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凑合着吃,等你胃好些了再给你吃好吃的。”

“嗯。”

温卿也不介意,弯着月牙般的眼睛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林渊当真开始了他的保姆生活。不过好在温卿懂事乖巧得堪比贴心小棉袄,对谁都是一张笑脸,林渊估摸着是不是就是因为这傻样才那么容易被那些非法机构给拐走的。

那些雄壮的队友们虽然不很喜欢看起来弱弱的小孩子,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在林渊的面子上,他们也不好表现出什么不满。

“嘿,麒麟,这只小崽子怕是要一直黏着你了。”一只俄罗斯白熊嘟囔道,林渊揉揉小屁孩的头,“无所谓,爷有的是钱。”

雇佣兵其实很清闲,尤其是混到林渊这个程度,一般都是他看着价钱挑任务而不是上头指派。那次中东行动之后他就没再怎么接任务,偶尔去去酒吧,或者在家和温卿打游戏。

小孩子养了一个多月后总算没有当时的干巴巴的骷髅即视感了,不禁身高蹿高不少,连身体也跟着壮实起来,让林渊看得很有成就感。

他问过温卿他的家庭状况,不过小屁孩一句‘满门全灭’就噎得他无话可说;谈起入学读书,温卿挂着温柔笑说他精通中英法德日五门外语,林渊只能默默遁走。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小孩看起来这样成熟稳重,会不会是吃了柯南的那XXXXX药才变小的,其实他是个成年人。

温卿对此的答案是用那双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的透亮黑眸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鄙视。

林渊:“QAQ……”

有了小拖油瓶跟着,林渊也就不再那么频繁地带人来家里解决生理问题,大都是在酒吧看上后就带到外面去,次数也不比以前频繁了,有时甚至两个星期才一次。

北极狐的小伙伴们都嘲笑他是不是要上山苦修,林渊耸肩表示无所谓。人之所以在意一样东西只是因为他得不到,哪怕再喜欢,放身边久了也难免厌腻。那些男人女人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用的,现在既然有了温卿,当然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好这个小屁孩。

过久了刀口舔血的生活现在换一下小清新口味的感觉,其实也还是很不错的。

为了让小屁孩对自己的祖国更有归属感,林渊还特意带温卿回了一趟中国,去看故宫,探访圆明园遗址,爬长城……在那些古香古色的地方,温卿竟意外的平和,不像之前林渊带他去法国看凯旋门时那么不屑一顾。

那次他们是在下午快三点多才到的故宫,温卿很喜欢那里,所以他们也在故宫待了不短的时间。故宫因为近几年来都传说闹鬼,所以五点多的时候就关门了。林渊不信鬼怪这些东西,还拉着温卿偷偷溜进锁了的宫殿去看,坐过妃子的软榻。本来温卿想晚上也在这待着,可天色一暗下来,故宫里确实有那么几分诡谲,在中国林渊也不好多带武器准备,便没有同意。

那天回去后温卿的心情就不太好,可林渊也没多余的时间陪他——上头派了任务下来,似乎是因为难度有点大,所以要求林渊做副队。

温卿不想他去,事实上,自从和小屁孩熟络起来后,温卿就一直劝他别再干这行。但一是林渊喜欢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二是北极狐不是慈善家,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放人。

“当雇佣兵有什么不好?”林渊捏捏他的脸,“我要是不干这行你这会儿也不会在这儿是不是?”

温卿皱着眉头拍开他的手,“我给你的玉佩呢,戴了没有?”

“戴了。”林渊从衣服领子里拉出一条红绳,上面缀着块碧绿清透的玉石。这是他们在中国玩的时候温卿在一家古董店里挑的,老板似乎觉得这并没什么,一千多大洋就卖给了他们。

温卿微微放下了心,“嗯,那你小心些,有事就让别人冲前面,自己躲好。”

林渊好笑地看着他,小屁孩低头掰着手指叮嘱他。

突然间,就像是音响被人关了一样,周围的一切声音骤然消失,他听不见温卿接着又说了什么。只感到一阵头重脚轻的眩晕感,他扶着头,脚步有些不稳。温卿却像什么都没发现异样,依然兀自交待着。

“温卿……”林渊伸手想去拉他,踉跄的步伐却让他往后一跌,仿若从高楼跳下的坠落感让林渊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眼前似乎亮起一片金光,明亮刺目得林渊都睁不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索着小屁孩的位置,“温卿……”

“陛下?”一个带着几分低哑的柔和声线传入耳畔,急剧的失重感让林渊感到一阵窒息,不由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而小屁孩的安危却让他更是焦急,“温卿!”他忍不住再次大喊。

蓦地睁开双眼,身上早已湿了个透,面前的印着五爪金龙的大片明黄却让林渊一阵怔愣。

“这是……”依然是头晕得很,林渊紧捏着被子的右手被人握住了,他转过头,那是一个身穿藏青色古装的俊美男子,魅人的双眼里满是担忧和焦灼,“陛下?”

