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知道自己荒谬地掌握着巨人的真相,掌握着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如果由我说出来,可能会拯救世界,更可能会毁灭世界。所以我选择缄口不言,让他们自己去发现真相。就算过程中会有牺牲,但如果不付出牺牲,得到的结果会很单薄,单薄到随时会如同一阵青烟一般在风中消逝。

我是如此恐惧,恐惧任何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我很清楚自己知道的事情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什么是地狱。所以当我听到韩吉如此接近真相的话语,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觉让我忍不住想哭出来,心中竟隐隐地期待韩吉能尽快找到这些联系中深藏的真相。

一个人承担什么的,真的很累。但有的时候,有些话,就算自己想说出来,也不能说。多说是祸。

有的时候即使隔绝于这个世界,也要继续在黑暗中,跋涉下去。

我其实一直在等待,等待他们自己发现真相,然后战斗下去。就算说是自私也好,我等待着那一个能够让我身上重负瞬间清零的时刻。

韩吉的推想在那之后就结束了。她能把这一切联系起来已经非常厉害。但现在情报的有限令韩吉也难以再前进一步。

经过这么一天的折腾,大家想必都挺累。我们收拾好东西,在地上用垫子毛毡什么的铺了几张床。我躺在上面,却翻来覆去地一直睡不着。

这整座城堡看上去跟普通城堡无异,而如果我先前的推论是正确的,那这座城堡肯定不可能如此正常。

我的想法也许在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我仔细地回溯这自己的想法,但我找不出别的可能。无论如何,被炸毁的道路和完好的城堡是切实存在的不合理之处。要说这一切并不是有人特意谋划,简直是开玩笑。

目的……

我忽然觉得很头疼。我们完全就不了解对方设计我们的目的。

如果知道对方的目的的话,事情就好办很多。像现在这样,我们对于对方设下的局还未窥得全貌,对于他们的目的也是一头雾水。这样下去我们会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位置。

就这样辗转反侧到了后半夜。我想了半天却想不出什么,一下子烦躁地坐起来,披着毯子跑到露台上去吹风。

这里的夜晚非常寂静,也许是因为寒冷,空气似乎显得更为透明。天空上的星河璀璨,映衬着墨黑的夜空,似乎在展示着一个奇异、神秘而深邃的空间。风穿越森林,带着枝枝叶叶晃动,远远传来簌簌的声音。

我被风一吹,烦躁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想进屋,却看到背后的人影。

那是利威尔。他就站在后面静静的看着我,看不出在想着什么。我一转身,目光顿时和他的对上,忽然想起下午打针时候的事情。我的脸顿时又有点发烫。

利威尔微微地眯了眯眼。我顿时大窘,斜刺里瞥见他只穿着衬衫长裤,立马捧起毯子讪讪地笑了笑:“兵长你不冷吗?”

听完我的话,利威尔有点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我的脸益发烫了起来。

“呐……你是睡不着么?”利威尔总算开口了,我立刻狂点头。

利威尔见我这样,半侧了身说道:“既然睡不着,就先跟我来。”

我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跟了去。利威尔见我走过来,拿过我手里的毯子扔到一边。我一愣,手里被塞了个冰冷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匕首。

“跟我过来。”利威尔低声说道。

在黑暗中,利威尔带着我走到了城堡的一处角落。他从一个书柜右边角落里数了几本书,然后看了一眼。我在后面举着灯帮他照明。

灯光虽然有点暗,但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利威尔把右数第三本书抽了出来,翻开其中一页。我看见里面夹着一张纸。

利威尔仔细地看了看那张纸。我借着灯光也凑过去看,却发现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白纸,写着几句普通的话。

利威尔却看得很认真。片刻后,他合上书,把书放回书架,招呼我去下一个地方。

第二个地点是摆满餐具的厨房。利威尔从一个瓶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条,看了看,顺手把那纸条扔掉了。

我目睹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想。我大致知道利威尔干了些什么。

接下来,利威尔又带着我去了三四个地方,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在最后一个地点,他搬开椅子在墙缝里看了看,然后放下椅子,转头定定地看着我。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大概猜了一下。”我回答道,“你所做的一切,就跟下午的时候随手发出几枚信号弹是一样的道理。”

