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少年,你想多了,竹内真的没嫌弃你性格差,她只说你有个性而已。

男生们洗澡很快,去围观东大篮球队训练的木吉等人还没和火神四人说上几句话,楼上就有人陆陆续续下来了。

人太多,餐桌容纳不下,茶几,流理台都利用起来,勉强能让每个人坐到位置。

竹内、桃井、相田三个女生坐在沙发上吃,男生们有的嫌挤,吃着吃着,就托着盘子站起来,随便找面墙一靠,呼啦呼啦往嘴里扒饭,偶尔停筷子,伸手从桌上拿起汤碗喝两口再放回去。

美味的咖喱饭让大家赞不绝口。

吃完午饭,上午围观训练的几人自觉接下了洗碗的任务,做饭的几位劳苦功高,被劝着上楼休息——别推脱啦,晚饭还要靠你们呢。

东大篮球队队员们也获得了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接下来他们需要开会,听桃井的分析。

竹内准备睡个午觉,刚调好闹钟,门就被敲响了。

单腿蹦着去开门,是绿间。

少年站在门外没进来,举起一个罐子往前一递:“给。”

“小豆汤!”竹内接过,罐身居然是热的,“在热水里泡过?”竹内一连串地发问,“哪来的?山上没有吧?难道是你从东京带来的?”

“篮球场附近有家小卖部,那里有,正好看见就买了两罐。”绿间只回答了他认为有意义的问题,顿了顿,没找到别的话题,“我下去了。”

“哎,”竹内扯住他的衣摆。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竹内脑子里划过这么个念头,幸好绿间穿的是运动服,衣摆不用塞进裤子里,不然她还真不太好做“扯”这个动作。

“我只是觉得火神君做饭好吃。”

虽然绿间什么都没说,但竹内能看出他的不高兴。

“我知道。”绿间怎么可能承认。

竹内扯着他衣摆的手没松,看着绿间的眼神里全是不相信。

绿间视线往下一垂。

房间是榻榻米的,自然不可能穿鞋,天热,竹内没穿袜子。脚踝扭了,肿起来不好看,姑娘穿了条长裤遮掩,深色牛仔裤下露出白生生的脚丫。

绿间抬眼,说:“敏感点?”

一瞬间,竹内脸色极其精彩,又红又白,又羞又恼,她松开绿间,拍上门:“滚!”

路过的黑子被竹内的一声大吼吓得连低存在感都维持不了,突然从走廊上现身,出现在绿间的视线中。

绿间:“……”他听到了多少?

蓝发少年诧异地看看紧闭的房门,再看看绿间,眼神中又是敬佩又是怜悯。

绿间:“……”

房间里,竹内扶着门深呼吸调整情绪,手里温暖的小豆汤极快地传递着热量,姑娘的脸颊很快染上绯红。

门外有脚步声渐行渐远,竹内松了口气,背靠着门,抬起罐装小豆汤,看准拉环的位置,把手指甲掐进去翘起缝隙,然后将之拉开——竹内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僵硬地不听使唤。

好容易打开了罐子,竹内喝了一口,嚼嚼嚼,红豆酥软,年糕又糯又弹,温度不冷不热,一口咽下去,仿佛能甜到心里。

罐装小豆汤的容量不足300ML,竹内三两口就吃完了。就像每个有轻微强迫症的人一样,竹内眯着一只眼睛,通过开口去看罐子内壁是不是还粘着红豆或者年糕碎片。

当然有。

但这是铝罐子不是纸杯,看见了也没办法把它们弄出来。

发现自己没办法的竹内有点难受。

NO ZUO NO DIE, WHY ME TRY.

眼不见心不烦,竹内把罐子扔进垃圾桶,在房间中央单脚独立,做瑜伽。

小豆汤糖很甜,分含量很高,她模特工作的合约尚未结束,身材还是需要注意的。

感谢跆拳道和工作室的形体课,竹内现在平衡能力相当不错,伤了一只脚也能做体操。还能一边扭曲上半身一边刷手机。

冷宁也在箱根,查查地图和竹内所在的地方距离不远,

现在剧组也是午休时间,冷宁有空,在扣扣上戳竹内,两个姑娘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话题实在无聊,时不时因为没话说而中断。但她们乐此不疲,原因无他,她们用的聊天工具是腾讯企鹅,打字用的是中文。

