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湛凞不怒自威,目光炯炯面色坚毅道:“朕既然能做这个皇帝,自是上天的旨意。尊卑?朕来问你,天下男子有哪个比自己的母亲尊贵?又有哪个敢说比救苦救难、恩惠万民的神女菩萨尊贵?还政闵氏?朕要刨开你的心,看看里面是不是黑的?竟能说出这等狠心无耻之言。你们转头看看四周的百姓,闵氏当政时,他们哪家哪户没有冻死饿死之骨?哪家哪户没有受过酷吏豪强欺压之苦?自朕登基数月以来,京城上下再不见寒夜嚎哭,端朝境内人人有粮,个个欢心。你们居然还想着让百姓回到前晋暗无天日之时,朕看你们是贪恋闵氏给你们欺压善民的特权。朕告诉你们,真正的尊卑,百姓心中自是有数。”她伸手有力指向众考生,声音发聋振聩,“这些寒生们凭着己身才华,将来报效朝廷,善待百姓。在万民心中,他们就是真正值得尊重之人,肯定青史留名福荫百世。似你们这等昧着良心、禽兽不如的东西,以为有了钱权就是尊贵,视百姓为草芥,随意践踏。朕现在告诉你们,告诉天下万民,朕的大端朝绝不允许有你们这样的嗜血蠹虫。”

这番话听得那些寒门士子个个热血沸腾。那些死士见湛凞说来说去说的都是前晋的昏暗,标榜自己的功绩,随便还拉拢了人心,至于她的悖逆伦常居然只字未提。这些人怎么会允许湛凞这样含糊过去,其中一位特意加高音量,连番冷笑道:“任你巧舌如簧,也不能改变你这妖孽的本性。你一女子竟娶女子为妻,大家说说看,这不是颠倒阴阳,违背天理吗?”另一个更是恶毒道:“男女和合才能诞下子嗣。你不但娶了前朝余孽,还说她怀有你的血脉,你们大家都好好想想,这可能吗?肯定是借腹生子,指不定是哪个男人的野种呢。这样的无耻乱/伦的女子配做我们的皇帝吗?”

明明是温暖的阳春三月,却在陡然之间进入了冷酷的严冬。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祝各位新春快乐!

俺放假宅在家,决定做个勤劳的作者!努力码字,也算是俺对各位的新年心意!

☆、第七章

剑拔弩张,再无退路!在场的明白人都清楚的知道这一点,都等着看皇上如何处置。

那些死士也是面显决绝悲壮之色。本来按照密谋的设想,只要董太师一出面,他们立即倒戈再假意悔过,想来皇帝顾着天下士子的悠悠众口,也必不会对他们下狠手。如今不得不吐的激烈之言一出,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求生那是人之本能,由活路变死路,任谁都不会镇定自如。

然而湛凞的面上却平淡如水,不见丝毫波澜,挺拔的身姿如青松般傲立,仿佛这世上再凶猛的风刀霜剑都不能动摇她的心神半分。但就这份自如的气度就折服了在场许多士子的心。殊不知湛凞此时的心里已如沸水翻滚,对任何人来说,这番言辞都是天大的侮辱,更何况她的天子!四周跪伏的都是她的臣民,本该如神邸一般高高在上的存在,现今竟被这帮宵小如此的折辱。可是她却不能立即下令捕杀这帮无耻之徒,否则天下人还以为她是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她必须在言语上占尽天理,让天下人信服,然后才好杀了这帮逆贼。

竭力稳住心神,脑子里想着她的仙仙温柔鼓励的眼眸,抬眼环顾四周,只有她一人高高在上俯视一切,陡然间一股唯我独尊的豪气涌上心间。是啊,朕本就是天下之主,谁能耐何之。愤恨怨毒之情一去,整个人立刻放松起来,湛凞睨视天下,傲然一笑,声音沉稳自信,说道:“君权神授,朕既能当这个皇帝,上天自然赋予朕血脉繁衍之能。我湛氏七百年来一脉单传,绵延不绝,此等异事亘古未有,唯我湛氏方有此异能。若不是神裔之后,上天庇佑,如何能成?前晋高祖闵光曾有旨意,我湛氏非亲生血脉不得继承湛氏主。历代晋帝皆会派人入端地滴血验亲,证实我湛氏皆是血脉至亲,史书更有记载。诸位既是学子,不会不知此事。”

有个死士见周遭的士子皆有动容之色,生怕这些人被皇上之言迷惑,赶忙叫嚷道:“那有如何?管你几代单传,那时你们湛氏都是男子,你却是女子。”这话说的虽有理,旁人听着却觉得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所有人包括跪着的百姓,大家心里均是有数,三代单传就已经很少见,五代单传更是少之又少,七八代单传几乎没有听说。七百年单传简直就是不可能,除非真是有神仙保佑。

湛凞早把众人的神色收在眼底,顿时神安气定,正义高昂道:“天下巨变,必有异象。前晋立国时,曾有歌谣曰:湛水河边有担当,七百年后坐朝堂。朕之降临,便是上天对前晋的警示。可叹晋末帝非但没有幡然悔过,反而变本加厉荒诞无形。此等恶行,上天怎会容忍?朕顺天意应民心,统御四海,必使天下清平百姓安乐。”

