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新欢

曹沛道:“方才那位, 是陈平王和他的王妃吧?”

萧沅沅道:“你眼神不错。”

曹沛道:“娘娘为何避而不见?”

萧沅沅道:“一会儿宫中有宴,还得回殿中更衣。”

曹沛说:“陈平王和王妃想必也是来赴宫中宴会的。陈平王的儿女看着甚是年幼。”

萧沅沅道:“那是他的小儿子和小女儿,他有五个孩子。有四个是王妃所出, 还有一个是侧妃所生。”

她淡淡地嘲讽道:“人家比你有福气多了。你都这个年纪,还是个寡人呢。”

曹沛坦诚道:“臣确实不如王爷有福气, 心中着实羡慕。”

萧沅沅瞥了他一眼:“羡慕?要不我给你选一门婚事?”

曹沛道:“臣家中清贫,年纪又长了,谁家女子能瞧得上臣。”

萧沅沅道:“你也不必太妄自菲薄了。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 只是年少耽误了。而今也该婚配了。你说家中清贫,我看你是嫌朝廷俸禄低了,想让朝廷给你涨涨俸禄。”

曹沛道:“臣是属扫帚星的。臣这样的人, 娶了谁便是害了谁, 还是免得作孽了。”

萧沅沅笑:“也不知怎么,方才还心情烦闷, 听你说话, 又觉得高兴不少。”

曹沛道:“能让娘娘高兴,是臣的福气。”

萧沅沅道:“你一会陪我去参加宴会吧。”

曹沛的出现, 并不引人注目。

皇后身边好几位受宠的大臣,与李思萧煦等人相比,曹沛的官职就太低微了,皇后对他算不得太青眼。然而自从那日入了宫,皇后就时不时召见她。

见了面, 也并不为商议机要,单就是闲聊。

皇后每日忙于政务, 约摸在申时才会空下来,来到御花园中散散心。曹沛也是这个时候入宫,皇后坐在荷塘边, 饮着茶,品尝着点心。

曹沛上前行礼,她坐在树荫下,缓缓摇着扇,面带笑容打量他。

天气热了,他步行入宫,出了许多汗,还站在太阳光里。萧沅沅招扇示意:“你到阴处来。”

曹沛上前一步,站到树荫下。柳树梢晴丝袅袅,微风摇漾,草木香气宜人。萧沅沅吩咐侍女:“把那冰镇酸梅汤给他斟一杯,去去暑气。”

这个季节,宫里已经用上冰了。曹沛确实有些渴了,接过酸梅汤,一口饮尽:“多谢娘娘赏赐。”

“你尝尝这个。”

萧沅沅拿扇子指了指桌上盘子里的点心:“这个绿豆茯苓糕很不错。你尝尝味道如何?”

她将盘子推了推,示意他自取。

曹沛按住衣袖,拿起一块绿豆茯苓糕,放进嘴里品尝。

萧沅沅摇着扇:“怎么样?”

曹沛道:“味道确实很好。”

萧沅沅又信手指了指桌上的瓜果葡萄:“你想吃什么,自取便是。”

曹沛有些拘谨。

“我看你入宫总穿着这身衣服。虽然未见得破,款式和颜色却有些陈旧了。”

她打量着他身上的布衣:“我听说曹家败落后,你连旧日的衣裳都典当了。我送你一身新的。”

她抬抬手,身旁的侍女便捧出一套新衣服来。

曹沛道:“臣喜欢穿旧衣。臣身上这件袍子虽然旧,却穿了多年,已经贴合臣的四肢。衣上的味道也是臣熟悉的。”

萧沅沅道:“我说了赏你,不要再推辞,你去换上我瞧瞧。”

曹派只得谢恩,跟随侍女前往室内去更衣。

约摸片刻,曹沛回来了,身上已经换上了靛蓝的袍子。萧沅沅冷静地瞧着他。他身材颀长,肩宽背阔,那腰带一勒,显得腰肢极细。锦缎的光华衬得面部也照人起来。他容貌生的不算秀美,五官显得冷硬薄情,却极富男子魅力。她目光亮了亮:“这个颜色倒是极衬你。我另外再送你几身衣裳,回头派人送到你府上去。”

曹沛道:“娘娘挂怀,臣心中感激不尽。”

萧沅沅道:“你我之间,何需如此见外。”

当天夜里,皇后的赏赐便送到了府中,除了衣服外,还有绫罗绸缎五百匹,金银锞子各五十。次日,曹沛前往宫中去谢恩。皇后正坐在镜子前梳妆。她身着寝衣,乌黑如缎的长发自然披散下来,头上没有任何簪饰。一边挑选着面前的首饰,她一边警觉地竖起耳朵,疑惑地问曹沛:“不过是些赏赐,你为何要退回呢?”

