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不是普通的镜子,襄铃能感觉到上面隐隐有一种很讨厌的灵力。叔父说,魔的灵力会残留很久,那会不会是那个叫做风琊的魔遗留下来的?”

“襄铃退后。”红玉上前一步,把襄铃拉到自己的身后。

不过一瞬,那面镜子突然膨起一团黑雾,从黑雾中走出一个干瘪僵硬的魔偶。

“红玉姐姐……这是什么呀?好恶心!”襄铃从红玉背后走出,站在红玉身边,手中已然握上双扇——碧海晴天。

“小铃儿?”红玉也握上自己的双剑——情剑沧海。

“襄铃不是小孩子了。这十年里襄铃也有努力的修习术法,肯定会比十年前可靠多了的!襄铃不需要红玉姐姐的保护,襄铃可以和红玉姐姐并肩作战的。”

襄铃已经使出了落星飞雨,金光灿烂至上云霄,将那具干瘪僵硬的魔偶围困期间。红玉趁此时机,双剑飞快刺出,迅速在被金光禁锢的魔偶额上,颈上,胸前,腿部个刺几剑。继而迅速退回到襄铃身边……

然而,待襄铃使出的落星飞雨金光散去之后,魔偶并没有如预想一般消散归于虚无。它干瘪的身体上被红玉刺出的伤口,以肉眼可以看清的速度迅速的愈合。那面躺在杂草堆里的铜镜,此刻正浮于半空之中。镜中一片黑暗,镜中黑暗的背后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红月姐姐……这是什么啊!”襄铃看着面前干瘪的魔偶,一步一步僵硬机械的向她们走进,心里不禁有些发毛,“好恶心……为什么杀不死!”

“小铃儿别慌。”红玉挥出雷霆惊梦,先阻止魔偶向前,继而迅速向魔偶身后的那面镜子攻去。然而镜子似是有一层结界作为保护罩,将红玉弹开。红玉在空中,向后翻了个跟头,稳住下盘重新落在了地上。然而由于冲击力极大,红玉一时站不起身来。

襄铃见红玉被弹了出去,也忘了惊慌,快速将红玉护在身后,闭上了眼睛调动体内的灵力,召唤出了泰逢的幻影。木属性的灵力在以襄铃为中心想四面扩散开,被笼罩在其中的红玉,感觉自己的身上暖暖的。

泰逢的幻影继而淡淡消去,四周的树木因为泰逢消散而散逸的木属性生命之力疯狂的生长。而那具魔偶却在泰逢消散之后,化作了灰烬。浮于空中的镜子落到了地面上,上面附着的奇异的灵力安静的聚拢在一起,被另外一种灵力隔绝在镜面之上。

待襄铃的术法彻底消散之后,红玉站了起来,走到襄铃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小铃儿真是变得可靠多了。”

襄铃收起自己的扇子,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说道:“襄铃还是应该更加努力变得更加强大。如果襄铃能够镇定些,如果不是襄铃慌了神,红玉姐姐也不会受伤。”

红玉转过身,走到那面镜子前一挥袖,镜子安安静静的在红玉的手上。

“此镜凶煞气过重,由我来保管好了。”红玉继而看了看天色,转过身,“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初七所说的休息之地,与百里公子汇合。”

襄铃点了点头,跟着红玉向着初七所指之地走去。

到了那地方,才发现这里似曾有人居住过的痕迹,石屋石门石床石桌尽有。石屋是依着半山腰而建,石屋四周依旧满是那些奇怪的符号。石屋之上有奇怪的守护神兽,向着四个方向望去。

“尹公子,猴儿,你们已经在这里了。”红玉看见站在石门前不断四下张望的二人,同襄铃走了过去,“百里公子和初七呢?”

“他们……”方兰生目光一扫,刚巧看到另一个方向走来的百里屠苏和初七,“在那里。”

百里屠苏走到人群间,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样子。他抬起胳膊,唤回了阿翔,继而又将阿翔放飞,问道:“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襄铃和红玉姐姐发现了一面镜子。”

“镜子?”方兰生有些疑惑,“镜子不是随处可见吗?发现了一面镜子,可以说明什么问题?”

“猴儿莫急。若是普通的镜子,我们自然不会带回来。”红玉伸出手,将那面镜子展示给众人,“我们发现的是这面古镜,况且上面还附着凶煞灵力。”

“是的是的。”襄铃接过话,“这面镜子很邪的,会突然出现怪物,还伤了红玉姐姐。”

初七看到了镜子,伸出手置于镜子之上,听到红玉与襄铃的对话,脸色不由一变。他开口问道:“不知红玉姑娘与襄铃姑娘是在哪里发现的这面镜子?”