利威尔点点头:“没错。我在下午搜查城堡的时候动了一些东西,而且都在细微处做了些手脚。如果有人查看我动过的东西,我就一定能看出来。比如说瓶子里叠好的纸条。我在纸条的折叠一角撒了一点灰尘。事实上我动的东西,本身并没有特殊的意义,但对方并不了解我这些行为,就一定会来查看。这么一来不仅能误导对方,还能让我们得到更多情报。”

“那……结果呢?”我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压低音量问道。

利威尔的下一句话让我忽然感受到一种森然的恐惧。

“没有。”他沉声道,“并没有任何痕迹。”

我顿时口干舌燥,努力挤出一句话来:“这么说……”

“他们并不在这里。”利威尔又重复了一遍,“这座城堡里所有的人,就只有我们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0 章

听到利威尔的话,我忽然觉得寒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侵入血脉。一瞬间,我感觉到浑身发冷。

利威尔做的这些本身毫无意义的小动作,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看来非常诡异。如果对方在暗处监视着我们,就必定会认为我们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在这样的认知下,对方一定会找机会查看利威尔动过的东西,来获取我们得到的线索。而他们一定不会发现利威尔做的极其细微的记号。如果一切顺利,对方就会露出马脚。

但是现在这些东西完全没有人动过。这就说明,对方并不在这座城堡之内。他们无法监视我们现在的动向。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利威尔并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所以假如对方的人混在我们这六个人当中也必定中招。没有痕迹的话就证明我们六个人都是无辜的。

另外,我也很确定利威尔并不是别人假扮的。我在调查兵团帮利威尔干活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偷偷地观察他。他平时的习惯,说话时的神态,遇到事情后如何处理的手段,我都一清二楚。跟利威尔走了这一趟,我很确定眼前的他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对方究竟在图谋着什么?

利威尔仿佛看穿了我心里的想法,开口说道:“如果他们并不在意我们在这里做什么的话,那他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拉伯纳的资料。”

我一愣,心中顿时恍然。如果这是一件过程完整的事情,那我们在城堡里的一切行动就相当于“过程”,而我们最终获得资料就相当于已经规定好了的“结果”。假如对方不在意过程如何,那他们的目标就一定锁定在“结果”那里。因为这个特定的“结果”,恰恰是任“过程”自由发展后剩下的唯一东西。

之前我们已经猜测过,他们也许是想从我们这里获得什么“东西”。当时那件“东西”的含义并不明确,也许是虚无飘渺的东西,比如说类似之前猴哥想通过困住人类士兵来揣摩人类的作战方式:也许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说城堡中的某样物品,比如说我们六个人的性命。他们之所以放任我们在城堡中任意搜索,那是因为他们的目标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凛:“那这么说……我们把资料完好无缺地带回去的困难加倍了啊。”

“嗯。”利威尔点了点头,“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这座城堡内部没有他们的人。”

虽然我刚才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但听利威尔亲口确认,心里还是感觉安稳得多。想了想,我又想到了些什么:“……为什么对方不亲自来拿资料呢?这一系列的诡计都挺厉害的样子,对方应该蛮强大的。”

“谁知道那群混蛋在想什么。”利威尔顿时有点烦躁,“大概是想让我们做替死鬼吧,等千辛万苦拿到东西以后他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我顿时有点颓了。本来立体机动装置出了问题,修不修得好还是个未知数,现在又知道对方很有可能在返程的时候布下埋伏。这一趟任务倒还真是让人头疼。

我们现在还没拿到资料,就先面临了这么多障碍。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太糟的局面。

利威尔想了想,蹲下身去从刚才查看过的墙缝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他伸手拿起盒子,刚想站起来,忽然又一回头,咦了一声。

然后,他直接站起来,转身推开旁边房间的门走了进去。我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心想他没叫我跟上去,我到底要不要跟进去好呢?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决定要跟进去。刚迈步,却见到利威尔推开门走了出来。

