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长时间的森林生活,对于爬高上低,鲁达玛已有了不少心得,可是要爬得这么高,她还是有些肝颤。

为啥不找夜帮忙?

这个问题不要想了,依鲁达玛对夜的了解,他一定会把藤蔓扯成几断扔掉。因为,他觉得藤蔓软梯的存在会对鲁达玛造成危险。方法是很简单粗暴,但是对于没有什么耐性的猫科生物来说,这种表现再正常不过。鲁达玛表示可以接受,因为这是夜为自己担心。当然了,她不接受也无可奈何不是嘛。

这一次鲁达玛编软梯,为了增加软梯的耐久,让其更加结实一些,在其中还加上了兽皮绳子。

编好之后,鲁达玛先将软梯藏了起来,不让夜发现。

夜现在正是对软梯最敏感的时候,如若被他发现,软梯一定“尸骨无存”。鲁达玛觉得过个几天再拿出来挂上,夜的反应就不会那么强烈了。而且,对于刚刚的“坠崖”事件,她自己也是心有余悸的。

过了几天,当鲁达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将软梯拿出来要挂上使用时,还是遭到夜强烈的反对。

反对的结果就是软梯断成了几节。

夜一边扯着软梯还一边愤愤的道:“危险!不好!危险!……”

扯完了,还不忘踩上几脚,以泄愤。

然后,他转身搂紧鲁达玛,说道:“达玛,有夜,有夜……”

说话的口气不难听出担忧与害怕。

鲁达玛扎在夜的怀里。对于自己的劳动成果被毁于一旦,并没有生气,反而抬起纤细的手臂揽上夜精瘦有力的腰身,她的嘴角轻轻翘起。

夜的反应是有些过激,但是这也说明他对自己的重视,以及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这让鲁达玛很是受用。

“我知道,我知道……”

鲁达玛安抚着夜。

知道夜的担心是一回事,而她需要软梯是另外一回事。她不可能因为软梯有可能断裂就放弃,这说出来有些“因噎废食”了。

没有软梯,她连自由出入都做不到,太废物也太不方便。

鲁达玛觉得,想说服夜,就应该让他参与到软梯的制作当中来,如果在结实度上得到夜的认可,那么,她使用软梯就不成问题了。

于是她努力说服夜,和她一起做了一架软梯,从头到尾,鲁达玛只动嘴,而动手的工作全由夜来。

夜用了好几根长而粗的藤蔓编在一起,又加了粗而有韧性的兽皮绳子,做了一架软梯出来。并且在鲁达玛保证了,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换一架之后,才将新的软梯重新挂到了崖壁上。

然后,多次爬上爬下,确认完毕,才让鲁达玛使用。

在这之后,每隔二、三十天,夜都会做了新的软梯换上。

看着快速变少的兽皮,鲁达玛心疼了。都让夜做了软梯,她拿啥做过冬的衣服啊!

鲁达玛的咸鸟蛋在木桶里腌了二十多天,她忍不住了,自其中拿了一个出来。

用骨刀小心的一切两半,略微发青色的蛋白和油汪汪金红色的蛋黄就显露了出来。鲁达玛用拇指与食指捏了一小块蛋黄放入口中,不是很咸。鲁达玛想,也许是时间不够长、盐不够多;也或许是这里的鸟蛋和她原来世界的在质量上有所不同,所以咸味不好腌制进去,但是腌出油来了就说明她成功了。

咸蛋的味道虽不如原来吃过的好吃,却也不错,在这个食材单调的蛮荒世界,算得上美味了。

嗅觉敏锐的夜,自然不会放过美食。他早早的站在了鲁达玛的身后。

当看到鲁达玛捏了一块放入口中之后,他便跃跃欲试,也想尝尝了。

“达玛!达玛!”

贪吃的家伙变出他长长的尾巴缠上鲁达玛的腰,来回的晃悠。

鲁达玛心中偷笑着不理他,又捏起一块正待放入口中。

就见夜那条油黑发亮的长尾巴绕上了她的手臂,轻轻拽向自己,伸出舌头,将溢着油的蛋黄与鲁达玛的手指一起卷进了嘴里。然后像个吃奶的孩子那般吮吸着,细细品味。幽深暗紫的眸子半眯着,很享受的样子。

夜的形象在鲁达玛的脑子中迅速转换成二维码的样子——这就是一个很萌很萌的漫画啊!

