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结果原本只是打算随便说说的悠奈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头一次尝试了当剃头匠的感觉。好在像是理发时候用的镜子、热水、毛巾、剪刀等理发道具都不难找,只要向其他的队士借借就行了。真正麻烦的,是要怎么理发。

虽然说银时一直强调着“要拉直哦”“一定要比假发的直发还光滑柔顺哦”等异想天开、这辈子都大概不可能会实现的要求,但她也就是帮他理理分叉的发尾,然后再把头发剪短一些罢了。

拉直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终于忙活完毕的悠奈摸了摸脸上的汗水,倒退了几步好使自己能够以更全面的角度欣赏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帮别人理的发型。

离子烫什么的也见鬼去吧。

悠奈看着银时卷度没有减少分毫的“新”发型,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腹诽道。

悠奈表面淡定实际上在心里捂脸,然后默默地将镜子递给理发过程中一直老老实实坐在榻榻米上、说不定满怀期待的银时。

“……阿悠,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吗?我怎么觉得银桑我的发型和之前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银时耷拉着死鱼眼盯着镜子里的倒影看了一会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悠奈闻言干笑了两声,然后将一缕头发拉起来,煞有其事地说道:

“啊哈哈,怎么会呢,你看这不是短了两厘米吗……”

“银桑我想要的是拉直的帅气发型不是什么一坨坨乱七八糟的卷发啊……”

银时拖长了语调没什么精神地继续道,额头滑下几排黑线。

自暴自弃了啊啊啊!这家伙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啊啊啊!

悠奈在心里做《呐喊》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悠奈揉了揉银时头顶翘着的卷发,然后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个……我觉得,其实……卷发也没什么不好啊。”

对啊对啊,摸起来真的是超级柔软。

银色的卷发在指尖游走,蓬松而柔软,像是小动物的毛发,手感意外的好。

顿了顿,悠奈认真地说道:

“卷发……是阿银的萌点啦萌点。”

语毕,还扯了扯银时的卷发,向上拉起做出小动物耳朵般的造型。

“?!”银时闻言身体一抖,露出被雷劈了一样的惊愕表情。

“吵……吵死了……”反应过来之后,银时显然没什么底气地喊道,旋即猛地将头扭到一边去,然后耷拉着死鱼眼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悠奈不解地绕到银时的面前来,然后蹲下到能够和他平视的高度,将脸凑上去,挑起眉毛煞是惊奇地说道:

“阿银你脸红了。”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银时的耳根处和脸颊上都带有不正常的红晕。

“是被热水烫的,烫的啦白痴!”

银时僵了僵,然后语气相当不耐烦地急急说道,一边转过身去表情怪异地用手掌遮住自己的嘴巴,眼神乱瞟,似乎是相当焦躁又无奈的样子。

“烫的?!”悠奈眨巴了眼睛几下,将银时的话语重复了一遍,然后相当好奇地继续凑了过去。

银时像是再也按捺不住似的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挠着自己的卷发大步走到拉门前,刷的一下将纸门拉开,旋即头也不回地说了声“我出去一下”就跑了出去。

哈?!这只卷毛到底在搞什么?!

留在屋子里的悠奈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银时纠结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走廊上远去,嘴里还烦躁地碎碎念着什么。

一个发型有那么重要吗?竟然会让他如此抓狂。

——男人真是难以理解的动物。

在看到当天晚上七倒八歪地醉倒成一片的家伙们之后,悠奈更是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好好的一个送别会就搞成了一群醉汉在那里勾肩搭背地耍酒疯。但令她感到高兴的是,之前一直冷着脸不肯和辰马说话的高杉这次总算没有闹脾气,老老实实地出席了送别会,虽然还是话语不多、一副睥睨众人的高傲样子,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之后也和辰马还有桂他们勾肩搭背地倒成了一团。

“赶紧滚吧。”

——高杉当时如是对辰马说道,一边接过辰马递给他的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啊哈哈。”

——这是当时揽着高杉肩膀的辰马的反应。

当时的气氛真是相当热烈,结果就是连向来讨厌喝酒的自己都被强行灌了不少,最后还是银时背着送回去的。

由于喝高了,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只记得趴在银时的背上摇摇晃晃地被送回了自己的住所。

