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冰冷的银芒划过,魇魅头上的斗笠应声裂为了两半,无声地砸落地面溅起一片尘埃。

忽然间明白了她的企图,魇魅飞快地拔出锡杖,几乎慌张地朝后退去。

“咳咳……”

悠奈忽的低头咳嗽起来,然后趁着对方僵住的那一刹那,飞快地倾身上前,指尖在接触到对方脸上缚着的白色符咒时猛然将其扯下!

魇魅掩藏在阴影之中的真面目随着散落在地的符条而完全暴露了出来。

“……头发还是那样乱七八糟的呢,阿银。”

悠奈虚弱地冲对方笑了笑,闪烁着狡黠的笑意的眼中倒映出对方惊愕的面容,然后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似的,软绵绵地往地面栽倒而去。

金色的锡杖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下一秒,她就落入了那个思念了五年的温暖怀抱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对方似乎是下意识地抛开武器伸手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影,旋即抱着她的动作微微一僵,手臂因为克制而紧绷起来,只敢虚虚地环绕着她。

“阿银你敢跑你就死定了。”

微小的声音一点威胁力也没有,悠奈一边喘着气这么说道一边稍显吃力地抬起手来,显然想要抱住对方,但却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双臂。

啧,之前的战斗消耗掉太多的体力了。

“……阿悠。”

银时似乎想要放开她,将她推得远远的,离自己越远越好,却最终没有那么做,反而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垂下的手,然后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将脸贴在她冰凉的手心中。

“你是迟来的中二期到了,去弄了新纹身吗?真是一点也不潮,逊毙了。”

指尖动了动,悠奈望着银时从脖颈处一直爬到脸上的黑色符文,张口嘲笑道。

她没有等来银时应有的吐槽。

像是一直跟自己抗争终于累了,银时终于缴械投降,顺应内心的渴望攥着她的手,然后放任自己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的颈窝处,像是迷路了很久害怕被抛弃的小鬼一样,抱着她死死不肯撒手。

“阿悠。”

沙哑的声音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眷恋。

无力地靠在银时的胸口,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悠奈眨了眨眼睛,把忽然涌上的泪意统统憋了回去。

“……阿银你知不知道你肩上的这一串佛珠真的很硌人。”

她笑了笑,像是平常一样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啰嗦,请把这称之为独特的服装格调。”半晌,银时低沉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说话时带起的震动和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的颈项上带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悠奈用胳膊肘虚弱地捅了银时一下:“滚边,好痒。”

银时没有挪窝,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一样,勒得她连骨骼都隐隐作痛。

瘦了呢。

贴在银时的怀中,悠奈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比以前瘦削了不少,如果伸手拥抱对方的脊背,一定可以摸到突起的肩胛骨吧。

明明心酸得不得了,她却反而笑了起来:

“你这个大魔王当得也有点太不称职了些,说好的邪魅狷狂风光无限都被你用纸巾包起来冲马桶了吗?不要说是威风凛凛的大反派了,你根本就是直接变成了痴汉技能满点的跟踪狂了啊喂。你是什么时候点亮这种技能的我怎么不知道,是跟近藤大猩猩学坏了吗?”

“……才不想被你这种会随便放奇怪的陌生人进家门的家伙说啊。”

“你在胡说什么啊,那不是五年前的你吗?不放你进家门我难不成要任你露宿街头不成……”

像是突然间反应了过来,悠奈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有些迟疑地道:

“阿银你该不会是在吃自己的醋吧?”

没有回应。

对方像是宣告占有权似的将她的脑袋按回了自己怀中。

“……”

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像是在寒冬中取暖一样互相依偎了一会儿。

察觉到悠奈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银时除了将她抱得更紧一点以外别无他法。但不管如何,都无法阻止她逐渐流失的体温。

“我只是有一点冷罢了,一点点罢了。”

注意到银时的脸色,悠奈露出虚弱的笑容,转移话题道:

“登势婆婆说你再不把房租交上来她就要把你珍藏的结野主播的手办全部拿出去扔了。”

“凯瑟琳则觉得不用那么麻烦的,直接把你的所有家当当了就好了,结果想起来你这家伙根本就没什么积蓄,还是卖进西乡大叔的人妖店好了。”