夜迷上了咸蛋的味道,鲁达玛腌的十来个鸟蛋被他一顿就全吃光了,后果就是不停的喝水。

这咸蛋虽然味道上吃起来不太咸,可也毕竟是腌制的,吃多了也会叫水。

夜喜欢吃咸蛋,林子里的鸟就倒了霉。

一连十多天,夜带回来的猎物除了鸟就是鸟,当然还有它们的蛋。

鲁达玛开始担心,这里的鸟不会绝种吧!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夜讨论一下生态平衡的问题了。

将最后一枚鸟蛋放入木桶中,封好。鲁达玛看了看洞中并排着的三只大木桶,夜掏回来的鸟蛋全部被腌制在里面。

“夜啊!你把鸟和蛋都抓回来了,以后有鸟下蛋了,也没有蛋孵出鸟来了,咱们就没得吃了……”

对于鲁达玛说的这些,夜似乎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对于鸟生蛋、蛋孵鸟,他还是知道的。锁着眉,夜把鲁达玛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觉得有道理,便点点。

“抓蛋,不抓鸟!”

把鸟留下来生蛋,他就永远有蛋吃了。

对于夜这个想法,鲁达玛表示无奈,“夜,鸟蛋你也不能全部拿回来,鸟会变老,会生病会死,需要有蛋孵化出小鸟,然后小鸟会长大,会生蛋,这样一代一代延续下去,我们也是这样……”

听着鲁达玛的话,夜愣了一下。

“老?死?达玛?”

鲁达玛点头,“是的,我会慢慢变老,老到什么也做不了就会死。”

“达玛,不死!”

夜突然就把鲁达玛紧紧的搂在怀里。

对于鲁达玛的回答,令他很不安,他以为只要自己保护好她,她就会永远和自己在一起,“老”是什么?为什么达玛会说,她自己会变成“老”,然后死掉?他只要让达玛不变成“老”,那么她一定就不会死了。

“达玛不老!”

对于夜的回答,鲁达玛有些哭笑不得,他一定是将“老”当成大怪兽了。

想来,夜应该对“老”是没有概念的。

一是,他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年头尚短;再者,动物间的优胜略汰又极为的残酷,很多动物未经变老就已经变为了天敌的腹中餐,或者受伤、生病而死,所以,面对受伤和生病,夜会担忧,但是对于“老死”他是没有概念的。

鲁达玛想,她要如何对夜来解释呢?

“夜,不光我会变老,你也会变老的……”

“老?”

夜放开鲁达玛,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头儿。

“嗯,夜会变老,和我一样!”

鲁达玛点头。

夜则一脸的纠结,再次搂住鲁达玛,紧紧的,紧紧的。

“达玛,夜,不老!”

鲁达玛被夜勒得呼吸不畅。

她对夜这个单纯的家伙说什么老啊死啊的!让他犯起了一根儿筋,这是不是叫自己挖坑埋自己?

“夜,不老,不老,我们都不老不死,当千年老妖精……”

她费力的抬起手,去挠他的背。这厮要是再不放手,她就真的死了,被他勒死的!

在这之后,鲁达玛不再和夜讨论,老啊死啊的问题,这家伙对这两个字太过敏感,每每一触及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她认为这是夜极度缺乏亲情的正常反应。

夜虽会变豹子,却也有一半人类的情感,长久的孤独生活,让他渴望亲情。所以,对于罗娜和韧还有它们的孩子,以及对自己,夜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重视。

春天时候带回来的盐不多了。鲁达玛和夜商量着,再去一次盐池。夜却摇着头没有同意,他说草原上危险。

怎么会危险呢?

鲁达玛不解。

夜解释说:“泥,吃兽。”

鲁达玛了悟。经过了洪水之后的草地应该如同一个巨大的沼泽,夜说它会吃兽,也就是当动物陷进去后,就再也爬不上来,直至被淹没在里面。

但是,盐还是要取的,时间只能压后了。

又过了五十多天后,夜开始收拾东西,他告诉鲁达玛草原上吃兽的泥已经没有了。

鲁达玛猜,应该是被暴烈的阳光将泥沼中的水蒸发没了。她在草原上生活过几天,也牢牢记得那阳光有多毒烈。

出发之前,鲁达玛让夜用粗树枝挖了两只小木桶,在里面装满了她炼出的动物油。然后再用木头塞子封死,揣进背包里,这些油可以用来引火。她还带了些晒好的麻姜片。上次发烧时夜给她吃的草药,也带了一些。还有食物和水,出门在外的,这些都是必备品。

最后带上了她特意缝制的四个用来装盐的大兽皮包,他们上路了。

这次出发,东西带得有些多,不过鲁达玛想着上了草原,可以让夜逮一只脚力来,她和夜就没有这么生的负担了。

她还想知道罗娜和韧怎么样了,有没有再遇到篡位者的挑衅。小银和不墨应该长大了吧。它们在暴雨洪水的时候躲到哪里去了?应该和大多数动物一样迁徙了吧。不过,这么长时间也应该迁徙回来了。