无论竹内还是冷宁,她们的扣扣好友都只有对方一人,她们其他的朋友们不用腾讯,更不会用中文聊天。扣扣是两个姑娘的小秘密,穿越女联盟的秘密基地。

和冷宁用企鹅聊天的时候,竹内总会变得兴奋,兴奋中又有怕被发现的忐忑,那种偷偷摸摸的刺激,与拥有秘密而产生的莫名自豪感让竹内感到了某种辛酸。

无关紧要的话题,不流行的聊天工具,寄托着她们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的纪念,或者,奠念。

“下雨了,要转移进室内,过会儿聊。”显然小新人要帮忙搬东西。

“待会儿聊,”竹内回复,“你那边下雨了,我这边也快了吧。”

一套瑜伽做完,冷宁没有动静,竹内困意上来,冷宁还是没有动静。

没必要刻意等着,竹内把手机推远些,睡了过去。

闹钟还没响,竹内就醒了过来,她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

她揉揉眼睛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起来了。稍微整理一下,竹内扶着扶手往楼下走,楼梯才走到一半竹内隐约听到一楼有些嘈杂,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从语调上听出是在正经的交谈,内容恐怕是消极的。

一楼有很多人。

竹内不惊讶,外面雨挺大,训练用的篮球场是室外篮球场,下雨训练只能暂停。

竹内惊讶的是一楼出现了个意外的人——松原。

松原坐在长方形餐桌的尽头,客厅最深处的那个位置,他脑袋上搭着毛巾,浑身湿哒哒的,低声说着什么,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消沉。绿间坐在松原旁边,皱着眉略带不耐烦的神色,却克制着什么也没说,他显然在扮演倾听者的角色。

其他人刻意和绿间、松原保持了一段距离,竹内四周看了看,就近抓了个比较靠谱的,她问日向:“出什么事了?”

“感情问题吧。”日向也不太清楚,“他是绿间半路上捡回来的。”

捡,这个字用得生动形象,不用过多描述,竹内就能想象出松原当时失魂落魄的状态。

松原的叙述告一段落,绿间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带去自己的房间。一楼的气氛稍微松动,似乎是为了冲散松原留下的灰色情绪,一群人控制着音量,尽可能热热闹闹地开始准备晚饭。

大家一起动手,火神总指挥,竹内就没必要一定得在。桃井把她拉到一边,向她转述事情经过。

“下雨了,训练暂停。虽然出发前绿间提醒过可能会有雨,但当时天气很好,男生嘛,真的带伞的到底是少数。结果只能跑步回来,经过岔道口的时候,松原从一条小路里冲了出来,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一不留神滑了下。他撞到我们的一名队员,然后被绿间认了出来。”

桃井耸耸肩:“说实话,如果不是绿间喊了他的名字,我真没看出那个狼狈的家伙就是松原君。”

“绿间问他怎么了,松原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一个劲地想挣脱拉着他的绿间。绿间不是好脾气的人,他直接扭着松原到了这里。”

“屋顶,毛巾,热茶,松原慢慢平静下来,终于开口。”

想到之前日向那句“感情问题”,竹内问:“和冷宁有关?”

桃井点头:“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43

之前已经说过,经过半个学期的追求,冷宁对松原的态度松动了很多,虽然仍在回避,但至少不再明确拒绝。

于是少年想,何不趁热打铁加把劲呢?

松原到剧组探班。

绿间说松原家官商勾结,冷宁找工作的实习,松原说她想做什么实习,他就能让她做什么实习,由此可知,松原家的官和商,都不是小官和小商。

少年低调,从没有刻意宣扬,但总有认识他的人。

剧组中的友情客串,或许是导演圈内的朋友,或许就是富家子弟塞了钱,来过过明星瘾。

冷宁所在的剧组正好有那么两个富二代和权二代的结合体,一男一女,说起来也很戏剧化,真正想来拍戏的是那位姑娘,男人是为了追求心爱的姑娘来陪她的。为了追求而砸钱买个角色演,先不说他的痴情和奢侈,追求一词就代表着他还没把那个姑娘追到手。更加戏剧化的是,那位姑娘的心上人是松原。