“长谷川他说如果你无处可去的话,他很乐意和你分享他的纸箱。”

好像越来越冷了啊。

她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强撑着精神继续道:

“假发也说了,随时欢迎你加入攘夷志士的行列,以及肉球爱好者同盟。”

“真选组那边则表明,若是手头没有钱的话,随时欢迎自首——白夜叉的首级可是很值钱的啊,他们会给你额外优惠,下手的时候绝对快准狠,一点痛苦都不会有。”

悠奈闷笑起来,但很快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所打断。

“源外老爹说制造时间小偷的费用和修理费你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给他还上,实在不行的话,贡献自己给他当活体实验品也行。”

“阿妙表示她什么也不需要,将你胖揍一顿就行了。”

“神乐说她需要一年份的醋昆布做补偿和ladys4蓝光碟全集。”

“新八的话则是阿通的珍藏版签名歌碟以及以后都不许拖欠工资的保证书。”

她不断絮絮叨叨地这么说着,好像此刻他们正坐在万事屋的沙发上,没有什么白诅也没有什么空白的五年,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但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昏暗,意识也越来越浑浊,逐渐朝着看不见的深渊坠去,声音也越来越小。

银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听着她讲话,拥抱着她的双手愈来愈紧,直到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怎么了,你也很冷吗?”

悠奈转向银时的方向,但由于视野被大片黑斑所侵蚀的关系而无法看清银时此时的表情。

“不,没什么,”银时干涩地笑了笑,胸腔随着低哑的笑声而微微震动,“只是一想到有那么多如狼似虎的家伙追在阿银的屁股后面要债就觉得前途无光罢了。”

明明在笑啊,他却听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外面的苍穹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夕阳的余晖,将一切浸染在绚烂到近乎刺眼的赤金中。

悠奈吃力地眯起双眼,转头望向外面,只能看到像是调料盘一样模糊成一片的颜色。

“……啊啊,抱歉,一不注意就说了好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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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静静道:

“你该走了吧。”

时间小偷始终了无生息地静静靠着墙壁坐在一侧。

“临走前不学着《反叛的鲁鲁【哔——】》中的那谁,帅气地来一句我毁灭了世界,又拯救了世界之类的台词吗?反派气场和人气都会蹭蹭地长哟。”

她已经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微弱地弯了弯嘴角。

没有得到回应,银时将头埋到她的颈窝里,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样无声地颤抖。

就像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过问银时的打算和计划一样,银时也对于她的病情闭口不谈。

既然心知肚明,何必浪费时间呢?

时间本来就已经少得可怜了。

“啧,快点滚吧。”

这是她在意识沉入无边黑暗中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幕,是银时赤褐色的双眸。

就像是外面正逐渐西斜的夕阳一般,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地隐没下去。

直至完全熄灭。

再睁开双眼时,见到的会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吧。

没有什么鬼扯的白诅没有气息奄奄躺在病床上的阿妙没有御姐神乐没有中二新八。

没有坂田银时。

这样的未来——

毁掉它也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对应剧场版中魇魅对银时的诅咒:“……汝这沾满鲜血的身姿,真可谓是恶鬼啊。汝要为了保护同胞而踏上修罗之路么吗?但汝那只不详的手,迟早会连同汝怀抱在臂中的珍贵之物也捏至粉碎。那就是恶鬼所背负的罪业,无论是汝爱之人还是汝恨之人,一切的一切都会被汝吞噬殆尽,最后独自一人留在这世界上,永远哭泣下去吧。”

后面的内容基本上就是跟《永远的万事屋》剧场版一样了,小玉带领大家回到十五年前的攘夷战场拯救银时干翻魇魅什么的【挖鼻

懒得写啊,要看文字版的去读剧场版的同步小说就好了嘛,贴吧上都有【继续挖鼻

永远的万事屋番外基本上到此结束了,接下来我的重点就要放在完成暑假作业上了。

八月十三号开学的高三狗你伤不起啊伤不起_(:з」∠)_

下次更新应该是一周后吧,接连日更了这么多天我觉得我真的要不行了_(:з」∠)_

☆、番外五

坂田银时的睡相是众所周知的差。

对于这一点,悠奈深有体会。

现在正值夏天,万事屋里又没钱安装空调,本来就已经够呛了,那个卷毛却总是睡着睡着就挪窝到她这边来了,每天早上一觉醒来转头第一眼望见的必定是他毛茸茸的脑袋和流着哈喇子的蠢脸,抗议多少次都无果。

