为难了。不查,天下人会以为皇帝包庇。若是查,虽也查不出什么,但也正给人落实了“无风不起浪”的印象。无论如何,皇室的名声都会被连累。还是柳玉陵思虑周到,不愧是母后选中的人。用了官府剿匪,再如何流言四起,明面上总是有官府出头,流言也只能是流言。她再次面露赞赏,含笑道:“柳夫人别介意,这鸢飞一天到晚看谁都觉得是对本宫不怀好意。”

柳玉陵施礼,“这位姑娘正是因为对公主忠心,才会如此。民妇怎敢心有抱怨。”她微笑斟酌道:“今晚闹了一夜,原本着应该让公主您先行休息才好,只是民妇恐皇后娘娘担忧,想着尽快这里一切禀告娘娘,故而斗胆问千岁一句,您接下来作何打算?民妇也好请示娘娘。”

“本宫还没有打算,这几日就在你府中歇息一下吧。”湛滢点头。柳玉陵这话是表明了立场,她只会是母后的人,对于自己的一切,她不敢做主也不敢帮着隐瞒,一切都要等母后的指示。她这么急着问自己行程,就是要尽快向母后禀告,生怕母后的指示还没来,自己就等不及走了。当然,自己也不欲使她为难,将来母后的势力尽是自己的,这等忠心实干之人,自然要收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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