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雪地上,两行凌乱的脚印在某一个点变成了一行,笔直而有力,并在不断延续。

张起灵的步伐很稳,吴邪静静地趴在他的肩上,闭着眼感受着他起伏的身体,一阵莫名的安心。

这条路,没有尽头该多好……

“冷吗?”张起灵微微转头。

吴邪摇了摇头。

“手放进来。”张起灵停了下来。

“嗯?”吴邪睁开眼,有些迷惑。

张起灵没有说话,腾出一只手,默默拉开羊毛衫的衣领,握起他冰凉的双手,覆在了自己的颈前。

刚触碰到他温暖的锁骨,吴邪一惊,立马想抽手出来,却被更大力地按住:“这样暖和些。”

“可是……”吴邪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你不冷吗?”

张起灵摇了摇头,开始继续走。

一阵冷风吹来,雪花有规律地飘向一边,吸收着从张起灵的皮肤传过来的热度,吴邪的手开始渐渐回暖。

一小撮雪花被风吹落在了张起灵的黑色大衣上,巷子里暖黄的壁灯在雪的映照下比平时更加明亮,吴邪歪着头,六棱的形状,构造很奇特。

上前伸出舌头,一片冰凉瞬间融化在舌尖,舔了舔嘴巴,淡淡的,凉凉的,还夹着丝丝的甜味,混合着张起灵沐浴露的沁香,这就是闷油瓶的味道吗?

“咳……咳咳……”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从巷子角传来。

转过弯,吴邪抬头,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汉缩在一个烘炉边,不住地咳嗽着,烘炉上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红薯。

“哥,哥,”吴邪有些兴奋地用食指挠了挠张起灵的锁骨,张起灵微微侧过头,随即了然地径直走上前去。

“老伯,这红薯卖吗?”吴邪趴在张起灵的背上,还未靠近就问道。

“咳……卖,当然卖,”老汉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你要多少,我便宜一点给你。”

“要两个。”吴邪笑着比出一个“二”的手势,看着老汉麻利的拿着老杆称开始称,不禁有些好奇:“下这么大雪,您怎么还在这里守着啊?”

“咳……咳咳……”老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老婆子生病了,家里的钱不够花啊……”

“您儿子,或者女儿呢?”

“咳……他们……咳……”老汉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哀伤,“都忙啊……”

吴邪一时无言,看了一眼张起灵,想了想,他抬头道:“老伯,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人,你再帮我称……嗯……六个吧……”吴邪数了数,还剩下六个,全部买完了,这下他可以回去了。

“咳……嘿,好嘞,”老汉裂开嘴笑了,麻利地拿出袋子开始一个个往里装,“小伙子你运气真好,刚好还剩六个。”

“呵呵……”吴邪趴在张起灵的背上傻呵呵地笑着,顺势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哥,麻烦你给钱。”

“你们是兄弟?”老汉称好红薯,开始找勺子。

“嗯。”吴邪大力地点了点头。

“长的不像啊,”老汉有些错愕,随即笑了,“你们不是亲生的吧?”

吴邪想了想,摇了摇头:“是亲生的,对吧,哥?”

“嗯。”

“嘿,也是,不是亲生的哪有你们这么好的感情。”老汉笑着接过钱。

提着一大袋红薯走在路上,吴邪抵不住香味,开始用勺子挖红薯,趴在张起灵肩头吃得很带劲。

“哥,你尝尝。”吴邪挖出一大块热乎乎的红薯递到张起灵的嘴边。

张起灵愣了一下,顿了顿,最终缓缓张开了口。

“嘿嘿……”吴邪很开心,又挖了一大口送进自己嘴里,“我小时候啊,最喜欢吃这个了,有一次,为了吃这个,大冬天的,我跟老痒去捡了一个月的牙膏皮……”

吴邪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光荣事迹,张起灵默不作声,静静地听着。

雪花飞舞着静静飘落,粉妆玉砌的世界里,一片纯白。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别墅边的路灯若隐若现,屋内却是一片漆黑,看着远方渐行渐近的家,正兴奋的吴邪却突然沉默了:“哥……”

张起灵侧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邪却不再说话,埋着头静静地趴在他肩上。

“早点遇到你就好了……”隔了很久,吴邪喃喃道,声音很小,几乎是在说给自己听,可即便如此,张起灵还是听到了。

“现在也不晚。”

“嗯。”

雪花铺天盖地地洒下,突然间,世界安静的,只剩下安静了。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嗡——”床头的手机震了起来。

吴邪翻了个身,叹了口气,闭着眼抓过手机,“喂……”

“吴邪!”电话那头传来了尖利的女声,吴邪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呃,妈。”

“你小子还没起床吧,都几点了……”

吴邪抬头看了看窗外,今天天气很好,雪已经融化了大半了:“我这就起来,怎么了?”