“啊啊,都是阿悠你害的银桑我不能尽情地和辰马那几个家伙喝几杯。”

自己依稀记得那个卷毛当晚反常地温柔,竟然还帮自己铺了床还盖了被子,而不是直接将她丢在地上一走了事。

“但是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朦胧间她听到银时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传入耳中。

当晚她做了个好梦。

但第二天早上她就后悔了。

宿醉真是令人痛苦的事情。

——这大概是她从那次送别会中第一次了解到的事情。

尽管如此,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她还是咬着牙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连早餐都没吃就直接撒开脚丫子以吃奶的劲向屯所奔去。

当她气喘吁吁地来到屯所脚下的时候,刚好赶上看到辰马那家伙带着斗笠、背着包袱从屯所出来然后走下台阶的场景。

辰马看到上气不接下气跑来的悠奈先是愣了一愣,随后露出爽朗的笑容了然地指了指屯所门口站立着的蓝色身影。

在看见那个身影的时候,悠奈清楚地感到先前压在自己心口的重量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台阶去,然后弯下腰来用手撑着膝盖喘气,一边还不忘问道:

“阿银你……”

“我可无法适应没有《JUMP》的生活啊。草莓牛奶、巧克力巴菲、白痴们,这些一个都不能少。”

银时懒洋洋地回答道,眼神却很柔和。

悠奈怔了怔,旋即轻笑一声直起腰来,动作却倏忽在半空停住。

等……等下!她好像忘了和辰马道别啊啊!

悠奈刷的一下转过身来,慌张的目光朝辰马远去的方向望去。

像是感应到了两人的目光,辰马背对着他们举起手来,然后告别似的挥了挥。

微微一怔,悠奈垮下肩膀,无奈的吐出一口气,扬起嘴角然后和身边的银时一起挥手向他道别。

即使看不见也没关系,心意一定已经传达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看明白了银时说的“都是阿悠你害的银桑我不能尽情地和辰马那几个家伙喝几杯”的意思吗?=v=

简单点来说……就是他不放心让别人送悠奈回去啦啊哈哈……

之前都在虐所以我也想写一下两人之间的温馨小互动什么的嗯。

接下来放一些和剧情相关的图片:

☆、不擦干头发小心感冒

“假发,你看见阿银了吗?”

战事刚刚没结束多久的医疗站内此刻忙乱成一团,所有的医疗人员都端着各种的医疗器具接连在各个床铺之间来回跑动,其间还不断有伤兵被抬进来,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呻吟的呼痛声充斥着耳膜。

悠奈跪坐在床铺的旁边,手里一刻也没停歇地为正襟危坐在铺上的桂包扎伤口。不远处的高杉也正紧抿着唇坐在一旁任医疗人员对他的伤势进行处理。

可环顾拥挤不堪的医疗站内一圈,她都没有发现那个显眼的白色身影,乱蓬蓬的标志性卷发在攒动的人群中也无处可寻。

心里稍稍感到有些不安,悠奈垂着头低声问道,一边干脆利索地将绷带扎好,系上一个漂亮的结。

“不是假发,是桂!”

即使脸上遍布着还未来得及擦干净的血渍和尘土,桂依然摆出一副死蠢的正经样严肃地回答。

顿了顿,桂做出回忆的样子接续说道。

“啊,说起来的话,在回来的路上我和晋助也没看到银时那家伙吧。”

和率领着各自的精锐队伍只爱战场上厮杀驰骋的桂和高杉不同,银时这家伙虽然有时也会领着小分队行动,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凭着自主的意识在满战场乱跑,看到哪边情况危急就冲过去给敌人来上几刀,因此桂和高杉他们没有看到银时也属于正常的情况。

那么如此一来剩下的可能性就是……

“银时说不定还在战场那边。”

说出了和悠奈心中的想法别无二致的答案,桂一边这么建议道一边活动着关节站了起来,然后侧身将床铺让给另一名伤患。

“待会儿还得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和部署,抱歉了,悠奈,银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咦?等等!”悠奈怔了怔,旋即跑出医疗站冲着桂潇洒离去的背影叫道。

感到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拍,悠奈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名医疗人员带着清爽笑容的脸庞:

“银时前辈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矢野桑。这里有我们在,不用担心的,快去吧。”

沉默了一会儿,悠奈转头望医疗站内望去,却不凑巧地正好看见高杉被几个军中罕有的女性医疗人员缠住嘘寒问暖的不耐烦模样。

“……我去。”

夏季的天气总是比少女的心情还要来得反复无常。

刚刚还好端端的天气此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虽然雨势不大,但细蒙蒙的雨珠却在短时间内迅速濡湿了她的衣服和头发,细碎的凉意透过湿透的衣物传到肌肤上,令人相当不快。

当她跑出城门来到城外的战场上来时,天空中已经是见不到一丁点儿阳光,所有的光亮和热度都被厚重的铅色乌云阻挡在外,阴沉而压抑。

“啪嗒。”

脚步践踏过被雨水和血水浸润着的土地溅起一片涟漪,鞋子很快就因为泥土、鲜血、还有雨水变得脏的不成样子。

刚刚经受过战火和鲜血的洗礼的战场中堆满了形态狰狞的尸体,放眼望去,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尸体扭曲着的面孔上,空洞骇人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阴郁灰暗的天空,僵冷的面庞上似乎还凝聚着死前最后一刻的不甘和怨愤。插在尸体上的刀边缘都被磨损得不成样子,坑坑洼洼的刀锋上凝固着黯淡的血渍,在凄凉的猎猎风中发出尖啸,呜呜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破碎的四肢随处可见,内脏更是流了一地,看起来令人无比反胃,犹如人间的修罗场。

四周很静,静得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她小心翼翼从尸体的间隙中踏过的脚步声。

不远处,站立在层层尸堆之上,身影裹在蒙蒙雨雾之中的家伙顶着一头再为醒目不过的蓬乱卷发,保持着举目望天的姿势一动不动。

简直犹如徘徊在战场上的亡灵。

“阿银。”

心里莫名地一窒,她几乎是在下一秒跨步窜到了银时的身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住他的手腕,脱口而出道。

好凉。

在接触到对方冷得跟冰似的手腕之后,悠奈微不可闻地皱起了眉头。

“该回去了哦。”

努力舒展开眉头来,她微微抬起头去望着银时沉默的背影,语调难得轻柔地说道。

一直处于出神状态的银时像是终于有了反应,身体轻微地一颤,随即默默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空洞而漠然,似乎在迷惘着什么一样,整个人周围的气息显得死气沉沉。

虽然看到银时这么陌生一面令她难免有些不安,但她还是在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露出笑容然后说道:

“大家都在等着你啊。”

这句话似乎终于对他有所触动,毫无焦距的眼眸中也恢复了些许神采,表情总算不像刚才显得那样毫无生气了。

悠奈抓紧了银时的手腕,随后转过身带着他往回城的方向走去。

银时反常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任她拉着自己的手腕穿过战场,踏过一片片的尸体,微垂着头,眼神盯着她拉着自己的手。

然后,轻轻地将手抽出,以主动的形式握上她的手指,交叉,随即紧紧勾住。

感受到他的动作,悠奈的身体不由得轻轻地僵了僵,眼神悄悄地往后一瞄,却因为他微垂着头刘海落下来的关系而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

嘛嘛,算了。

悠奈在心里嘀咕道然后将视线收回,城门已经近在眼前。

回到城里后,悠奈第一件事情就是为换掉身上湿透了的衣服然后为银时处理伤势。

那个家伙在换完衣服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榻榻米上任她为自己包扎伤口,即使是在处理深可见骨的刀伤时也没有像平常一样嗷嗷乱叫。

“喏,将头发擦擦。”

满头大汗地将这家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都包扎处理完毕之后,悠奈直起身来,然后随手将一块毛巾扔到银时的头上,淡然地说道。

之后她则是弯腰将散落在榻榻米上的没用完的绷带啊药材啊什么的尽数收好,随后将东西整理放到一旁的柜子里去——现在医疗器具紧缺,这些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啊,到时候还派的上用场的。

收拾完之后,悠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释然地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转过身来,却见银时那家伙还是保持着之前坐在榻榻米上的姿势,头上覆盖着先前扔给他的毛巾,银色的发梢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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