“嗯……一个有瀑布有水的地方。”

“这样,我明白了。”初七置于镜子之上的手聚起灵力,将镜子笼罩在灵力之下,不多久便收回了手。镜面上附着的灵力,已然消失殆尽。

方兰生等了一会儿,初七却没有继续说话,不由有些心急的说道:“你明白了什么,倒是说啊!”

初七摇了摇头,低沉着声音说道:“是我的疏忽,让风琊有机会经由这面古镜连接去了魔界。这几百年,以风琊的能力,当可以成魔。”

“所以说,这次袭击琴川与少恭的,就是经由这面镜子潜入魔界的修炼成魔的流月城祭祀?”尹千觞的语气有些不善。

“是我的疏忽!”初期重复一遍,语气更加的低沉,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当初我奉大祭司之命,将风琊杀死。我也目睹了风琊被魔偶反噬的过程,却没有料到附近刚好有一面古镜,更没有料到风琊会通过古镜潜入魔界。”

“初……初七哥哥?”襄铃有些被初七震慑,语音有些颤抖,“你怎么了?”

“无事。”

“既然在这里找到了线索。那么接下去,我们应该到哪里去寻找风琊?”红玉见气氛有些紧张,岔开话题,“总不能由着风琊继续作恶。”

“风琊抢夺少恭的天凝珠反而被少恭所伤,应该是躲在某个角落里疗伤去了。”尹千觞叹了口气,“既然风琊要抢夺天凝珠,那么即便是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会找来。”

“百里公子?”

“天色已晚先休息一夜,明天再说。”百里屠苏说罢,背对着一群人,先行进到石屋之内……

作者有话要说:

☆、章十六。忆向天阶问紫芝

章十六。忆向天阶问紫芝

夜间,初七猛然惊醒,坐了起来下意识的握上右手边的唐刀。唐刀?忘川?

初七有些疑惑的打量着握在手里的忘川,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忘川完好的躺在他的手掌之中。初七起身,冲床上下地。走出小小的暗房,这是他在流月城休息的地方。

初七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形隐匿了起来。在暗处看着祭司们一丝不苟的做着他们每天都要做的任务,往来的城民们向着神农大神的雕像靠拢,虔诚的祈祷着。流月城内完全没有变化,没有一点儿的变化。

初七按耐下心中的急切心情,踏着流月城特有的石砖地面,有些急迫却又小心翼翼的走向流月城最高的地方。

然而,初七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正在之前从没有进入过的沉思之间穿梭。初七虽然意识到这件事极为蹊跷,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步伐越发急速。仿若被一种无形的东西牵扯着,向着沉思之间最高的平台走去。

似是出乎意料,却又仿若在意料中。

沈夜的背影逆着光,嵌入初七的视线之中。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初七放慢脚步,眼睛中瞬间迸发出可以燃尽乾坤的炽热。

初七一如曾经无数次安静的走到沈夜身前,握惯唐刀的手,已经不受控制的在细微的颤抖。作为一个优秀的杀手,初七犯了最不应该犯的低级错误。这种状态既不能击杀对手,也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沈夜仿若感知到了初七的失误,轻轻的叹息震动着初七的耳膜。初七连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得颤抖了起来。

“初七……”沈夜的声音一如初七记忆深处那般低沉,“你还是来了。”

“……”

沈夜缓缓的回过身,眼神并没有焦距仿若看不见初七,仅全凭着感觉面对着初七所站的方位——那是初七习惯所站的方位。

初七一瞬间平静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又向着沈夜走了几步,伸出惯用唐刀的手想要触碰沈夜的面容。眼神中闪出隐忍着的苦痛,过了片刻又无力的将手收回。

“初七,你若是怨恨本座,也是正常……你终是没有做回谢衣至龙兵屿,以你的偃术造福世人。你……当是怨恨于我吧。”沈夜合上了没有焦距的眼睛,再次说出的话也失了语调的起伏,“本作最后命你杀了风琊,你却并没有完成本作的命令,你又当如何?”

