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曾经苍郁秀丽的花草枯萎,曾经清澈见底的水潭被崩塌的山石掩埋,失去主人力量支撑的瑶山幻境逐渐分崩离析,美丽的景色像破碎了的镜片般不断掉落,地动山摇,树木倒塌,最后剩下的是一片荒芜的祖洲之地,像是失去主人而被抛弃的宠爱之物般,显得无尽荒凉。而在破败的祖洲上方,有一条黑龙翱翔于天际,跌跌撞撞地向远方遥去。



献抱着欧阳少恭坐在了龙角之处,担心着悭臾这样的身体是否可以撑着到达不周山的一刻。她很清楚失去龙珠的悭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是依靠一个信念支撑着才没有掉下去,沉默了一路,献摸出了一个当年去龙绡宫时龙女绮罗所送记录贝壳,输入法力,贝壳便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悭臾浑身一震,疑惑地问:“……这是?”



“这是当日在青玉坛时欧阳少恭与百里屠苏一起所奏的曲子,我想你会喜欢,就录了下来。之前一直发生太多的事,就忘记了拿出来。我记得你说过你跟太子长琴有过约定,待你修成通天彻地的应龙,就让他坐在你的龙角旁,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今日……算是如愿了吧,悭臾……”



“……谢……谢你……献……”破碎话语在风中飘散,消逝……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奋发的存稿箱,要继续努力,你们要支持我呀~

☆、番外六

不周山是烛龙之子钟鼓驻守之地,是鬼界的入口,也是所有龙族的龙冢,也就是说只有龙族才能进入不周山。



献站在不周山前,愣愣地望着就此远去了黑色长影,久久不能回神,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回想起悭臾离开时的话语,她不由苦笑了一下。



“寡亲缘情缘……献……也只有你能够帮他避开那天命了……长琴……以后就拜托你了……这也是我求你最后的一件事……”



献低头望了一眼怀里昏睡着的人,顿时觉得十分的头大:“小黑,你还真是给我留了一个大麻烦呢!”这个家伙可不好照顾啊!



“算了,大不了把他扔到那边自生自灭就是了。”献低叹了一声,不再留恋地唤出了自己的伴身武器金色的长矛,把自己大半的灵力注入到长矛当中,长矛发出的金色光芒更盛,然后把力量压缩到矛尖上,力量疯狂地运转起来,就在压制到达了极限的时候,献挥着长矛在空中狠狠一划,翁的一声,有什么像是破裂开来,顿时周围的空气像是扭曲了一下,被划过的空间奇迹般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带着无尽的吸力,像是要把人吞噬殆尽。



献抱紧了怀中的人,单手撑起了一个防御结界,把两人包裹其中,毫不犹豫地向裂缝跳了进去。在两人进去后,裂缝慢慢地愈合在一起,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苍翠的树木环绕,青草葱葱,丝丝的灵气在山谷间汇聚,此处气候温暖宜人,正值春末夏初之际。而草地上还沾染着点点的露水,旭日东升,洒下点滴破碎的阳光,晨风吹来,带来些许微冷,由此可见,现在还是清晨。



把怀中的男人放在地上,看着他沉睡中温和恬静的面容,思绪转了一圈,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太子长琴呀,太子长琴,你说我该为你准备一场怎样的欢迎会,好好庆祝你的回归?呵,不知道失去一切的你面对这个陌生的环境,会有怎样的反应呢?用欧阳少恭的话来说,那一定是万分有趣~



这里是瑜山里的一片树林,山脚下就是自己在这边的住所,正是一个很好的落脚点,而且这里灵气充足,正好遮掩了法阵开启时带来的灵气波动,最重要是这里人迹稀少,不易引起平常人的注意,这也是当初把坐标弄到这里来的原因。现在正好可以给她利用一下,来一场美好的‘初遇’。



拿出这个世界的一套衣服换上,转了一圈后,想了想,再拿出一套画具背在身上,在周围逛了几圈,让自己的衣服上沾上些许的露水,再次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才走过去把那个男人唤醒。



男人紧皱着眉头,脸色苍白,好像经受着极大的痛苦。那是,灵魂的融合所带来的痛苦并不比撕裂灵魂的痛好多少。男人醒了过来后,茫然的表情预示着他忘记了一切,她愣了愣,暗自思量这是灵魂融合带来的后遗症吧。算了,或许这样也不错!