“唉,没人在家里你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吧,”吴妈妈的声音软了下去,听起来还有些歉意,“前几天刚刚谈好一笔生意,需要时间运营,今天我跟你爸爸可能回不去了,所以……”

“哦,我知道了,没事,”吴邪挠了挠乱发,“反正哥也在家呢……”

“啊?”电话那头似乎很意外,“起灵在家?那……你们……相处的好吗?”

“嗯,很好啊,”吴邪很自然地答道,随即有些奇怪,“怎么了吗?”

“呃,啊,没事,那就好,那就好……”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吴邪啊,过年我们回不去,过完年妈妈一定回来陪你,好不好?”

“嗯,我知道了,没关系的,妈,”吴邪换上了拖鞋走到了窗子边,“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嗯,不用担心你妈我,啊,对了,我给你打了一笔零花钱,过年了,去买些好吃的好玩的,把自己顾好,知道了吗?”

“嗯。”

“那就先这么说了,有人在叫我,我先挂了。”

“嗯。”

挂了电话,吴邪趴在窗台上看院前的残雪,雪后的空气很清透,视野很好,远处传来了几声鞭炮响,吴邪拿起手机看了看,大年三十,9点40分。

休养了大半个月,脚上的伤已经好了,吴邪洗漱完毕,一溜烟跑去了闷油瓶的房间。

“哥——”吴邪没敲门就推开了房门,房间内很整齐,但是没有人,

这闷油瓶不在房间他能跑去哪儿?吴邪叉着腰环顾四周,张起灵的房间依然很简洁,但是相比以前,总算是多了些能证明有人在住的物品,这个房间毫无疑问更加有“人”的味道了。想到这,吴邪不禁有些小得意。

“咕——”的声音传来,吴邪叹了口气,张伯也回去过年了,诺大的房子就只剩下两个人。其实吴邪也不是特别讨厌一个人过年,这么长时间,他也早就习惯了,小时候过年过节,都是去老痒家,或者跟着王盟去孤儿院陪孩子,但是今年……

就在家过吧。

想着,吴邪下楼开始在厨房扒拉起来,除去一些不太新鲜的蔬菜,剩下能吃的就是泡面,压缩饼干,罐头……

吴邪摇了摇头,张起灵这个人实在是清心寡欲到了极点,对食物的随便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当然,除了胡萝卜!

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吴邪蹲在冰箱前想了想,最近这大半年别的东西没学会,厨艺倒是长进不少。那可不,天天跟这个闷油瓶子呆在一块,总不能天天叫外卖吧。不过,在这一点上,吴邪倒是很感谢他,因为一开始的时候,不论自己做的饭有多难吃,那家伙都会很给面子的全部吃光,这让吴邪很受鼓舞。毕竟,有时候盐放多了,他自己都吃不下。

可是,这也更说明了这家伙对食物完全无感。他会不会是没有味觉?吴邪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罢了,去超市买些食材回来好了,好歹今天过年呢。

第一次和闷油瓶过年,不知道为什么,吴邪莫名生出些许期待。

出了门,来到超市吴邪才发现,今天出门完全是个错误!不是说大年三十都是在家团聚的日子吗?怎么……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

望着人山人海的超市,吴邪有些手足无措,推着手推车走在蔬菜区,挑了几样小菜,正欲挤开人群杀往肉类区时,一声尖利的叫声突然从收银台附近传来。

“抓小偷啦——”

吴邪闻声抬头,只见一只中年妇女手忙脚乱地拨开人群,拼命追赶着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黄毛,吴邪定睛一看,这身影还有些眼熟。

“抓小偷啦——”那妇女看起来很焦急,吴邪一把甩开推车,跳过护栏就追了出去:“站住——”

“喂,别跑。”吴邪边跑边喊。

那黄毛听到他的声音,突然顿了顿,趁着这个当头,吴邪两步追了上去。

“嘭”的一声倒地的闷响传来,吴邪抬头,却不见了那黄毛的身影,刚上前两步,一个钱包忽然“啪”的一声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心。吴邪慌忙接住,再定睛一看,只见那黄毛被人摁在地上,脸贴着地板,看不清摸样。

吴邪上前,摁着黄毛的人却突然抬头,吴邪一下子愣住了,这个人,好眼熟!

一身粉色的衬衣,黑色西装外套,还带着一副淡红色的墨镜,长得很秀气,有点像女孩子:“你是……”

那粉衬衫似乎也很疑惑,打量了一下吴邪。

“我的钱包……”中年妇女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这。”吴邪举起钱包朝人群挥了挥,那中年妇女抬头一看,感激地跑了过来:“哎呀,太谢谢了!”

