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而当这人在城头传令,在战场排兵布阵,拿起长剑以一当十,持着铁弓一箭杀敌,就骤然迸发出不可逼视的明亮光彩。

狂风扬起那人的衣摆,如瀑墨发肆意飞扬。

齐烈想,所谓风姿绝世,大抵不过如此。

随着第一支齐兵冲上河岸,越来越多的齐军成功渡河。楚军铁铸的防线破开细小漏洞之后,迅速一溃千里。

不知何时雨停了,第一缕晨曦的微光洒在残尸成堆的土地,照亮血色长河。

将士奔走着清点伤亡,随军的医者为伤患处理伤口,士兵将同伴的尸体就地掩埋。

年轻的帝王与青衣公子同行。脚边河水汤汤,天尽头青山莽莽。

雨过天青,晨风拂面,清澈的日光,穿过重重云层间的裂缝透射下来。

那时的他,一腔壮志,好似天下已在股掌之间,满心以为从此之后,他们都将并肩而立。

而无论是风霜刀剑,还是万丈深渊,必不负身边人夜奔百里,风雨同舟。

回忆到这里忽而画面一转,便是青衣公子浑身是血的躺在怀中,笑容苍白,

“这就是代价。齐烈,我初见你时,就看见了今天。”

所有故事的开头总是华丽而盛大。

帝王,权臣,谋士,名将,乱世造英雄,英雄出少年!

领万马千军纵横天下,征服每一寸土地;与命中宿敌烈马长枪,沙场对决;同好友知己登城远望,指点江山!

故事的背后是血泪与离别。

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尸横荒野。

同他出生入死的将领们镇守边关。

一路扶持亦臣亦友的许璟在金堆城里抱儿子。

而那个人……

那个人,在皇陵之下长眠。

他为他谋天下,教他行王道,致太平,名留青史。

他却只能将他的名字写在坟前。

千古江山帝王业,四海无人对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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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一路顺风啊!——”少女甜美的声音消失在耳畔,天旋地转之后猛烈的剧痛袭来,接着便是一片黑暗。

封闭的空间里,空气几近凝滞。

定位仪被接通,急切的呼喊混着巨大的杂音传来,“前辈,前辈你还好吧?能听到么?!”

程小白嗯了一声。

少女松了口气,的声音一下变得可怜兮兮,“您一定要……听我解释。”

呵呵……我能说不听不听偏不听么!

程小白深呼吸,“你说。”

我保证不打死你!

“刚在那道时空乱流来的太急……我操纵机器的时候没能避开,所以……这可能不是你要穿的那个机甲位面。”

“知道了,开机器,送我回去。”

“不行的前辈!现在时空不稳,你所在的这个位面,已经不在我这边机器的搜索范围内了……”

“……我体穿回去。”

“不行啊,这次的时空乱流强度极大,前辈你现在破开空间,会产生过强的力量波动,很容易被卷进去伤到神魂……”

定位仪里巨大的杂音吵得程小白无比头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自尽算了。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穿错了,不知道在哪,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没等来少女的回答,那边就传来了李易欢快的声音,程小白闭着眼睛也能想到那货幸灾乐祸的模样。

“小白白啊,机甲位面我就帮你去了,不用谢我啦~你就当去度年假了啊……玩的开心哟~”

“张清清,你的穿越机是淘宝团购的么?”

记得差评哦亲。

少女弱弱的辩解:“不,不怪它,是我,我操作的不好……”

“你的学位是蓝翔买的么?”

程小白说完就摁断了定位仪。

原来穿越这事儿跟坐飞机一样,是不能说一路顺风的。

黑暗而闭塞的空间,愈发稀薄的空气。

程小白试着动了一下胳膊。沉重失力,看来这具壳子在时空乱流中坏的不轻。

向上探去是冰冷的触觉,身下却是柔软而冰冷。

程小白指尖燃起一簇微光,试着回头去看……

正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原来,这是一个棺椁。

细看之下,那张脸竟十分熟悉。

不……不能说是一具尸体,这是他很多年前接的一笔单子,穿一个X点流传奇位面时,用过的数据壳子。而他魂穿回去之后,这壳子便留在这里。

他又回到了这个位面?这是他的自己的墓?