“你……”

林渊用力闭上眼,一大片记忆如浪潮般涌入脑海。

夏临渊,顾衍之,夏临泽,温卿,景翳……

太过真实的梦境和古色古香的现实让林渊有一瞬间的发懵,但身边那男人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神色却让他的记忆骤然清明起来。

他穿越了,成了皇帝,有侍君,有暗卫,还有个变态哥哥,然后被抓了被囚禁,又被救了……

思绪还是有些纷乱,不过林渊好歹弄清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角色。

“衍之……”他开口唤道,多日不曾使用的声带异常嘶哑,“衍之,我没事了。”

顾衍之一下子抱紧他,夏临渊拍拍他的后背,温声重复道,“真的,我没事了。”皇帝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顺着颈间流进亵衣内,不由得也伸手抱住了趴在身上的男人,“别抱着了,我一身的汗。”

在确定皇帝的脉象恢复正常后,顾衍之带着一双兔子眼喂他喝了半碗的粥,才肯遵从圣谕将他带到浴池内。

昏迷了3天的皇帝总算有机会洗澡,夏临渊舒服地趴在池边不想动弹,顾衍之绾起长发陪他下水,拿着明黄布帛为他擦身洗发。

“衍之,这几日朝中如何?”

顾衍之道,“丞相和另外几位大人把持着,没什么事。”

说得轻巧,但想起那人人担惊受怕的三日,顾衍之仍是心有余悸。

皇帝刚救回来时,夏临渊那一身的痕迹自然是不能给其他人看到,于是顾衍之便让丞相对外宣布皇帝需要休息静养,罢朝五日。自己则日夜守在床边,一手包办了所有事务。他本来就是大夫,何况陛下伤得并不重,却不知道为何老不醒。

再这样下去,怕是会瞒不住了。

丞相不禁担忧,这皇帝前脚刚处死这么多人,连太后都给变相软禁了起来,朝上难免人心不稳。陛下要再不醒,事情就麻烦了。

暗部的人则为景翳头疼,按照规矩,叛徒一律处以极刑,在百般折磨后才可处死。但景翳毕竟是皇上的人,后来又拼死传回消息他们才能那么快救回皇帝,两难之下,暗部也拿不准主意到底该怎么办,只能不痛不痒地处罚后先关起来再说。

刑部为夏临泽头疼,虽说犯了谋反大罪,却怎么也是皇亲国戚,他们哪有胆子去对大夏唯一的一个王爷用刑?

青狐身为大将军,握有虎符,便驻留京城以保护皇帝。每日都有一撮士兵在宫内巡视,弄得大臣们再也无心过年。

顾衍之现在却不想说这些,夏临渊已经醒了,这就很好,没必要再拿琐事去烦他。

沐浴完之后,夏临渊喝了药后又继续睡,一直到临近黄昏时起来才感觉不再头昏得难受了。

顾衍之依然守在他旁边,一双剔透明亮的黑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不禁失笑。

顾衍之亲了亲他的唇,“看你。”他笑眯眯地说,转头让影四倒了杯水送来。

“影四?”夏临渊一愣。

“属下在。”影四直直跪下。

若说刚才刚清醒不久,脑子还有些迟钝,现在却是记忆通通回笼了,夏临渊揉了揉太阳穴,顾衍之把他扶起来靠坐着床头,在腰后塞上一块软绵绵的垫子。知道皇帝有事要说,也不再多留,理好仪容后便出了内殿。

夏临渊挥手让他起来,一边问道,“景翳呢?”