曹沛立在她身后,诚恳地说:“臣未立寸功。得娘娘如此厚赏,若是被朝臣们知道,恐怕会议论。”

“他们议论什么?”她放下了手中的发簪,转身看向曹沛,神情略有些不悦。

曹沛但见她面若芙蕖,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一双眼睛如黑曜石般明亮漆黑,顿时低了头,不敢直视。萧沅沅倒较起真来,起身款款走近:“我一个皇后,难道连赏赐人的权力都没有?我喜欢谁就赏赐谁,这些钱,从我的私库里出,谁能说半个不字?”

曹沛忙跪在地上:“臣是怕有人到皇上面前嚼舌根。皇上素来就不喜欢臣,娘娘如此厚爱,皇上若知道,恐怕会不高兴。”

萧沅沅不以为意道:“皇上而今出征在外,你就是想见也见不到他。再说,皇上军务繁忙,也没那么多心思惦记你一个小小的官员。至于那些奴婢们,他们还没有那个胆量,敢去皇上面前胡言乱语。除非他们是活腻歪了。”

她抬抬手,示意他起身。

“我既然能见你,便心中有数。这朝中受过我赏赐的人多了,你不必胡思乱想,也不必如此惶恐不安,倒显得小家子气。”

曹沛这才起身,低头笑了笑:“娘娘教训的是。”

萧沅沅回到妆镜前,继续梳妆。曹沛立在身后看着,宫女替她梳好了发髻,戴上首饰,胭脂香粉,一层一层匀在脸上,描眉,涂口脂。曹沛目不转睛看的出神,而后又是更衣,宫女簇拥着。曹沛心里若有所失,觉得她身旁的人未免太多。她那般美丽,仿佛离得很近,然而到底是镜中花水中月,教人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她盛装打扮,而后起身,一派沉着稳重,走到他面前说:“你在这里等我,可好?我现在有要事,得出去见几个人。你不要出宫,就暂且留在这里,一会陪我用饭。”

曹沛道:“娘娘有吩咐,臣自当遵命。”

萧沅沅带着一众随从,很快便离去了。

曹沛在原地等候着。

身旁有宫女立着,各自垂首,也不理会他。几名宫女在洒扫,擦拭桌案凭几,花瓶器物。曹沛自觉站着,也不敢走动,不敢四处张望。片刻,一年长的宫女走进来,请他入坐,给他奉上茶水,还有几盘点心。

曹沛坐了半日,约摸两个时辰后听到动静,皇后回来了。他连忙再次起身。

萧沅沅往榻前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盏,饮了一口,然后才看向曹沛,说道:“你等久了吧?这宫里人多,也没有地方走动,难为你干坐着。我已让人备了饭,一会儿你随我到花园里用饭。这屋子里太闷热了。”

曹沛笑了笑:“臣再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萧沅沅看着他道:“这会儿闲的无事,你可愿陪我下一局棋?”

曹沛欣然从命。

她一边落子,一边与他闲谈,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曹沛的注意力并不棋局,而是在她身上。以至于不到两炷香的时间,他面前的黑子就被吃光了。他心中懊恼。幸而,她并未在意他的心不在焉,磨蹭了不多时,午膳备好了。曹沛起身,陪她去小花园中。

园中花木扶疏,已是盛夏了,她衣衫单薄。曹沛不由得说:“娘娘比上一次见面时,好像瘦了一些。”

她轻摇着团扇,问:“上一次什么时候?”

萧沅沅记得,上一次见面,仿佛是在曹家。

那一次见面,场景可不美妙,萧沅沅不知他为何会提起。

曹沛道:“臣说的是在西山狩猎那一次。”

萧沅沅想起来了,笑了笑:“有四年多了吧。”

曹沛说:“娘娘那时怀着身孕,想必会显得丰腴一些。”

萧沅沅说:“时间过得太快。”

两人来到花前就坐,萧沅沅吩咐人给他斟满酒,宫女在一旁侍膳。她自己则没怎么吃东西,只是意态悠闲侧身坐着,摇着扇打量他:“我这几日胃口都不好,一时也吃不下,你不必管我,自己先吃。这些酒菜都是给你预备的。”接着一道一道介绍这宫中的吃食,极力劝他享用。

