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后院里,张起灵蹲在地上,拿着胡萝卜正在喂兔子。

“我都忘了它们了。”吴邪也蹲了下来,这是张爸爸很宝贝的两只兔子,从自己进张家到现在,短短半年,它们从两只小毛球成长成了现在的漂亮家伙,并且已经可以独立吃掉一根胡萝卜了。

兔子很能吃,一天半不喂它们,估计会饿得够呛。吴邪蹲在地上,看着张起灵将一根过长的胡萝卜掰成两段,轻轻送到笼边,又顺了顺兔子毛茸茸的脑袋,最后填满了自动喂食器里的饲料。

当兔子也很幸福啊,看着张起灵认真的神色,吴邪突然想。没有持续很久,胖子就非常尽职尽责地打断了这安静惬意的画面,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出了门,胖子的车正好停在了院门口。

“吴邪大哥——”刚出院门,云彩玲珑的声音就飘了过来,吴邪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头痛,连忙低下头,又往张起灵身后躲了躲。

“天真,这里。”胖子从一辆依维柯上跳了下来,朝吴邪招了招手。

吴邪伸出头瞧了瞧,借着张起灵的掩护绕过了云彩。

“吴哥哥好。”胖子一脸谄媚地笑了笑,伸手去接张起灵手上的背包。

“他姓张,”吴邪一把打掉了胖子的胖爪,率先接了过来,“这是我的。”

“你的?”胖子愣了愣,随即暧昧一笑,摆了摆手,“你哥哥当然是你的,我不碰,我不碰。”

“死胖子,你找打是吧,我说这包是我的。”吴邪涨红了脸争辩道。

“我了解,我了解,”胖子笑着点了点头,坐上了副驾驶,“张哥哥,你和天真坐后面吧。”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你比他老多了,叫人哥哥你好意思。”吴邪听到胖子叫“哥哥”总觉得莫名的别扭,不禁抱怨。

“嘿,天真,你今天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胖子嘀咕着,从包里翻出了几瓶水递了过来,看向张起灵,“那就小哥吧,小哥你好,我是胖子,咱们见过面的。”

“嗯。”张起灵难得的对外人的话起了反应。

“吴邪大哥,”云彩蹦蹦哒哒的从外面跑了过来,“你怎么不等我啊——”

云彩正欲往车后面挤,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下愣住了,“这位是?”

“那是天真的哥哥,一起的。”胖子转过头说道。

吴邪一看到云彩,立马将手中的背包放到旁边占住多出来的一个座位,又急忙拉了拉张起灵的衣袖:“哥,哥,我们换个位置。”

张起灵转过正看着窗外的脸,有些迷惑,却还是将靠窗的位置让给了他,自己坐到了中间。

看着装作若无其事仰头喝水的吴邪,云彩一时有些尴尬,嘟了嘟嘴,悻悻地在前排坐下来了。

胖子安排的温泉在一个度假村内,顺路从孤儿院接了王盟,包的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到了。

一行人在酒店内吃过晚饭,吴邪正想感叹胖子的办事能力难得的靠谱了一次,订房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怎么了?”吴邪咬着一块黄金饼看着一脸郁闷走过来的胖子。

“别提了,我们来晚了,只剩下三间房了,你们说怎么办?”

怎么办?云彩是女孩子,肯定得单独安排一间,剩下四个大男人,两人一间呗。

脑袋里这么想着,吴邪嘴里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胖子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吴邪,突然一笑,说道:“那就委屈你和你哥哥了啊。”

“什么意思?”吴邪纳闷地接过胖子递过来的房卡,有些摸不着头脑。

“反正你们都住一起了,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吧?”胖子继续笑道。

吴邪愣了一会,随即反应过来胖子的意思是说,让他和闷油瓶住一个房间。一开始吴邪还有些抵制,可转念一想,也对,以闷油瓶的性格,无论是胖子还是王盟,谁都无法忍受他的低气压,能和他住一块的,好像也只有他自己了。想到这,吴邪也就释然了,随即又有点紧张,虽然和闷油瓶住在一起半年多了,但是同处一屋还真是没有过。

等吴邪拿着房卡打开房门的时候他才终于理解了胖子那句“委屈你和你哥哥”是什么意思,那居然是个单间。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吴邪边翻出自己的东西,边在心里把胖子从头发丝骂到了脚趾甲壳,骂完又觉得屁股那块骂的不太够。闷油瓶和云彩出去买零食了,天已经微黑,吴邪转头看了看窗外,有些依稀的星光,他怎么还不回来?

