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吴邪深吸了几口气站了起来,看向张海杏,眼神平静却锐利,“我要救他出来。”

张海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凭你?”

“就凭我。”吴邪很冷静,语气甚至带了点笑意,“救不了他,大不了我陪他一块死。”

张海杏看着他,不再说话,沉默了半响,低声道:“他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

“嗯。”吴邪应了一声,过去的一幕幕席卷而来,吴邪想起了这半年和闷油瓶相处的时光,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散步……回忆一页一页翻过去,脑海里竟然全部都是他那张淡然的脸和那双墨黑无澜的眸子,吴邪第一次觉得,也许他对这个人的感情,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于是半晌他又加了一句:“很重要。”

张海杏撇过头,淡淡地笑了:“你们两兄弟真有趣。”

“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也不想与你们为敌,”说着,张海杏将手电的光照向了大门,“这个地方。”

吴邪抬眼望去,是之前摸到过的大门,吴邪上前两步,“怎么?”

“这里是内部的一个阀门,”张海杏说道,“可以控制部分板块,这房子的构造你应该知道了吧?”

“嗯,”吴邪伸出手抚上大门,与之前的冰凉不同,这次的大门是常温,甚至有些偏热,吴邪很惊讶,“这和之前怎么不一样?”

张海杏摇了摇头,“这机关太精密,我在这里呆了大半年也没破解这个地下室,只是知道了一些规律。”

吴邪回头看向她,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天台有个门,是常开状态的,一旦有人进来,这里的铁梯就会启动一次。”说着,张海杏指了指地上已经闭合的地板。

吴邪一下子恍然,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非得有人进来,这地下室的人才能出去,刚刚正是张海杏进来,他才能从地下室出来。二楼和地下室的机关看来是一体的,是同时击发的,但是中间偏偏隔了一个一楼的天花板,等一楼天花板的机关开启,人到达一楼,这里的机关却已经闭合,无法再进入地下室。只准出不准进,这机关确实精妙。那么是不是只要自己想办法出去,然后再进来一次,闷油瓶就能上来了?

“你别太天真了。”张海杏一下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道:“我不清楚这个机制的原理是什么,不过,它确实能够识别人,要不然为什么你一靠近,铁梯就会自动出现,你一离开它又自动闭合?这个铁梯的卡死也是有顺序的,先是地下室,等我们出去,一楼和二楼也会卡死,以后就再也进不来了。”

吴邪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张起灵是怎么打开这个地下室的,他是正统的张家人,知道不奇怪。总之从我得到的信息来看,它是不允许两个人同时进入的,如果前一个人没出去,后一个人却进来了,那么这两个人就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作为祭品。张起灵想引我进去,呵呵,没想到最后却把他自己困死了。”

“可是我下来的时候一点阻碍都没有,”吴邪辩驳,“我出来的时候,他和我一块出来难道不行吗?”

“我说了,这个地方鬼的很,”张海杏有些不耐烦,“他要是和你一块出来,还不知道会触发什么别的机关,到时候估计你们都活不成。”

吴邪一下愣住了,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来看,恐怕自己下来的时候,铁梯的机关之所以畅通无阻,完全是为了引张海杏下来,可是却偏偏被他闯进来了。这么说,闷油瓶岂不是被他害了?不对,吴邪觉得这件事哪里有些不对,这不符合闷油瓶的风格,他做事一向很稳重,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吴邪狐疑地看了一眼张海杏,以目前的状况来看,现在最有可能有两种情况,要么闷油瓶是故意的,要么这个女人在撒谎!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可是,吴邪既找不到张起灵故意这么做的原因,也找不到张海杏撒谎的理由。闷油瓶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自杀吗?难道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如果是别的目的,那他一定还能出来,那他又为什么要说抱歉?还有张海杏,现在打是打不过她的,如果她的话都是假的,她的目的又是什么?这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闷油瓶对她而言很重要,她不可能拿这个开玩笑,吴邪有些头痛地摸了摸大门:“这个机关是怎么回事?”

张海杏淡淡地摇了摇头:“这个是华容道,有几千年历史的东西,我是参不透的,你要是想救他,可是试试,不过——”

张海杏冷笑了一下:“这个地下室的铁梯机关已经被你们刚刚的行动卡死了,整个房子的保护制机关已经开启,这里的出口马上都会闭合。现在你唯一的办法是移动这个房子的板块,把缺口移到地板上来,这样你才有可能见到他,不过话是这么说,我看你也没这个本事。”

“我劝你还是早点出去早点给他准备后事吧,这个房子里的机关超出你的想象,一个不小心触动了什么别的东西,把你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可就划不来了,虽然你的血没什么用,但到最后关头,拿你当人质也还凑合,”说着,张海杏走了过来,一把捏住吴邪的手腕,“走!”