众士子眼神中渐渐显出信服之色,有的更是不住点头。湛氏自前晋开国便存在,一向极有权势,七百年单传之后突然出现女婴,这确实是奇异之事。当初老端王湛洵立女儿为世子,一时间还引起天下哗然,原来寓意在于此。

那些死士见势不妙,当下高声喝道:“说来说去,都改变不了你是女子的事实。即便上天让你登上皇位,你却不知自重,不招皇夫,只和女子厮混,还假托自己的妃嫔有孕。也不知是从哪儿绑来的野男子秽乱宫闱。”这粗俗的话让众士子直皱眉头。

湛凞已是胜券在握,这帮反贼已然承认自己登上皇位是上天旨意,那就等于是成功了一大半,神都让她当皇帝了,那神当然也会给她一些异能了,否则怎么能显得她这个女子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呢。她现在只要说出她能延续血脉的原由即可,而这个原由即使天下人现在不能全信也无关紧要,虽有半疑之忧,却也有半信之功,此之功便足可以将这些人斩杀殆尽。半信半疑之后便是随她做文章了,那就是后话了。

此时的湛凞周身光华万丈,让人心生畏惧,她铿锵朗朗道:“我湛氏乃是神族后裔,天生背现金凤凰,此乃神之印记,延续血脉全赖于此,与男女无关,此事端地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将湛氏神化,正是拜湛凞的先祖湛泌所赐,当初她怕晋高祖最后仍不肯放过湛氏,一意孤行揭穿她女子身份,使天下讨伐之。故而编造了湛氏的神力,将繁衍之功归于神力,撇除男女关系,做好两手准备,将来即便被揭穿身份,也好有应对天下的说辞。不得不说,湛泌这个女人真是奇人,心思缜密手段周全到极致。

“朕要是如凡夫俗子一般招了皇夫,那才真是悖逆天道,使我湛氏血脉混乱,必会招致天谴神弃。”湛凞冷傲的俯视众生,你们不是用男尊女卑来压朕吗,朕把这个指责还给你们。男女和合诞下的血脉不都是属于男子吗,你们让朕招男人,朕的湛氏血脉不就别人家了?朕的神族血脉还怎么继续?

见众人纷纷有肯定神情,那些死士一时哑口无言无法反驳。这种情况超出了他们的预想。当初密谋时董桦等根本没考虑端地关于湛氏的传言,上位者为美化自己,总是要将己族一脉和一些不可抗拒的神迹传说强连在一起,这是历朝历代都会干的事,不足为奇。何况那些传言也仅在端地流传,中原地带不过有些只言片语,他们要抓住的只是湛凞身为女子如何胡为这一点。董桦想的是湛凞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和整个世俗相抗衡,不过他虽老谋深算,但也犯了个读书人的大忌,他以为这些怪力乱神之说,那些饱读诗书的士子怎会亲信?可惜他忽视的是这世上至高无上的皇权。这些士子他们心底里信得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皇帝能赋予他们的权力。权势诱人谁能抵抗?这些人既然来参加科举便是已经认可了皇上的统治,想给自己谋个光明前途。董桦想收了这些人的心为自己造势,他的筹码无非就是他在读书人心中的虚名。但顶着个虚名的大才和紧握实权的皇帝哪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只要皇帝说的有理有据,这些士子凭什么不信?哪怕听起来更像是说书人编撰的,何况史书上记载的历代皇帝不也都是用神说来渲染自己?

湛凞的眼中已经闪出嗜血的光芒,“从古至今,只要男子为帝,总会落得个天下纷争,百姓凄苦的下场。上天垂帘众生降下旨意,赐予朕之一脉神力,平定天下延续血脉。自朕起,大端朝历代将由女帝登基。从此天下必得百业之兴盛,万世之清明。”她话锋一转,对那些乱贼怒目而视,“汝等贼子,以为用此等秽言污语辱骂于朕,就能蒙骗天下人的眼睛?前刻汝等还对前晋昏君念念不忘,要朕还政于闵氏,被朕驳斥后,汝等又将恶语加于朕的爱妻,说她是前朝余孽。前言后语混乱无状自相矛盾,分明就是有人指使存心闹事。”她对卫绪使了个眼色,缓缓冰冷道:“来人。”

“你敢!”那些死士知道大势己去,那肯坐以待毙,拼命叫嚷,“你这等妖言只能蒙蔽蠢顿之人,天下士子心中皆明。你拿兵戈凶器围困吾等读书之人,分明就将士子的尊严践踏于脚下,分明就是昏君所为。今日吾等若是血溅当场,天下士子必定众口讨伐替吾等讨回公道。”

这也是湛凞最大的隐忧,她扫视众人,那些士子都面露畏惧之色。毕竟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真要当着他们面杀人确实会让人害怕。