程小白不禁嘴角一抽。猪队友张清清,你真是好样的!

强忍着心里的诡异感,将这具壳子翻来覆去的打量。既然是壳子,当然不会腐化,而这衣物,似乎也不是凡品,竟一点腐损迹象也没有……至少现在看来,比他正在用的这个,情况要好很多。

程小白点上‘尸体’的眉心,光华闪过。

重新睁开眼时,他成了穿着青色华服的贵公子。而原本那具的身体,双目失焦的倒在一边。

程小白试着动了动,嗯……还算不错。

棺中闷的难受,他有三百六十五种方法,可以毫发无损的出去。

但是,他刚被*技术员坑过。心情极度不爽。需要发泄。

程小白仔细的想了想,他当时似乎是个谋士,为主角炮灰死的。

乱世人命最不值钱,就地掩埋的可能最大,不过,他既然有个棺材,还有一身价值不菲的下葬服,说不定还是个重要炮灰,那就应该是在哪个偏远的乱坟岗里埋着……

自以为想的清楚正确,程小白咧嘴一笑,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爆裂吧!这见鬼的穿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风吹屁屁凉的地雷~

感谢方刚的地雷~

抱住么么一个 =3=

还有留评的亲~泥萌的支持是卷纸的动力~!

齐烈番外来了哟~~

☆、第58章 齐烈番外(二)

龙椅上的帝王放下奏折,微阖上眼。

过了许久,身后的侍者不禁忧心夜凉露重,想为帝王加衣或是出言提醒安寝。

忽听见一声轻唤,“沐雨啊,你跟了朕多久?”

似是叹息,回荡在空寂的大殿。

侍者心中一惊,他竟然……感觉到了陛下的疲惫。

不,陛下怎么会疲惫!

撩起前摆,重重一跪,“回皇上,二十年!”

龙椅上的人微微张口,似是还想问些什么。终是没有问出口。只是摆摆手让人起身。

齐烈睁开眼,眸中深如渊海,不起波澜。依然是威势深重的天下霸主。

大殿巍巍,烛火煌煌。

他摩擦着龙椅的扶手,张牙舞爪的龙纹硌的掌心微凉。

殿外忽而传来争执声,愈来愈近,已能看清殿门口僵持的人影。

“刘将军你真的不能进去!已是戌时,这样不合规矩!”

“末将确有要事禀报陛下,干系重大!”

齐烈对侍者微微颔首,沐雨便行至殿门:“请刘将军随奴才进来吧。”

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武将进殿便跪:“启禀陛下!皇陵守军统领来报,帝师墓突然爆炸,原因不明,现已派人缉拿反贼。末将失职,请陛下责罚!”

端坐龙椅的齐烈霍然起身下阶,一字一句问道,

“你说哪个墓?”

随着帝王的一步步临近,刘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力,几乎是逼着他低下头去,声音不自觉带了颤抖:

“帝师墓……”

“备銮驾!”帝王甩袖向殿外大步走去,“不,备马!调三千禁卫军随朕去皇陵!”

刘恒心中大骇,未经思索便赶忙膝行,抱住帝王要跨出殿门的腿,“皇上三思!现今情况不明,恐是亡国乱党余孽设计陷阱,末将愿将功赎罪,统帅皇陵守军,清查此事!”

殿门口的守军哗啦跪倒一片,齐声喊道,

“请皇上安危为重!”

齐烈抬脚便踹,怒吼道,“朕说备马!!”

刘恒飞出三尺滚下殿门石阶,太和殿前众人惶恐,跪在首位的御前统领站出来:“是!”

借着明黄的宫灯,沐雨悄悄打量帝王的神色。只是一瞬便仓皇垂下眼。

那双猩红的眸似是含着滔天怒意杀机,震慑人心。

心中陡然一惊,陛下很久没有这么失控过……上一次,是先生去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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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白从炸成废墟的地宫出来,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

说好的乱坟岗呢?……宫殿群是闹哪样?!!难道这节奏是炸死自己又穿了一次?!

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蓦然抬眼,那座比人高的汉白玉精雕,“圣德神功碑”上,赫然刻着“帝师白离尘”五个字!