松原出现在剧组,为的是探望冷宁,姑娘是何心情可想而知。

那姑娘当然没有傻到当着松原的面表现出异样情绪,也不会冲动地等松原一走就找冷宁麻烦。

只是正好遇上下大雨,她就用含沙射影,绵里藏针的话说作为新人,没有背景的新人,冷宁应该像工作人员一样冒雨搬东西,树立一个平易近人的好口碑。

姑娘含蓄的表示,自己就算了,反正不是吃这碗饭的。

这一幕恰巧被折返回来松原看见了。

松原是自己坐车来的,没带伞,半路下了雨,少年想着和冷宁都那么熟了,回去借把伞不过分吧,重要的是又有借口和姑娘多呆一会儿了,多好啊。

上午已经去过一次,剧组的人从两名友情客串的态度中看出了这个少年身份不一般,进剧组的时候根本没人拦他,还有好心人给他指了只有内部人员知道的偏僻捷径。

结果松原看到了那么一幕。

桃井的讲述到此为止。

“……?”

竹内一时无语,用眼神表示,她觉得她听到的这个故事和松原表现出的情绪有点不搭。

剧组里新人被欺负是常有的,冷宁遇到的不算过分。松原干嘛要有那种失魂落魄的表现?说实话,比起竹内在工作室里聊八卦时听到的,冷宁遇到的还真是小事。

“接下来应该还发生了些什么吧,”桃井无奈地耸耸肩,“但松原不肯说了。”

桃井抬眼看了看通向二楼的楼梯:“希望绿间能问出点什么来吧。”

“我比较担心的是,”桃井说,“绿间问出来后,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松原啊。”

竹内:“……”傲娇君平时说话都能把人噎个半死,这种时候还真是,“……难说。”

绿间显然有自觉,来找场外援助。

绿间把竹内带进了他的房间,男生们住的这间房间很大,能睡六个人,中间用屏风隔开,每边三个。

竹内在绿间的示意下坐在了屏风靠门的这一侧,绿间关上门后指了指屏风,示意另一侧,低声道:“松原睡着了。”

竹内揶揄地看他,松原睡着了?真的?不可能吧?

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借她的口开导松原吧?难得看见绿间耍这种小聪明呢。

不过接受了这种小聪明的松原,到底是怎么了啊。

绿间开始讲述。

问题就出在故事的后半段。

松原看见冷宁被欺负,第一反应当然是上去帮她找回场子。

然而这一反应仅仅只是个念头而已,少年没有动。因为他紧接着想,自己现在帮了冷宁,只能帮一时,而且得罪了两名友情客串,冷宁之后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他不可能每天来探班。

权贵子女在家庭环境的耳濡目染中,下意识地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松原想,如果自己出了头,会不会毁了冷宁辛辛苦苦争取来的现在,进而毁了她的前途呢?那两名友情客串,有能力斩断一个没名气的新人的演艺生涯。

为了这一点小事去得罪那两个人是不值得的,权贵子女有自己的圈子,弄得太僵没好处。但就这一点小事,他却也帮不了冷宁吗?

太没用了。

看着冷宁一趟趟搬东西,松原心里突然生出不忿来,她为什么不反抗呢?新人也该有新人的尊严不是吗?

随即,松原又为有这样的想法唾弃自己,如果他站在冷宁的立场上,能有其他办法吗?搬搬东西,被人奚落两句,默不作声的承受下来就是没尊严吗?

可如果冷宁只知道一味的忍受,今后该怎么办呢?家庭原因,松原毕业后就算不从政也不经商,两边的交际往来还是免不了的。一个只知道忍让的女主人,显然是不够格的。

松原觉得可耻,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念头驱逐出脑海。

绿间看着竹内,面前的姑娘眼中全无笑意,脸上有某种掩饰般的漫不经心与穷极无聊,然而锋利的气场刺破这种云遮雾绕的掩护,露出尖锐的棱角,竟让人觉得有些狰狞。

竹内语气柔软,但看着她的眼睛,绿间觉得冷。

姑娘说:“松原君是心疼冷宁以后和你在一起会辛苦?”

这话说得非常漂亮,然而竹内一扯嘴角,讽刺地笑起来,漫不经心的掩饰瞬间破碎,她的声音依旧柔软,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还是觉得冷宁配不上你?”

这一瞬间,竹内身上的气场太过强烈,深深觉得竹内言辞不妥的绿间竟然忘了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有一刹那,绿间从竹内身上感受到了赤司征十郎曾经给予他的压迫感。

而后,便是心惊。

家世。

分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竹内和自己是不同的,甚至可以说分属两个阶层,但直到这一刻,绿间才清楚地体会到,到底是哪里不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