曹沛被她看的颇不好意思,他示意宫人,不必伺候,自己动手斟满对面的酒杯:“这杯请娘娘先饮。”

他将酒杯递到她面前,她倒也不客气,伸手接过,笑着一饮而尽。

曹沛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实在是这种场合,了无食欲。他始终在观察她的神态表情,揣测她的态度,赔着笑小心应付她的问话,并不敢吃喝。每样菜都只浅尝了几口,倒是酒喝了不少。萧沅沅也没有怎么吃。她先是尝了一碗酒酿酥酪,嫌酸,又吃了些蜜饯和葡萄,吃了几片蜜瓜。

曹沛看她也颇好酒。不声不响,一杯接着一杯。曹沛给她斟满,她便接过,一口饮尽,少说也饮了有十几杯酒,曹沛心中惊讶。随后果然,她便有些醉了。红热渐渐上了脸,两团面颊好似蜜桃一般,双眼也惺忪迷蒙起来。她从袖中掏出手帕,开始擦拭自己的脸,支肘扶额,作困顿状。

宫人见她醉了,搀扶着,来到轩中休息。

这小轩是花园中小憩之所,地方不大,但十分空旷。里头仅设着一张简榻,有小几,放置茶具。东西两面都临窗,穿堂风过,最是凉爽。

她侧在榻上小憩。宫人要在一旁打扇,她遣出去了。只留下曹沛,让他作陪。

曹沛起初站着,见四下无人,便悄悄来到榻前,小心翼翼坐下。

她脸很红,看起来很热。他见桌上有茶水,于是从袖中掏出自己随身带的手帕,拎起壶,倒了一些水在手帕上,浸湿了,给她沾拭了一下脸。

他正低着头,盯着她的脸,全神贯注地擦着,她又醒了,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的目光像一汪湖水。

曹沛说:“娘娘睡吧,臣就在这里守着。”

萧沅沅说:“明明困得很,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曹沛说:“许是太热了,臣去拿扇子来。”

她摇摇头,道:“你别走。”

她伸出手,目光温柔,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榻旁的那只手。

曹沛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他半边身体都僵住了,被她握住的那只手隐隐颤抖。他目光循着手望去,看到她白皙柔嫩的手,五指如葱,桃花玉一般粉润透明的指甲。他顿时低了头,心潮起伏。他不敢触碰她,只是轻声地说:“娘娘想必是认错人了,我不是陈平王殿下。我是曹沛。”

萧沅沅望着他,手握的更紧:“我知道你是谁。”

曹沛听到她的话,心中再次震动不已。

萧沅沅道:“我不要他陪,只要你陪。我认得你,咱们是朋友。”

曹沛终于不再回避,抬了眼,再次看向她。

他轻声道:“娘娘喜欢臣吗?”

萧沅沅点了点头。

曹沛得到她肯定的回答,面上忍不住笑了一笑,问道:“娘娘说的是真的吗?”

萧沅沅道:“真的。”

他反握紧她的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狂喜,又夹杂些许酸涩。这个回答出乎意料,他不知该怎么办了。

“娘娘喜欢臣什么?”

萧沅沅说:“喜欢你这个人。跟你在一起,很高兴,没有烦恼。不像其他人,给我无穷无尽的烦恼。”

曹沛道:“跟皇上在一起,也有烦恼吗?”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没有回答这句话。

曹沛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伸出手,抚摸她脸颊。

他的手心火一般烫。

她并不拒绝,只是睁眼看着他,任由他抚摸:“我很孤独,很寂寞。许久没有人陪我说说心里话了。”

曹沛说:“娘娘身边这么多人,怎么会无人说话。”

“我不信任他们,也不喜欢他们。”

萧沅沅说:“我喜欢的人,皇上统统不喜欢,统统都要杀死。皇上喜欢的人,我个个都不喜欢。但我只能听皇上的,他喜欢谁我就亲近谁,他讨厌谁我就疏远谁。只有这样,皇上才会高兴。”

曹沛说:“那娘娘为何还要亲近臣呢?”

萧沅沅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

这句话让曹沛异常震动。

他一直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不寻常。或许是前世的纠葛,他们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他总是做那样的梦,那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可是他不敢细想,他怀疑自己得了癔症。

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的一切疑团都解开了。迷茫、不安、痛苦,统统释去,好像一个走夜路迷失的人,突然看到一盏灯,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原来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起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想见她,为什么他看到她的脸,心中总有种异样的情绪。仿佛很熟悉,很亲切,而今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我不是在做梦。”他低声自言自语,“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问道:“做什么梦?”