“呃,不是我,是他。”吴邪尴尬地指了指粉衬衫,中年妇女愣了楞,转头一看,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啊——”

吴邪连忙捂住耳朵。

“你……你……你不就是那个……那个……”中年妇女异常激动,指着粉衬衫,有些语无伦次。

“是我。”那粉衬衫有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将手中的黄毛递给了赶来的保安。

“是你啊,真是你,你就是那个唱戏的,叫……叫……”中年妇女一下子没想起来名字,急的面红耳赤。

“我叫解语花。”说着,粉衬衫掏出一张湿巾开始擦手。

“对对对,就是解语花,解语花……”说着,中年妇女开始在包里翻找。

这个人还真是讲究,吴邪闷闷的看着他,不对,解语花?

“小花?”吴邪一下子想了起来。

“你是……”粉衬衫皱了皱眉,又看了他两眼,忽然道,“吴邪?”

“是我,”吴邪很开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说来话长,”粉衬衫瞥了一眼四周,被刚刚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吸引,人群开始越聚越多,“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麻烦你帮我签个名好吗?”那中年妇女拦住小花,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一个本子,激动着递了过来,“我妈妈是你的忠实粉丝。”

小花犹豫了一下,最终接了过来,以最快的速度签好,有礼貌地递了过去:“谢谢你们的喜欢,不过很抱歉,我再不离开要造成骚乱了,请谅解。”说罢,便头也不回的拉着吴邪走了。

咖啡厅内,小野丽莎的声音淡淡地萦绕耳边,吴邪坐在桌前,看着小花打完第4个电话,撑着头问道:“小花,出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小花挂了手机,喝了口咖啡,叹了口气,看了看吴邪:“你怎么会在那里?”

“那里是超市啊,我当然是去买东西了的,”吴邪有些奇怪,笑了笑道,“倒是你,这么长不见,你怎么一下子成公众人物了。”

小花是吴邪小时候的好友,爷爷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都会回老家。小花家和吴邪爷爷家隔得很近,久而久之,两人也就慢慢玩到一块去了。后来,吴邪爷爷过世,小花也搬去了北京,两人也就慢慢断了联系,一隔十多年,没想到再次相见竟然是在这里。

“你不知道,我搬去北京以后,家里发生了些变故,之前我不是一直在亲戚那里学戏么。后来就以此为业了,慢慢也有所成,在这一行里也算小有名气,”小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笑了笑道,“当然,像你这种年轻人一般都是不认识我的。”

“呃……那倒是,”吴邪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你怎么会到杭州来?”

小花喝了口咖啡,摇了摇头:“这个太复杂了,我说不清楚。”

“哦。吴邪有些纳闷,虽然他很好奇,不过既然小花不想说,他是不会追问的。

一时无话,吴邪感觉有些尴尬,虽然是儿时的朋友,但事实上,两人的共同话题实在是不多。

小花又接了一听电话,脸色有些不太好,低着头道:“吴邪。”

“怎么了?”

“老九门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小花问得很小心。

“老九门?”吴邪很意外,随即摇了摇头,“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很久以前的九个古董商,我们吴家也在里面。”

“你……问这个干什么?”吴邪抬头。

小花有些犹豫,看了看吴邪,道:“我在追查一个人。”

“一个人?”

“嗯,这个人和老九门有莫大的关系,我追着线索到了杭州,但是线索却突然断了,”小花又点了一杯咖啡,“我在想,这个人和你会不会有关系。”

“我?”吴邪很意外:“为什么这么说?这个人是谁?你又为什么要追查他?”

“吴邪,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太惊讶,”小花摩挲着咖啡杯,看了他一眼,“当然,你也可以完全当我没说。”

“你说。”吴邪感觉自己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我们老九门的每一个人,都处于监控之中,”小花的面色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至今不清楚这个监视我们的人是谁,究竟有何目的,不过——”

“只要是老九门的人,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这一点,我想你也不例外。”

“你说什么……”吴邪一下子愣住了,继而突然想起刚进来张家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杏姐,小花说的有道理,能这么了解自己习性的人,必定是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和研究。

“你的意思是说,”想到这,吴邪不禁心里一阵发寒,“这个监视我的人,就在我的身边?”

“嗯,”小花放下咖啡杯,“有可能在明处,也有可能在暗处。”

“呵呵……”吴邪轻笑了笑,他有些不想相信,从小呆在自己身边的,难道是老痒?王盟?无论是谁,他都不愿去相信,他宁愿相信小花在说谎,可是杏姐的事实却摆在眼前,吴邪顿了顿,道:“那这么做,费这么大的精力,究竟是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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