“回主子,景翳已被关入地牢。”

夏临渊一时沉默了下来。

让他下令杀了景翳,夏临渊是做不到的。那他还能怎么办呢?就算是喜欢,但一个叛徒,放在身边不过平添危险罢了。

“你们,让人放他回去吧。”良久,夏临渊低低地叹了口气,“给他些银子,让他回故乡,去和家人团聚。”

现在事后一想,他那次中了药,往好的说,景翳主动献身,是为了取得信任而不得不做;往坏了说,指不定整件事就是景翳有意而为。之后的几次缠绵,那些动听的话,怕也是……

夏临渊有些愤怒,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悲哀。想他一个现代人,居然也会有被耍得团团转的一天。

皇帝又沉默了下去,影四却仍是愕然,这样的恩赐……景翳究竟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才会想要叛变?

“景翳这个名字,以后也别再用了,原来该怎么叫,就还是怎么叫。”皇帝又说道。

“是。”影四低头应道,迟疑了许久,还是说道,“主子,属下斗胆多说一句,景……影一他,想见您一面。”

他和景翳本来就关系好,在知道换影四做皇帝的近身暗卫后,景翳不止一次求他,让他和皇帝说,能不能再见他一次。

景翳从不曾求人,哪怕是被其他人刁难,哪怕是受了刑,也不曾向谁服过软。

看着这样卑微乞求的同伴,影四不可避免的心软了。

“你就跟他说一说……”当时景翳刚受完鞭刑和水牢,一身的伤,甚至有的伤口流血化了脓,他却顾不上疼痛,从床上爬起来就要给他下跪,“我知道是我的错……他要怎么都好,影四,我只求再见他一面……求求你,帮我……影四,我求你了……”至少,让他说明,他是真的爱他,之前的那些都不是在做戏。

夏临渊笑了,带着些嘲讽和冷意,“怎么。他当朕是那些平头百姓,想见就能见的?”

皇帝昏睡了几日,身体虚弱,却依旧气势逼人。影四只觉一阵寒意袭来,慌忙跪下请罪,磕头不止。

夏临渊揉了揉鼻梁,疲倦地摆摆手,“行了,起来吧。”

影四谢恩,起来后却仍不愿退下,夏临渊也知道他们关系好,影四为景翳能做到这份上,渊帝也颇为欣赏。

“那你去告诉他,就说朕不想见他,下一次,朕可没这么好心能饶了他的命。”

影四心里一紧,却也不敢再多留,谢恩后退下了。

顾衍之很快又进来,夏临渊让他叫来苏德,“帮我把温卿叫来。”

那个仿若切身发生过的梦境真实得令人无法忽视,然而那段记忆夏临渊却是什么都没有,他甚至不记得有过温卿这个人。

若要弄清楚这一切,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直接询问当事人了。现在再想起来,祭司大人和小屁孩确实有几分神似,除了那双眼睛,祭司要比小屁孩温和冷静很多。

“是。”苏德躬身退下。

顾衍之默默地看着他,他并没有忘记夏临渊在昏迷时念的一直都是温卿的名字。

“别多想。”夏临渊握住他的手,“只是有点前世的事情要问。”

温卿很快就来到蟠龙殿,苏德让他直接进内殿时他还有些惊疑,待到见到了夏临渊,温卿才明白始末。

夏临渊看着他的眼里盈满笑意,带有对小孩子一样的纵容意味。

“你……想起来了?”温卿不确定地问。

得到了意料之中回答,夏临渊缓缓吐了口气。

“那个小孩竟然真的是你……”夏临渊笑着摇摇头,随机又追问道,“那次任务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次……”温卿随意找了处位置坐下,俊逸的面容上是温润的笑,“那是你的生死劫,我没办法修改命运,只能先把它推后。”

“推后?”

“这也就是你会来到这里的原因。”温卿道,“你本来在那时就该死的,但我扭转了时空,将你的死期推后到半年后的日蚀那天。阴阳交替,太阳被遮盖,阴气会短暂地笼罩天朝,要做手脚也比较容易。”说到这,他笑了笑,“你的灵魂来到这里,不存在于你原本的时空,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去了。”

夏临渊费力地消化着这些,“那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你?”

“我属于这里,属于大夏。”温卿道,“我在那个时空的存在是不合理的,自然要抹去。”

“你让我活下来,是有代价的吧?”夏临渊问道,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付出了什么?”

顾衍之也看向温卿,祭司大人淡淡垂眸,“并没什么,反正那些能力于我来说也无甚用处。”

夏临渊明白了,温卿用他能够扭转时空的能力救了他。

“你……”

“所以你要养着我啊,哥。”温卿像那时刚到他家那样,笑得眉眼弯弯,“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他无辜地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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