“主人……”初七听了这句话,单膝伏于地面,低下头说不出任何言语。

“风琊于心魔砺罂洞开古镜之时潜回流月城,如今多半以修成魔。若不除去,必将祸害人间,届时龙兵屿族人恐会被其诛杀。这是你的疏忽,本座要你亲自解决。以风琊的本性,多半匿于北疆上空。”沈夜的说完这些,身形开始渐渐淡隐,“如川逝水,往日种种皆不可追。若能再见,又将是何种光景?初七,好好的活下去。活着,总有希望……”

“阿夜……”初七站了起来,不顾一切的欲将身形浅淡将至虚无的沈夜抱于怀中,终是扑了一空。幻影消于虚无,什么都没有留下。空无的黑色,将一袭黑衣的初七包裹其中,背影萧瑟单薄。

初七猛然惊醒坐起身来,石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一片漆黑。初七有些茫然,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处于现实还是梦境之中。

独自一人生活在尘世游荡的初七,看遍无数的悲欢离合,却始终堪不破自己对于沈夜的痴迷执着。

三千大世界所有一切皆如微尘,一瞬而逝。曾经庇佑一方族人的神农大神亦已在万万年见化为微尘。曾经的流月城、星罗岩也在在广阔苍茫的天地中消失,甚至连遗迹都无法被保留。沧海化为桑田,盛衰轮转亘古不变之理。

初七有些疲惫的摘下自己的面具,时间已然过去百年,初七的面庞却一如往昔。即便是容易生出皱纹的眼角,也未曾爬上一丝褶皱,仿若时间在他的身上停止了一般。然而初七的眼神却透出浓郁的疲惫,不是年轻时候的摸样,也不是作为杀手时的摸样。

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庞上,却有着一双衰老疲惫的眼睛,总会让人看着好奇的想一探究竟继而一番唏嘘。然而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初七的眼睛,包括他自己。他总是带着那个木质的面具,仿若只要带着面具,他还是那个被沈夜信任的杀手,还可以为沈夜解决一些麻烦。

即便是知道这样做不过是自欺而已。亦如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了深水里,手里却死死的抓着一根苇草。明知道抓着的苇草无法救自己的性命,也不愿将手松开。

然而,幸运的是初七还活着,不会被水溺死。只要活着,总是有希望的。

初七环视了一周漆黑的石屋,蓦然发觉由红玉和襄铃找回的古镜静静地漂浮在自己的上方。初七将手上的木质面具放于身体的一侧,将手伸出,镜子有了灵性一般而又乖乖的落回他的手中。

初七猛然惊觉镜子中隐藏更深的地方,有沈夜的灵力。虽然灵力隐藏之深难以察觉,却是确实存在的。

初七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镜子中,果不其然的引出了深埋在镜中沈夜的灵力。两股灵力相互交融,使得镜子发出微弱的翠绿色光亮。是一种生命的颜色,看起来并不恐怖,反而很是可爱。

被注入镜中的初七的灵力越多,镜子深处沈夜的灵力也被引出的越多。沈夜与初七的灵力通过这面古镜源源不断的相交融,翠绿的光芒也越发明亮,将初七包裹于其中。

置身于光芒中的初七,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这种温暖就像是小谢衣刚拜沈夜为师之后,在寒冷的夜里将小谢衣冻醒,小谢衣对着师尊撒娇,被沈夜抱于怀里的温度。这种温暖,满满的都是沈夜的味道。

这是几百年中,初七第一次觉得沈夜依然存在于世,同他在一起。突然之间,初七注入镜中的灵力连同沈夜的灵力全部消失一空。光芒瞬间消失,石屋内又是一片漆黑。

初七觉得自己再次被推回了冰窖之中。初七再次尝试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古镜,古镜亦没有任何反应。

初七对着镜子呆愣了片刻,叹了口气。将镜子放下,重新戴上面具,站了起来,走出漆黑的石屋。

夜色正浓,屋外被融融月光笼罩着的树木,看起来阴森森的颇为诡异。一阵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有如鬼魅在四周潜伏低嚎。加上石屋顶的石兽投下的黑影,更是让人看着觉得毛骨悚然。

初七走出石屋,惶惶然觉得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皆是梦幻中的泡影。然而,又一阵冷风吹过,初七猛然清醒了过来,方才发觉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

初七回过神后,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鹰啼,转瞬间已飞向远方。初七当下朝着百里屠苏的海东青飞去的方向跟去。

在一处开阔的高地,果不其然看到了阿翔正停在百里屠苏的肩上休息。借着月色,初七发觉百里屠苏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还是月光的缘故。然而百里屠苏与几天前在白帝城初遇时相比,确实憔悴了许多。初七暗想是因为在天墉城少恭的变故导致,当下想隐去身形回到石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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