鲁达玛看了看背着自己赶路的夜,他为什么不知道迁徙呢?鲁达玛有些想不通,为什么罗娜和韧没有教他。她突然想到这里的每一个季节都极为的漫长,夜之所以不知道,应该是还没有到暴雨侵袭的夏季,夜就已经长大到可以离开它们了。

但是,夜从何而来,在鲁达玛的心中依然是一个迷,总不能和自己一样,因为某一个意外事件造成空间扭曲,被传送到这里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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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再次踏上草原,遇鬣狗

刚一踏上草原与森林的交界,鲁达玛就开始四下寻找靠谱的脚力。

只是,此时的草原景象十分萧索,春天来时鲜嫩茂盛的青草,此时大多软趴趴的倒在地上,有的枯黄,有的早已腐烂,地面上还有不少水洼。鲁达玛知道这些都是洪水所造成的。

不过,草叶间若隐若现的新绿,给人新生与希望。

春天时大批成群的鹿角羊与牛角草泥马,此时也只能见到很小的群落。不知道那大部分是没有迁徙回来,还是在这场洪水中消亡。

但是,很快的,鲁达玛便没有心思想这些问题了。

她发现,草原上的肉食性野兽此时极为的活跃,这与它们的作息时间有很大的不同,夜间活动的猛兽失去了曾经白日里的闲散与慵懒,它们变得焦躁而好战。

鲁达玛和夜每行一段路,就会听到这些凶猛的食肉动物发出的嘶吼,见到它们一只或几只或一群间相互撕斗。

胜者即使有伤,也会雄赳赳气昂昂的四下里溜达寻视,而败者则垂头丧气,夹着尾巴隐藏起来舔舐伤口,以备再战。

一路走来,四天了,鲁达玛不论日或者夜,都可见可听到搏斗、撕咬。肉食性猛兽几乎都在进行着驱离与被驱离的行为。

这是经过洪水的大洗牌后,逃过劫难迁徙回来的猛兽们在重新划分领地。

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着争斗与掠夺的戏码,它们以残酷的事实,一遍一遍正实着“成王败寇”。

残酷的争斗一遍遍在鲁达玛的眼前上演,晚上睡觉时,她的耳中还依稀回响着狂吼与哀嚎。她蜷缩着身体,将头扎在夜温暖坚实的怀里,寻求安心。

夜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达玛,有夜!”

白天行进时,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夜的身边,时而传来的嘶吼令她胆寒。她紧紧拉着夜布满老茧的大掌,不敢远离他半步。曾经跃跃欲试想与夜并肩捕猎的意气风发早已魂飞魄散。在见识到了真正的弱肉强食,鲁达玛才知道,夜给她的保护太安逸,安逸到令她忘了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多么的残酷;安逸得让她无限自我膨胀,单凭聪明的头脑与智慧就妄想与利齿、利爪抗衡;安逸的令她忘记了自己的弱小,曾经被一头牛角草泥马追得抱头鼠窜。

由于进入草原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脚力,他们携带的所有物品都背在了夜的身上,鲁达玛坚定的拒绝夜要背着她走的想法。

夜看着鲁达玛乖巧的紧拉着自己的手,跟在他的身边,也就没有再固执,只,放慢了行进的步伐,每走一会儿便停下来让鲁达玛休息。

鲁达玛发现,夜总是可以很巧妙的避开野兽间的领地争夺,并在穿越某一领地里,不被其“领主”发现。

而这个发现令鲁达玛心疼起来。一路上那些战败被驱离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与夜重合。她似乎看到一头黑色的小兽满身伤痕,垂着头,夹着尾,不停的疲于奔命,躲闪着来自四面八方凶残巨兽的攻击。

夜之所以能带着她穿越猛兽的领地而不被发现,都是他在一次次受伤,一次次被驱赶中得来的经验。

“夜……”

休息的时候,鲁达玛一把搂上夜精瘦而有力的腰身,将头埋进他的怀里,眼睛变得濡湿,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那么一种酸酸的东西在不停的发酵。

鲁达玛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夜的些手足无措。

“达玛?”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鲁达玛的精致小脸,舔去她眼角的泪,将身上背着的水囊递给她。然后转身去拔草堆起一个可能容纳他们两人的空心草垛子,他以为鲁达玛累了。凭气味判断,他们目前所休息的地方并不属于谁的领地,他们可以安心的待在这里,不必担心被驱赶,或引来不必要的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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