“这里不太对。”他一看到我就说,“这里藏了什么东西。佩特拉,你去把那群懒鬼都叫起来。”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聚集到这边的墙根处。

听完利威尔的说明后,大家才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利威尔当初看见这里的墙体裂开一条缝,便选择在这里放了一个小盒子,做了点手脚。他用手头的东西透过墙缝形成了一个装置。只要有人动了这个盒子,那个装置暴露在墙缝另一头的部分会有变化。

他当时带着我过来,一看到盒子就知道没有人动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到墙的另一头去处理那个装置剩下的部分。但等他打开附近的房门走到墙的另一边以后,他发现原本应该在的装置毫无踪影。

利威尔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事情出现了变故,但他静下心一想,发现这并不可能。然后他细细地检查了那面墙,很快就发现房间的尺寸不对。

在那堵墙后面,其实还有一个隐藏起来的空间。利威尔当时原来将装置的另一端塞进了那个空间里。

事实上利威尔简洁的几句话就把状况解释清楚了。韩吉听完以后凑着那个裂缝往里看了看,无奈缝隙太小,只看到里面一片黑暗。

韩吉站起来,耸了耸肩,说道:“墙不厚,现在如果找入口的话也太浪费时间了。把墙砸了吧。”

布置机关需要足够的空间。那堵墙很薄,况且已经裂开了,还被利威尔塞了什么东西过去。墙上自然不会有什么机关。我们顺着裂缝很快就把墙给砸开了一个能够容人进出的口子。

灯光照进了那个空间。我们发现那是两个房间之间开辟出的小地方,都由砖石砌成,底部有一道紧紧锁住的门,似乎是得拉开,然后通往底下的房间。

“是类似地下室一样的地方吗?”韩吉挠了挠后脑勺,“看来资料的确藏在那里。”

一直沉默的君达忽然说道:“先让我看看这扇门吧。”

我们俱是一愣。君达解释道:“我的父亲是一个锁匠。我平时耳濡目染,也知道一点常识。这扇门这样锁住,恐怕很难打开。”

听了君达的话,我们都让开几步。君达蹲在地下仔细查看那道门。我却看见他伸手在地上摸索着,眉头慢慢皱紧。

良久,君达站起身,说道:“这道门的附近有机关啊。如果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开门,而是用蛮力直接破坏的话,机关就会被触发。门的下方大概有一条通道,这里的机关是装在这道门四周的地砖下的,这样子一方面破坏门的人躲不开机关,另一方面机关启动的话也不会对通道造成破坏。”

虽然早就对拉伯纳的保密系统有了心理准备,但大家还是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我们如果硬要开门的话一定会折损人手?”埃尔德问道。

君达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这里的机关都连着这扇门,平时不会启动,但门一旦遭到破坏就会自动触发。这里的锁也很复杂,我没办法在不触发机关的前提下把锁拆除打开门。”他盯着那扇门,一脸苦恼的表情。

“啊啊……那其实很好办呀。”韩吉忽然眨了眨眼。君达愣了一下:“好办?”韩吉一脸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随后,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韩吉提起枪来,拉开枪栓,对着这扇门四周的地面猛地一阵扫射。地上的地砖纷纷碎裂,露出里面机关的齿轮零件。韩吉一口气把这里的地面都扫射了个遍,然后收起枪对着我们露出牙齿笑了笑。

“知道机关在哪里的话,与其去纠结怎样应付机关,还不如直接先把机关全部破坏掉。反正也不会影响下面通道对吧。”韩吉笑得很开心,“我说啊,干这种事情的时候千万不要顺着机关设计者的思路去走哦~要不然很容易就中招咯~”她一个点射把锁给打断,然后弯腰拉开了那扇门:“看吧,成功~”

“啧……这个得意忘形的混蛋。”利威尔在旁边说了一句,眼神里却带着赞赏。

那扇门下面是螺旋向下的阶梯。阶梯深处是灯光穿透不了的黑暗,不知通往何处。那阶梯通道极深,似乎已经延伸到了悬崖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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