……其实那张蠢脸也不是很讨厌啦。

她支起下巴,从窗棱间撒入的淡金色晨曦在银时沉睡的侧脸上晕出浅浅的光晕,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家伙平时吊儿郎当邋遢懒散的模样,反而颇具欺骗性地单纯无害。银色的卷发乱七八糟地翘在脑袋上,随着起伏的呼吸一颤一颤的,看着就让人有了想要伸手去揉揉的冲动。

脑海中忽然掠过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那些支离破碎的影像和片段,悠奈唇角的笑意不由得淡了淡。

十几年前硝烟滚滚的荒芜战场,鲜血与死亡仿若蔓草一样疯狂滋生,开遍旷野。她透过昏暗不清、仿佛裹挟着白雾一般的镜头看到了银时染满暗红血渍的疲惫身影,以及他右臂上血肉淋漓的狰狞伤口。镜头倏地一转,重组过后的世界展现出来的是与头顶的晴朗天空形成了巨大反差的江户,曾经繁华喧嚣的大都市仿佛被夺去了所有生机,只余一座满目疮痍的钢铁废墟。神情麻木的人们气息奄奄地缩在小巷子里的阴影之中,衣衫褴褛,鸠形鹄面,头发的颜色皆是令人心生不祥的诡异雪白。

具体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楚了。梦境原本就超脱于所有逻辑法则之外,时间轴更是混乱不清,想要从中抽丝剥茧般地理出清晰的脉络来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但尽管如此,那些真实到令人发憷的经历却令她无法将今早的梦境轻描淡写地置之脑后。

不管是仿佛浸入骨髓之中的寂寞空洞,还是胸肺如遭刀绞的锥心刺骨,现在都仿佛还残留在身体之中,令她心口隐隐作痛。

梦境的最后,烙印在视网膜上的是逐渐西沉的似血残阳。

以及随之逐渐沉寂下去直至绝望荒芜的熟悉赤色眼眸。

悠奈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指尖从银时的眼皮上慢慢滑至鼻尖,经过唇角,最终停留在下巴上。

没有梦中那些昭示不祥的黑色符文,指尖传来的温度也是令人安心的温暖。

她松了口气,刚打算收回手,指尖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攥住。

“……不继续?”

原本应该熟睡的银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赤褐色的眼眸稍显促狭地望着她狼狈地被抓了现行的模样,嗓音因为刚刚睡醒而略微沙哑。

他挑了挑眉: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阿银大发慈悲地任你摸哟。”

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耍流氓……

“……滚蛋。”

悠奈扯了扯嘴角,掩去脸上的薄红,毫不客气地将手指从对方的手掌中抽出,然后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也该到时间起床了。”

她瞥了一眼床褥旁边的Just We闹钟,正打算起身,腰间却在下一秒搭上了银时的手,然后被顺势一卷,又重新被扒拉回了他的身边。

“再睡一会儿。”

银时满意地将毛茸茸的脑袋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恬不知耻地揽着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线慵懒。

说着,他还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掰了掰他缠在自己腰间的罪恶之手无果之后,悠奈试着跟他理论:“……去诊所会迟到的。”

“那就迟到吧。”

“想睡觉的就只有你一个吧喂!不要把我一起带上啊混蛋!你以为是幼儿园没毕业必须要老妈陪着才能入睡的小鬼吗?!”

悠奈一边这么吐槽着一边在银时的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

觉得很安心什么的,她是不会承认的。

只是对刚才的梦境有点在意罢了,就是这样。

头顶传来银时低低的笑声,愉悦的心情似乎连头上的卷毛都传染到了,随着胸腔的震动而翘了翘。

悠奈不轻不重地在银时腰上的软肉掐了一把:

“不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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