男子即使失去了记忆,还是本能地带上警惕戒备的眼神,拒绝了她的帮助。献也不恼,拒绝就拒绝吧,反正她也不想跟他在一起,每每看到他,她就会想起悭臾,即使她很清楚悭臾是自愿牺牲的,就算没有这次牺牲,悭臾的寿命也不长了。



但是她还是在看到欧阳少恭时难免会去迁怒他,她知道悭臾要她帮他照顾欧阳少恭,不仅仅是为了太子长琴,悭臾还是希望在他离开后,有一个人能陪着她不至于太过孤独寂寞吧。



可是她还是没法放下自己的心结,她不能对欧阳少恭做什么,所以她只能选择退避。把欧阳少恭带到这里她已经仁至义尽了,以后顶多在暗中护一下他而已,相信凭那人的本事,就算在陌生的世界也能活下去的。想到此,她决定选一条与欧阳少恭相反的路走去。



本来以为画画可以使自己静下心来,转移一下注意力,但是在她撕了好几张稿纸后,终于发现自己还是放心不下的,脑袋里一直想着他现在的状况。好吧,其实她还是心软了。以他现在的身体可用不上什么法力,要是遇上什么危险那她就真的对不起悭臾了!虽然她不认为这个山里会有什么危险,但凡事有个万一的话……算了,用神力感知一下他的方位,匆匆收拾起画具向那个男人的位置走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个男人站在了悬崖边,一面的惊愕与茫然,献不知道他站在这里想到了什么,就这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又仿佛摇摇欲坠,风轻轻一吹,就会掉下那个万丈深渊。

他站得无比笔直,在这个广袤的山川景色的衬托下,那个孤单哀戚的背影显得十分的凄凉,像极了一个无家可归却又不知所措的孩子,不知为何献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感到些许的钝痛。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种可笑的感觉抛开。



她再次对那个男人,询问了一声,意料之中并没有得到回答。她耸耸肩,转身就走,她已经给足机会了,再多的也不关她的事了,她毕竟还是无法忘记悭臾是因他而死这一点。但在她走了不到几步后,身后那人竟然跟了上来,她不清楚他的目的和打算,或许他想通了,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需要别人的帮助,又或许他在打什么鬼主意,谁知道呢!这些对她来说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献虽然装作欣赏路边的风景,但大部分的心神还是留在身后的人身上。走过一个一个路口,那人还是不屈不挠地跟着,脸色变得更加的苍白,汗水湿透了全身,脚步也变得越来越重并且大口大口地揣着气,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就算如此,他还是勉强自己紧跟着身前的人,不肯落后一步,唯恐一个转弯身前的人就消失不见。



再走下去,这个男人可能还没走到山下,就已经死在这里了。轻轻叹息一声,献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转过了身,走到了那个男人身边,弹指间暗暗地把一道青色的光打进了他的体内,男人顿时就昏睡了过去。献一手扶着倒下的男人,一手拿出金色长矛,往地上一插,一个法阵现出,两人就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烦恼的存稿箱,评论呀评论你再来得更猛烈些吧~

☆、番外七

献带着欧阳少恭瞬移到了一间精致的别墅里,这里是献在这个世界的临时住所。把欧阳少恭扔在沙发上,看着他沉睡了也不得安稳的苍颜,暗想就留他在这里一段时间吧,等他适应了这个世界后再让他走,之后的事怎样都与她无什瓜葛了。



事情往往是想的美好,计划往往是赶不上变化的。献没想到的是她要为一时的心软在往后的日子了接二连三地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欧阳少恭醒过来了,面对她半真半假的言语不知信了多少,那些暗中的打量、警惕的目光时不时在背后扫过,虽然做得隐秘,但献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



献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一个祸害,一个麻烦,但没想到是这个灾难来得那么快。看着几乎半毁的房子,献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好吧,这不算什么,但结合他之前的种种和悭臾的事就足够她满腔的怒火爆发了。



其实献也知道她在迁怒了,欧阳少恭初次来到这样一个陌生是世界,会有这样的反应实属正常,只是她的心情不好,很不好!麻烦事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或许她回去得真不是时候?