“你放手。”吴邪慌忙挣扎,现在走了,岂不是放弃闷油瓶了?开什么玩笑!

这女人的气力极大,吴邪挣扎了几下都没挣脱,难怪闷油瓶说她不简单。眼看着被拖上了二楼,看着渐渐闭合的二楼地板,吴邪急了,突然心生一计,抬头对着正单手爬二楼楼梯的人喊:“你要的就是那个档案袋吧?”

张海杏一愣,转过头,“你知道?”

“我可不止知道,”话音未落,吴邪突然抽出档案袋朝远处一抛,张海杏一惊,立马松手迅速飞扑过去。吴邪轻笑,同时腿一蹬,身体坠直落入了地板最后的缝隙里,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咔”的一声,天花板闭合。

“你——”张海杏的惊呼声被天花板搁在了外面,同时吴邪“砰”的摔落在了地上。这一跤摔的够呛,挣扎着爬起来,吴邪抬头,虽然看不见天花板,可这好歹也有三米多,摸了摸后脑,还好不是脑袋着地,不然非得开花不可。

楼上远远传来了一声金属扣住的声音,看来张海杏已经出去了,吴邪缓了缓,开始朝着大门移去。

没有光亮,四周仍是黑暗,可吴邪连一丝丝的恐惧都没有了。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闷油瓶和他现在的处境,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闷油瓶被困在地下室,而他被困在一楼而已。

有些好笑,吴邪开始摸索门上的机关。眼睛无法使用,不过这并不妨碍吴邪将门板上的机关一一记下来。这个机关很奇特,是一个不规则多面体,和魔方很类似,吴邪闭上眼,开始在脑中模拟所有方块的走向。

一种奇异的感觉慢慢复苏,吴邪忽的一下睁开眼,他想起这个结构他曾经接触过。为了再次确认,他又闭起眼用手指慢慢摸索了一遍,上,下,左,右……对了,爷爷!

吴邪想起来了,他很小的时候,爷爷曾经教过他鲁班木和华容道,那时候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玩的是积木,而他却要摆弄这个。看来,爷爷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在有意识的培养一些事情了,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老九门的秘密,究竟还有多少被隐瞒在自己的身上呢?

黑暗总是容易带给人压抑,吴邪半跪着靠着大门一点点摸过去,这个机关还是比他熟悉的领域要复杂一些,感觉大脑有些不够用,吴邪有些着急。

黑洞洞的空间里,伸手看不见手指,这感觉和失明差不多,事实上,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依然没有头绪,吴邪抓了抓头发,要是有笔就好了,等等,笔?

在这种视觉全无的环境里,就是有笔也看不见,视觉不能用的话,吴邪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痛觉!

他伸出手指咬掉指甲,将机关上的情况一点一点划在了胳膊上,刺破的皮肤麻麻的疼,却起了良好的记录效果。但愿会起点作用吧,吴邪在心里暗骂,该死的闷油瓶,等老子下去了可要好好敲诈你一笔医药费!

门和地板很凉,吴邪站了起来,这个地方的温度似乎比刚刚更低了。如果说大门是总开关的话,那刚才的这门的温度一定就是机关摩擦生热导致的。吴邪忍不住搓了搓手,就算是晚上,这样的温度似乎也太低了。地下室的温度只怕是比这里更低,也不知道闷油瓶冷不冷,吴邪叹了口气,跺了跺冻麻了的脚,开始继续工作。

破解的过程并不顺利,无论往哪个方向移动,都无法撼动一楼的地板,吴邪感到很奇怪,这地板明明是活动的,没道理说没可能移不动。每个版块的大小都不一样,想要移动一个板块,就先要找到能拼凑在一起并能完美替代的那几个板块,吴邪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不可能,无论是从物理学来说,还是从几何上来说,这都不符合常理!

会不会是遗忘了什么?

吴邪抬头,突然想起了天台上的那个门,那会不会根本不是缺口,而是本身就有的一个门?吴邪回忆起小时候,三叔倒是从不限制他去天台玩,而且,从张海杏刚刚的话里听,这个门是常开的。这么说来,那很有可能并不是缺口,那个门,根本就不是这个机关的一部分。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那个缺口在哪里?