曹沛摇摇头,说:“那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明白了。”

她目光深情极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经常做梦,梦见我。”

曹沛说:“对。”

“我也经常做梦。我总是会夜里做噩梦。”她有些苦恼,问他,“你梦见我什么?”

他俯下身,额头和她相触,目光湿润而黏热。她的嘴唇离他只有一寸之遥。她面颊红热,双唇饱满,像成熟到极致的果子,果浆汁水几乎要流溢出来。他忍不住张开嘴,小心试探地咬上一口,轻轻吮吸着。

“就是这个。”

她并拒绝,而是闭上眼,张嘴回应他的吻。她的手抚摸他的头,而后抱着他。隔着衣服,已经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曹沛面红耳赤搂紧她:“臣愿意陪着娘娘,让娘娘不再寂寞。”

萧沅沅道:“你能吗?”

曹沛道:“能。”

“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她低声呢喃道,“我的心像是个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这世界上没有我喜欢的人。我谁都不相信。跟谁在一起,我都不会快乐,你能让我快乐吗?”

曹沛说:“我能。”

他的回答异常坚定,她轻轻叹口气说:“你不能,你做不到,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还要我来救你。”

曹沛说:“臣一定能,臣可以保护娘娘。”

她不相信他的话,轻轻推开他,闭上眼睡了。

曹沛守在床边。

他不舍得离去,只因这样相处的时间太过短暂。然而终究还是不得不分开,萧沅沅刚睡醒,萧煦就因要事入了宫求见,曹沛只能退下。

他只能等着她的召见,她不召见他便不能入宫。可是她每日忙碌,有无数的大臣要见,又怎能时时地想起他呢?他的心日日煎熬着,如同害了相思病一般,辗转反侧,食不下咽。他每时每刻都盼望着宫中的信使,期盼她能想起自己来。过了三日,信使终于到了。他急忙踏进宫门,却又看到那一双又一双的眼睛。

他着实受不了这样的苦等了,冲上去抱着她,热情地索吻。

她态度却很平淡,推开他:“不要在这里胡闹,这是宫里,不是你尥蹶子撒野的地方。当心被人看见。”

她貌似在责备,却并不生气,语气仿佛还带着点宠溺的味道。他感到说不出的甜蜜,脸上也有些热了:“娘娘召我进宫做什么?”

萧沅沅说:“我有一支曲子,怎么弹都弹不对,你教教我。”

她往琴案前坐下。

曹沛来到她身边,听她弹琴,弹到某个音符,她果真出了错。

曹沛于是亲手示范,教她如何重弹这一段。

他足足在宫中待了半日。她命他为他弹琴。他连续弹了许多支曲子,她坐在一旁听着。琴声悠扬。

不知不觉就到了日暮。她来到窗子前,看到夕阳渐渐落下去了,曹沛站起身,来到她的身后,他紧紧地抱住她,抚摸她身体,亲吻她的脖颈。

她转身再次推开他。

她每走一步,他便跟着她,从身后缠着她,如金蟾抱鲤一般。

“让我留下吧。”

他低声说:“别让我走,让我留下来陪你。”

她明白他的暗示。

她任由他亲吻了片刻,最终还是坚决推开了他。

他十分失落,垂头丧气,一张脸绯红,仿佛十分难耐。

萧沅沅回到琴案前坐下,语气淡淡地说:“你看,这殿中的门窗都是开着的。宫里面到处都是眼睛。虽然此刻没有人,但是只要有人往里窥视一眼,或者竖起耳朵偷听一下,或是突然闯进来,便会发现咱们。而这门窗一旦关上了,你我就说不清了。”

她随意地拨动着琴弦,曹沛再次来到她身后,抱着她亲吻。

“我不管。”

萧沅沅转过身面向他:“你想要别的我都能给你,唯独我自己。”

她提醒道:“你缠着我要这个,有什么好处呢?我有丈夫,有孩子。你想要女人,我可以送你。”

曹沛顿时低了眼。他没说什么,只是收回手。

萧沅沅道:“我过几日,要出宫去国清寺上香。”

曹沛心中重燃希望:“什么时候?”