……白离尘?!

我去!怎么忘了当时根本不是个三等炮灰!是个装X技能满点的高级神棍啊!

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愈来愈近,夹杂着兵甲撞击的嘈杂。

程小白懵在原地,只觉脑中一片混乱。

跑吧,跑什么跑?!小爷只炸了自己的墓又没炸别人的!!

不跑?别逗,炸了皇家陵寝还能愉快的玩耍?!

直到被黑甲长矛的士兵重重围困,程小白还头疼着。

皇陵守军统领打量着‘反贼’,似乎没料到这人会如此轻易被困住,担心他手中还有引发大规模爆炸的武器。向身后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喝道,“何人擅闯皇陵?!”

两方僵持在原地。

程小白头更疼了,好死不死的这时候定位仪被接通,背景杂声中少女清亮的声音传来,

“前辈!虽然你暂时回不来……不过我检测到你的位面属性了……是个冷兵器位面!”

废话!爷当年穿这个位面的时候,你丫还没入行呢!!

“所以啊……这个位面的最大力量承受度很低,前辈你注意要……”

没等说完就被杂音阻隔断了线,程小白悚然清醒!

位面越低等,力量承受度越低。

所以他刚才那一下,声光特效级爆炸外泄的力量,已经挑衅似的触动了位面法则……

浩渺夜空中浓云裂开缝隙,月色倾泻而下。

巨大的反噬压制直击神魂!

程小白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冲动爆炸害死人啊!

一句“我去!”卡在喉间没发出声,眼前最后的景象就是兵将从两边分开跪倒,一身明黄龙袍的人双眼通红,策马飞奔而来。

迷迷糊糊的想着,就算我死的时候吐血弄脏了你衣服,就算你洁癖晚期没得治,好歹劳资也是为救你炮灰的啊!你现在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模样,是拿错剧本了么摔!!

这倒好,还炸了人家皇陵,真可以就地掩埋了,呵呵呵呵不枉此穿……

意识陷入黑暗的瞬间,感受到一双臂膀有力的钳锢。

时间回到一盏茶之前。

长鞭高扬,狠狠落下,马蹄声阵阵如雷激昂,训练有素的骑兵在夜色中飞驰。

帝王眼神狠戾,面容冷峻,明黄披风猎猎飞扬。齐烈骑的是一匹西域进贡的名马,有‘千里追云’之称,此时却仍觉得不够快。

听到消息的瞬间,天崩地裂般的绝望与愤怒如潮涌来,霎时将他淹没。

那座地宫由他亲自设计,征天下能工巧匠,耗时十年筑成。只待百年之后暗中合葬,与那人一同长眠。

生不同衾,死同穴。

是他最深的秘密,最后的奢望。

却连这一点念想……也要失去了?!

这一路上,什么亡国乱党什么图谋陷阱,甚至生死安危,都成了无暇顾及的小事。脑中闪过的……全是那人的样子。从初遇到分别的每一刻,浅笑的,冷漠的,竟都清晰到刻骨,只是很多时候,他刻意不愿想起。

原来,他从不曾忘记。

齐皇陵背山环水,地势凹陷。月光静静洒过,衬得静谧郊野中的宫殿楼阁如瑶池仙宫一般。

策马而来的齐烈,远远便望见重重包围中站着的那人。

长身玉立,月华为他镀上流转的明光。

齐烈的心被高高揪起,呼吸停滞一瞬。

那人似有所觉,抬眼望来,眉目疏朗,神色淡漠。

脑中轰然炸开,所有思绪被斩断。世界寂静,只剩飞奔骏马带起的凛冽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距离渐近,他看见那人身上穿着自己挑选的葬服,青色的刺云玉蚕织锦衣,光华潋滟,湛然若神。

十年的时光在他脸上未留下一丝痕迹,仿佛分别就在昨天。

他是真的回来了。

巨大的喜悦还未涌上,已近在眼前的人忽而面色苍白,嘴角溢出鲜血,染红青衣,再一次倒在他眼前。

猝不及防,噩梦重现。

“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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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明黄的帐顶,绣着华藻与蟠龙,四角帐幔被束起,垂着青丝绦络。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气息,甘醇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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