摸着冰凉的大门,吴邪一下子恍然,难道,这个缺口,就在这里?

之前胖子拍门的时候,这里面是没有铁板的,所以拍上去是普通防盗门的手感,那么现在——

吴邪伸出手使劲拍了拍门,空的!就是这里!

感觉有些兴奋,吴邪蹲了下来,摸索着找到了控制大门的板块,如果真是这样,只要把缺口移下来,就能打开这个地板了。

深吸了一口气,吴邪颤巍巍地伸出手指,集中所有的注意力,费力一拨。

“咔”的一声脆响,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脚底下突然一空,吴邪大叫了一声,一下子自由落体掉了下去。

靠!怎么没想到缺口是开在脚底下的!完了!这下不死也要残了!这下面可足足有十米!

吴邪痛苦地闭上眼抱着头,准备在落地的时候尽量避开要害,还没拉开架势,耳边忽然一道劲风,接着身体被人从背后抱住横飞了出去。“嘣”的一声闷响,吴邪只感觉身后有个软绵绵的东西缓冲了掉落下来的冲击力,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顺势几个滚一打,身体终于一下撞在墙上停了下来。

“咳……”吴邪翻过身,趴在地上拼命咳了两声,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随即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没事吧?”

听到闷油瓶声音的那一刹那,吴邪本该有无数的反应,不安、愤怒、质问、恐惧,等等,但是事实上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吴邪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即又意识到这里太黑,闷油瓶根本看不见,低着头顺了口气,说道:“没事。”

张起灵没有再出声,吴邪不禁有些奇怪,按他的作风,现在至少会说一句“你下来干什么”不是吗,吴邪侧过头,四周漆黑一片,看不清闷油瓶的表情,只能凭着极其轻微的呼吸声感觉出他的位置。

“哥,我……”四周太过安静,吴邪有些心里没底,听说有些人气到极点的时候是不说话的,难道闷油瓶生气了?

“这个房间的机关已经全部锁死了,要出去的话,只能从外面突破。”张起灵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吴邪一愣,顿了顿,“嗯”了一声。

闷油瓶是在告诉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如果没有外面的人发现的话,很有可能他们两个都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过来吧。”说着,闷油瓶转身走向了地下室的另一边。

吴邪应了一声,站了起来,慢慢朝闷油瓶的方向挪了过去。平时太吵闹都没有注意,这一安静下来,吴邪才发现,闷油瓶的脚步声很小,简直像猫一样。竖起耳朵仔细搜寻着这声音的方向,吴邪一点点小心翼翼踩了过去。这地下室与上面那层不同,这里有很多杂物,还有很多打碎的玻璃器皿,随便摔一跤都能帮忙整容,而且这里他没有来过,并不熟悉。

也不知道是夜视能力好还是记忆力好,跟着前面的人,一路上吴邪并没有碰到任何障碍物。摸索着挪到墙边坐了下来,被刺破的皮肤开始传来麻麻的疼,吴邪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体,还好,除了右胸口有点隐痛,并没有其他很严重的伤。

想到刚刚闷油瓶给自己当了人肉靠垫,吴邪不禁有些感动,这家伙就是不说话,对人还真是挺好,每次救别人都不要命,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吴邪转过头,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问出去的话如同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吴邪回过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听着旁边传来的轻细的呼吸声,也几乎能想象出闷油瓶默默摇头的场景。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真是个闷油瓶。

不知道沉默着僵持了多久,吴邪叹了口气,终究败下阵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哥,你……”

吴邪咽了口唾沫,“你刚刚为什么要说抱歉?”

张起灵依旧沉默,四周死一般的沉寂。

吴邪有些无奈,闷油瓶不说话,谁也没办法,叹了口气,吴邪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答应过我会一直在的,答应的事情要做到。”

“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不该又跑下来,”吴邪苦笑,“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以后不能再见到你,就觉得莫名的难过。”

“吴邪。”张起灵终于说话了,声音听起来却有些疲惫。

“嗯?”

“我跟你不一样。”张起灵语气淡淡的。

吴邪低下头:“我知道,你身手比我好,脑袋也比我好,我只会给你拖后腿。”

身边传来了衣料摩挲的声音,吴邪知道张起灵在摇头。

“跟我在一起,你会很危险。”

吴邪一愣:“什么意思?”

张起灵轻叹了口气,淡淡道:“我的存在没有意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