“后天。我会在寺中住一晚,次日再回宫。”

曹沛点点头。

后日一早,萧沅沅出宫,去了国清寺。

夜里,她刚睡下,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黑影子悄悄从窗户钻了进来。

萧沅沅起身下床,就见他已经顺手关上了窗户,站立在屋子中间。他脱下了夜行衣,还有面罩,露出熟悉的面孔。

是曹沛。

她虽告诉了曹沛自己的行程,但出行戒备森严,寺院外守卫重重。且寺院这么大,这么多房间,曹沛并不知道她究竟住哪一间。她仿佛意外,但又好像意料之中。她态度始终是出奇的平静,问他:“你怎么来了。”

房中黑漆漆的,也没点蜡烛,只有一点月光。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曹沛疑惑地说。

萧沅沅叹了口气。她坐在桌前,托着腮,注视着窗外的月光。

曹沛见她并不太喜悦,心中有些许的忐忑,他解释说:“我躲在院中枯井里,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进来的。院子外有人,里面没人。”

萧沅沅打量了他一眼,看他这鸡鸣狗盗之相,不由地发出苦笑。

“你好歹也是个名门出身,哪里学的这些偷偷摸摸的伎俩。”

曹沛见她生气,故作委屈说:“我在井底呆了一天,蚊子太多了,咬的不行。又饿又渴,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萧沅沅再次叹了口气,将桌上盛点心的盘子推了推:“吃吧。”

曹沛扫光了一盘点心,又提起茶壶灌了一壶茶。

他看出她并不期待自己的来到,小心翼翼地走近她,坐在小桌旁,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对不起,我错了。我以为你想要见我的。”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黑暗中两张面孔不甚清晰。

曹沛也叹了口气,悻悻道:“你若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

萧沅沅道:“外面都是守卫,你出去也得被当刺客抓住。”

曹沛道:“大不了再在井里躲一晚好了。”

机会就在眼前,他们反而都有些怯懦了,互相都不敢伸手。

僵坐了片刻,曹沛耐不住。他开始主动示好,来到她面前跪着,手搭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握着她的手。他吻了吻她手,像只乖巧的小狗,目光恳求地望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得了鼓励,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来到床上。

她许久没有碰男人了,一时沉溺在他的吻中。

她抚摸着他的脸:“你做什么都可以,但我不能怀孕。”

他低声道:“我不做,我帮你。”

他用唇舌和手,取悦她,自己则草草了事。

事后,她紧紧偎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肌肤相贴,享受这片刻的温存。他将枕头扯过来,自己枕着,使她伏在自己中间,手恋恋地抚着她脊背。时间变得静止起来,黑暗中什么也没有,只有彼此的体温。

“真好。”

她抱着他,朦朦胧胧说:“许多年都没有这样温暖过了。”

他五指紧扣着她的,嘴唇吻了吻她的脸:“他没有这样抱过你吗?”

萧沅沅说:“他的怀抱是冷的,叫人害怕。他身上有血腥味。我只要一睡着,就梦见他要勒死我。”

他搂着她:“我今夜不走了,可以一直抱着你。”

“我不是好女人。”

她抚摸着他手臂:“我很坏,比

你想的还要坏。”

曹沛说:“为什么坏?”

她说:“没有好女人会背着自己的丈夫幽会别的男人。”

他笑了笑:“那我也很坏。没有好男人会觊觎别人的妻子。”

“我喜欢你的舌头。”

她摸了摸他的嘴唇,恳求道:“你再帮我做一次吧,我还想要。我睡不着。”

他笑了笑,再度爬起来,亲吻着俯下身体,一步一步如她所愿。

他不曾入睡,待到天明前,便悄悄跳窗走了。而萧沅沅一直睡到日出才醒。她本还有些担忧,睁开眼,发现床上并无他人,才渐渐放下心。他临走前,还替她穿好了衣服,也没叫醒她。

她坐在镜子前梳妆,只感觉一切亦真亦幻。她轻轻撩开头发,揭开颈侧衣服,对着镜,想看看自己身上是否留下了什么痕迹,然而都没有。

这日过后,曹沛依旧时常入宫。

不过他已然稳重了不少,两人见了面,他也不纠缠,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萧沅沅也刻意回避着,害怕被人看了出来。即便是偶尔走在一起,说着话,彼此也隔着点距离。

他们散着步,天气明媚,心情十分闲适。宫人远远跟在身后。

能这样见面说说话,已经是很美好的了。

萧沅沅说:“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使男子失去生育功能的。”

青天白日的,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曹沛听笑了,说:“我只听说过有壮阳的,从没听过让人失去生育功能的。你要这做什么?”

萧沅沅忧心忡忡:“我有预感,皇上这次回京,一定会冲我发怒。他这些年,对我的耐心越来越少,总有一天,他会不再容忍我的。”

曹沛说:“你要怎么办?”

萧沅沅说:“皇上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他已经有后了,不需要更多儿子了。”

曹沛沉默了片刻,笑道:“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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