正想着,“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吴邪愣了愣,咽了口唾沫,缓缓上前拉开了门。

意外的,门外并不是闷油瓶的面瘫脸,而是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先生,这是你的钥匙吗?”那人优雅地笑了笑,勾着一串钥匙问道,声音很柔和。

吴邪一愣,一摸口袋,空空的,钥匙还真是不见了,什么时候掉的?

“呃……谢谢,是我的,”感激地接过钥匙,吴邪冲他笑了笑,“你在哪捡到的?”

那人看见他的笑,明显一愣,随即摆了摆手:“没什么,钥匙是很重要的东西,要放好。”说罢,那人微笑着转身离开了。

“唉?”吴邪呆了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吴邪吓了一跳:“你……你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张起灵没有说话,越过吴邪径直进了房间。

虽是单人间,但是房间的规格还比较大,吴邪坐在地上扒拉着自己的东西,准备一会和胖子去泡温泉。张起灵静坐在书桌前看自己的书,完全无视了这个房间的状况,吴邪偷偷转过头瞄了一眼,感到很无奈,大哥!只有一张床啊!你表个态呗?

“呃,哥,”吴邪低着头,“要是不方便的话,我睡地板就好了。”

张起灵依旧一言不发,只顾低头看书。

吴邪望了望他,叹了口气,准备把柜子里的铺盖掀到地上。

“不需要。”张起灵突然开口道,头也没回。

吴邪动作滞了滞,愣愣地应了一声。其实都是男人,睡一块也没什么,可吴邪不知道他就是哪根筋不对,浑身都不自在,涨红着脸拿着衣服站在门口,他望着张起灵的背影有些结巴:“你……你不去吗?”

张起灵默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我去找胖子了。”说罢,吴邪关了门,飞一般地跑了。

“天真,你怎么才来啊,人都快满了,”胖子坐在更衣室外啃着牛肉干抱怨,抬头瞥见吴邪通红的脸颊,不禁嘿嘿一笑,“怎么样?跟你哥相处的还好吧?”

“死胖子,下次考试别指望我了。”吴邪恶狠狠地把浴巾拍到他的脸上,率先进了更衣室。

“嗨,别介啊,”胖子一听急了,放下手中的牛肉干,跟着吴邪走了进去,“这不是正好只有一个双人间了吗?你和你哥又是兄弟,睡一块有什么不行的啊,又不像我和王盟……”

胖子嘀嘀咕咕着换着衣服,吴邪看了周围一圈:“王盟呢?”

“哦,那小子说有点事,一会再过来。”胖子换好衣服,抖着一身神膘径直走了进去:“嘿,人真多。”

吴邪撩开幕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人并没有胖子说的那么多。敞着上半身坐在池子里,吴邪瞥了一眼胖子的横肉,不禁有些奇怪,在胖子面前他怎么就没觉得不好意思呢?

正郁闷着,一撩热水打在了脸上,吴邪抬头。

“想什么呢?想那么入神。”胖子坐在斜对面,雾气萦绕之下有些看不清。

吴邪默默摇了摇头,把上半身也浸入了水中。

“嘿嘿,”胖子干笑了两声,挪了过来,小声道,“我说天真,你跟你哥哥到底什么关系?”

吴邪一愣:“没……没什么关系,就……就普通的兄弟关系。”说着低着头将半个脸也埋到了水里。

“那你们怎么不是一个姓啊?”胖子接着问道。

吴邪转头,随即明白了胖子问的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理了理思绪,吴邪解释:“我妈和他爸结婚了,所以他才变成我哥的。”

“哦,我是说呢,原来你们不是亲生的啊,”胖子感叹道,“我看你们感情挺好啊……”

“嗯。”吴邪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哎,你说那女汤在哪儿啊?”周围的人渐渐少了,胖子有些按耐不住,四处伸长了脖子想找云彩的身影,“服务员说就在附近啊,怎么没听见动静啊?”

温泉的水温略高,经热气一蒸腾,吴邪感觉眼睛有些迷糊。四处看了看,胖子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吸了口气,吴邪把整个头全部没进了水里。

“你跟你哥哥到底什么关系?”

胖子的话像一句魔咒一般盘踞在他的脑子里,过电影般,一遍又一遍。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带点希冀,带点恐惧,也带点暖意,像阳光下的蚯蚓,急于寻求阴影的庇佑,偏偏又放不下对氧气的渴求。或者更像是不甘心,吴邪忽然想,他和他,有没有可能会有其他的关系?

“咳……”吴邪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呛了一口水,扶着池壁拼命的咳嗽,最近真的想得太多了。

靠着池边坐了一会,被热气蒸的有些口渴,想了想,吴邪决定不等胖子,径直先回去。

换好衣服回到房间,张起灵还在看书,吴邪有些纳闷,这个人的定力要不要这么好?