忽然间,只见一枚鸡蛋从跪着的百姓中飞了过来,准准扔在了一名死士的头上,一个似乎壮着胆子的百姓声音高叫道:“打死你们这帮坏蛋。皇上让咱百姓吃饱穿暖过个好年,是咱老百姓的大恩人。你们这些坏心眼的,一天到晚想着前朝昏君,想着再来欺负咱老百姓。皇上,您一定要替草民们做主啊,把这些勾结贪官祸害百姓的歹人全部杀掉。大家一起上,砸死这帮龟孙子给为咱苦死的亲人报仇雪恨啊。”好似号令一般,不知从哪儿出来的鸡蛋烂叶污秽之物全部砸向这帮死士,百姓中间好多义愤填膺的声音。

湛凞昂首淡定,她已经看见百姓中间夹杂了好些个酉阳控制的京城暗线,不用想,定是她的仙仙在背后出谋划策。那些死士有苦难言,砸向他们的污秽之物中含着许多常人看不出的细小暗器,怎么办?只能硬扛着。难不成还能冲向百姓?真要这样,湛凞杀他们名正言顺。

读书人最是明白事理,说得好听点就是良禽择木而栖,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墙头草见风使舵。老百姓的心都是皇上的了,他们还能摇摆不定吗?跟着皇上那就是顺应民意。有机灵的感觉高声表明心迹,“这些人定是前晋余孽,南方闵氏逆贼指使。皇上勿要心软,读书人中没有这样只为一己私欲、不顾天下苍生的无耻之徒。”此言一出,那些有心攀权的考生纷纷跟着恳求皇上严惩闹事者。

湛凞心中一松,面上却对那些死士露出怒其不争的表情,惋惜道:“读书人寒窗辛苦数十载,为了是哪般?还不是为了一展抱负,敢为天下先,还社稷、百姓一个清朗安定。你们倒好,读了那么些书,明了那么多事理,纯粹就是为了争权夺利满足私欲。朕不是前晋的昏君,朕的大端朝绝不允许有你们这样斯文败类。”她将目光转向众考生,露出鼓励欣慰的微笑,“朕开科取士,为得就是给朕的大端朝选出栋梁之才,前晋取士所注重的家世、门第,朕统统视为无物,朕要的是你们胸中的文墨。传朕旨意,在朝天门外另摆考场,告示所有考生速去朝天门,”她抬头看看尚未升到中间的日头,朗声道:“未时开考。朕要亲自在城楼上监考!摆驾回宫。”说着,看了一眼卫绪,转身回到了御辇中。

这就是史书上著名的“朝天恩科”。科举本是三年一试,而恩科本是皇上特许的附加科考,按先例开国后三年才有科举,此次科考却是湛凞一力促成,故而也叫恩科,这也是为什么此次科考门槛如此之低,来的人却很少的原因之一,大家心里也在忐忑。

朝天门是皇宫最大的宫门,气势宏伟庄重,只有重大庆典时此门才开。宫门外的空旷场地容纳千把人绰绰有余,此次恩科又在端朝初立之时,观望犹豫之人甚多,故而来参考的也不过千余。湛凞在来时早考虑好了,贡院经此一闹,势必在考生心中留下阴霾,已经不适合作为考点。移师朝天门是最佳选择。试想,在象征着国家至高无上权威的朝天门前考试,这对那些一心要求取功名的考生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和激励。

湛凞刚回宫,章固立刻过来禀报,“皇上,朝臣们还在等着您呢。”当时没说散朝,湛凞直接就走了,那些臣子自然是不敢乱动。

“留下王功名和郭桢,其余都散了吧。”湛凞颇有些乏力,刚才那场仗打得她是又累心又愤恨

章固领旨去传话,别的朝臣们神色倒好,只有董家党羽脸色不善。董桦等一出宫,立刻就有眼线将贡院外发生的一切告之了他们。董平觉得气馁,但见父亲颜色难看,只能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父亲不必挂怀。百姓困苦惯了,一时得了她的恩惠,自然会被蒙蔽。日子久了,明白人肯定会向着咱们的。”

“什么百姓!”董桦气得破口大骂,完全失了他慈祥儒雅的仪态,“百姓既穷苦惯了,那鸡蛋菜叶从何而来?分明就是她派人混在人群中冒充的。真是无赖君臣,那朱文挑动愚民肯定也是她教唆的。这群——”一口气没吐出,呛得他不停的咳嗽。

董平见父亲气得不轻,忙扶他上了轿,黯然长叹一声,也坐上了轿。还没走一会,轿子就被拦住,任凭董府下人怎么恐吓,就是没被放行。董平影响到父亲,赶紧下轿呵斥。哪知祁淮冠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阴阳怪气地笑道:“董大人,考场移到朝天门了,为防万一有人再闹事,咱们不得不要戒严一下,您说是吧?您和董老太师还是绕道吧。”他也是久混官场之人,贡院闹事的那帮人分明就是有人指使,至于是谁在后面捣鬼,他心里虽不太明白,但也知道和董家恐怕脱不了干系。你们董家想和皇上玩,却要毁我前程,我还能给你们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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