她从回去那个世界后为了太子长琴是事一直奔波,又是调查,又是找辟邪之骨,还要安慰悭臾,找到辟邪之骨后就往回赶还没有歇一口气,就遇着蓬莱被拉出空间裂缝的事,之后欧阳少恭弄出来的那一系列烂摊子都要她来收拾。帮助欧阳少恭融合魂魄,打开时空隧道几乎耗尽了献所有的力气,而悭臾的死更是雪上加霜,给她的心灵造成巨大的打击。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每次看到他都有一口气堵住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憋得她十分难受。什么太子长琴,什么悭臾的遗言,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了,现在她只觉得很累很累,只想好好发泄一番,然后好好休息一晚。



然而欧阳少恭的几句话却把她满腔的怒火淋息了,他说他没有地方可去了,他说他害怕这样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他不知怎办!



献见过这个男人的强势,见过他的沉静,见过他狂妄,但却没有见过他如此说着脆弱的话语的一面。他跟她又何其的相似,都是喜欢用坚强的外壳来伪装自己,但却始终都抵不过那脆弱的一面,害怕孤独,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无论外表看起来多强大的人,内心依然弱小得可怜,这或许是他会做出那样疯狂的事来的原因吧!



好吧,她承认她再一次心软了!罢了,左右也只是留多几天而已,其实他看起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这一次谈话也算是打消了欧阳少恭的一些疑虑,把话说到明面上,对自己也有好处。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一些保障还是很必要的。献拿出之前跟路西法要来的高级契约书,骗着欧阳少恭签下了,她知道就算欧阳少恭有怀疑,但他还是会签的,只要他还想留在这里。



这张契约是恶魔与人类缔结契约所用的,而她这张属于最高级的那种,而且稍稍作了一些改良,契约缔结的是灵魂契约,缔结时造成的力量波动比一般的小得多,不易察觉。主动方有权压制对方的力量,被契的一方灵魂从此属于契约方所有,但如果契约的一方受到了伤害,有一部分也会作用在另一方身上,所以这一张契约也算是把两人绑在一起了,这样不仅可以防止欧阳少恭对自己出手,而且以后要是欧阳少恭出了什么事,自己也能及时补救就是了,毕竟她答应了悭臾要护着他的。



收拾完这一切东西,安排欧阳少恭先住在客厅,献就回房间休息了,经过这几天的折腾,献几乎可以说倒下床就睡着了。但上天俨然不想献就这么舒爽地睡着,到了半夜,一阵难耐的刺痛从灵魂深处传来,生生把献从沉睡中惊醒。



献从黑暗中睁开双眼,感受着契约另一端的灵魂中传来的剧烈的躁动。她皱紧了眉,从床上利落地坐了起来,向客厅走去。



献来到欧阳少恭跟前,看到他紧紧地抱成了一团,无意识地左右翻腾着,把被子也推到了地上。他的眉间紧皱着,暗含着化不开的涙气,苍白的唇微微张开,喃喃地吐露着破碎的话语,“巽芳……为什么……不甘心……毁掉……”随着他每一句字眼语气的加深,那浓浓的煞气就扩散一分,最后凝结成丝丝的杀气。



是被梦魇困住了吧!灵魂的融合带来了记忆的混乱,心中的执念越大,灵魂的磨合就带来越大的痛苦!



献捏了个指诀,在欧阳少恭的眉心上凝聚起一个银色的光团,这是一个安神术,可以使人平静下来。就在她要把法诀打进欧阳少恭的体内时,欧阳少恭却像是被什么控制了本能一般,突然暴起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她的脖子。



他手上青筋凸起,手劲之大,像是要把她的脖子捏断。她用手使劲地拉开他的手,但却毫无用处,在纯/肉/体的力量上她根本敌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眼前一片模糊,怒吼着男人的名字,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动用法术把男人的手震开的时候——即使这样会伤到他。



幸好,男人逐渐清醒过来,放开了她。她剧烈地咳嗽着,心里又是一阵的烦躁。





之后的日子,献有意无意地引导着欧阳少恭适应着现代的生活,欧阳少恭有着优异的学习天赋,学习起来进境很快,往往能举一反三,这也省却了献不少的力气,献也借着交流会缘由把他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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