说也奇怪,刚才被自己那么一刺激,现在反倒不怎么尴尬了。吴邪坐在床上有些百无聊赖,一会扯东一会扯西,张起灵竟然也没烦他,偶尔还答两句。这让吴邪心情大好,自顾自地开始给他讲小时候的光荣事迹。

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可以看见外面的星空,张起灵靠着窗户默默地听着,直到身后的人抵挡不住困意沉沉地睡去。

冬天的星空不同于夏天,但在此时却异常明亮,几颗流星划过天际,张起灵侧过头望着床上熟睡的人,默默地关上了窗户。拉过一边的被子轻轻盖上,坐在床沿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张起灵忍不住叹了口气。

风被阻隔,被吹开的书静止在了最常阅读的那一面。

“弗洛伊德的爱情心理学”。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吴邪。

极不情愿地蹬了蹬腿,又侧脸在抱着的枕头上蹭了蹭,温热的触感传来,吴邪倏地一下睁开眼,顶着满头的乱发定睛一看,随即触电一般撒开双手坐了起来,靠!这不是闷油瓶的胳膊吗?

“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吴邪抬头,见闷油瓶靠墙坐在床边,右手依然拿着一本书,左手保持着被自己甩开的姿势,正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嘴角竟然还带了一丝笑意。

吴邪揉了揉双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床边的人却转过头站了起来。

“你……你没睡?”吴邪盯着他,衣服很整齐,跟昨天出门的时候没两样。张起灵没有说话,走到门边,径直开了门。

“喂,天真——”胖子原本想进来,看见张起灵却就硬生生愣在了原地:“小……小哥也在呢。”

张起灵沉默不语,胖子干笑着看了一眼床上的衣衫不整的吴邪:“啊啊……啊,你们忙,你们忙,我不打扰,慢慢忙啊……”说罢,胖子瞬间转身退出去了。

“喂,胖子。”吴邪刚想叫住他,胖子却以闪电般的速度消失在了门口,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吴邪有些纳闷,他看向张起灵:“他刚刚说什么?”

张起灵摇了摇头,表示也很不解。

“算了,胖子这人从来就不靠谱……”吴邪嘀咕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进了洗手间。

下午几个人又在湖边划了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闷油瓶在的缘故,气氛一直嗨不起来,不到5点,一行人就觉得无趣收拾东西坐上了回市区的车。

“吴邪大哥!”一上车,云彩就率先坐上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冲吴邪笑:“坐这里。”

“呃……”走到一半的吴邪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那人已经在门边的位置坐下来了,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中间一排被王盟横躺着挤占了,吴邪苦笑了笑,只好隔着一个座位,坐在了云彩的旁边。

胖子这次找的司机倒是不错,没半个小时就开到了郊区。

“王盟,醒醒,你到了,”吴邪踢了踢王盟的裤腿,这家伙昨晚干嘛去了,说泡温泉也没见到人,从早上起来就一脸欠揍的萎靡样子。

“这么快啊,”王盟揉了揉眼睛,扒拉扒拉背包,从车上跳了下去,“老大再见。”

“他昨晚干嘛去了?”车子刚开吴邪就忍不住问了问胖子。

“胖爷我回来的时候他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昨晚干嘛去了。”说着,胖子点了一根烟开始抽。

“你抽烟?”吴邪很意外。

“嗨,胖爷我可是成年人了,”胖子拍了拍胸脯,“要不是复读那么多年,我早就娶上媳妇儿了。”

吴邪笑了:“你这脑袋真不适合读书,复读不是浪费时间么?”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胖爷我这叫有追求有理想,”胖子似乎很享受抽烟的感觉,“这可不是在学校里憋久了难受得紧嘛……”

吴邪没有说话,胖子是个很功利的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也不是一个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至于为什么胖子这么执着于高考,他至今也不明白。

张起灵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吴邪转头看向了他,车子已经开到了市区,窗外车水马龙,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街道上的人格外多,张起灵撑着头看着窗外,一动也不动,吴邪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只有闷油瓶这个词最适合他了!

看着看着,吴邪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张起灵的眼神并不是散漫的,而是在聚精会神地盯一个地方,吴邪刚要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砰”地一声,车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影就跳了下去。

“什么情况?”几乎是同时胖子就叫了出来,司机反应很快,立马刹住了车。

“啊——”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云彩被吓得尖叫了起来,吴邪站起来稳住身体,抬眼便见张起灵飞奔着跑远了。

“我去看看,胖子你送云彩回去。”吴邪交代了一句,也跳下了车朝张起灵的方向跑去。

“什么个情况?”胖子一看急了,两步翻身下车,边跑边对着司机喊,“老高,送云彩妹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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