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好。”张起灵的声音在冷冽的空气中静静回荡,吴邪听着有些恍惚。

四周的空气好像变成了千万根细细的银针,随着人的走动,硬生生扎进骨髓里,凉彻心底。

前面张起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可吴邪什么也听不清,咕咕噜噜地答了两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感觉眼睛从来没这么疲惫过,吴邪干脆将脑袋全部缩进了衣服里,闭着眼强迫自己跟在张起灵身后慢慢踱着步子。

“吴邪——”张起灵突然转身,吴邪机械性地撞了上去,双脚无力地后退了两步,接着他就失去支撑力倒下去了。不知道歪在哪里,似乎并没有倒在地上,耳边有些似有若无的呼声,吴邪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黑暗,和闭上眼没什么区别,那就闭上吧……

仿佛睡了很久很久,随着灵魂一点点回归,身体也开始愈发沉重,最先恢复的是痛觉,其次是周围的交谈声,脚步声,吴邪动了动脑袋,费力地撑开眼皮,眼前却是一片黑暗,难道他瞎了?

摸了摸身后,是床,闷油瓶呢?吴邪撑着床挣扎着想坐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哟,天真,醒啦?”

居然是胖子的声音。

“我怎么看不见……”浑身的肌肉都使不上力,吴邪颓然地又躺了下去。

“你眼前隔着几层布呢,小哥说了,要一层一层的揭开,不然会暴盲的。”听声音,胖子应该是在床尾的位置。

看来闷油瓶没事,吴邪松了一口气:“这是哪里?我哥呢?”

“他有点事先走了,说晚一点再过来,这里是医院。”胖子似乎又在吃东西。

“医院?”吴邪很意外,静下来一闻,可不是,这么大的消毒水味,他顿了顿看向胖子:“我……我们是怎么出来的?现在过了多久了?”

“嘿,天真小同志,你这回可真要谢谢胖爷我嘞,要不是我,你们俩可真要冻成标本送去珍稀动物研究中心了。”

“怎么说?”吴邪按着头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记忆里只隐约听见闷油瓶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其他的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们俩不是洞房去了嘛。”胖子过来帮他揭掉了一层布,

“洞你个头,说正经地。”隐隐的光亮开始在眼前晃动,吴邪眯着眼适应了一下。

“就是黑洞洞的房子呗,简称洞房,”胖子的逻辑永远与正常人不一样,“后来我就等啊,一直等到那个女人都出来了,你们还没动静,我就想,那女人肯定不是什么好货,你们多半是出事了,于是胖爷我当机立断,立马去拍门,结果你猜怎么的?”

“拍不动。”吴邪又尝试着动了动胳膊。

“你怎么知道?”胖子很诧异。

吴邪歪着头想了想,那门后面的铁板就是我移进去的,你拍的动才怪!不过这话他当然没说。

“我拍了两下,那门简直和铁块一样,怎么也拍不动,我就想是不是那个女人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胖子自顾自地说道,“然后我又围着房子转了两圈,真是神了,所有的窗户和门居然都是封闭的,完全进不去,这时候我就猜到你们肯定是被困在里面了。”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吴邪很疑惑,想进去那个地下室必须要懂得华容道的机关,以胖子的能力,是绝对打不开的。

“嗨!胖爷我是谁?”胖子一拍胸脯,又塞了一大口薯片,含糊的说道,“我一摸那门就知道是铁的,这不是前几天补寒假作业的时候才学到的么,铁溶于酸啊,我拍不开,我总能溶开吧?”

“什么?”吴邪撑着床板坐了起来,转过头,他有些惊讶,真不愧是胖子,这么不转弯的办法,估计也就他能想得出来了。不过,这种时候,不可否认,直接用外力的确比破解机关简单有效得多。吴邪摇头笑了笑,这要是被这个机关的设计者知道,还不得气得吐血。

“嘿,佩服我吧?这还不止呢,当时胖爷我就立马去弄了瓶硫酸,准备把门溶开,结果我运气不好,买到劣质的了,它融到一半居然失效了,真是,回头我得去找那老板算账去……”胖子愤愤地将袋子里的薯片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害我耽误不少时间。”

吴邪一愣,骂道:“死胖子,叫你平时不好好听课,这是钝化,是正常反应!”

“啥?”胖子丢了袋子,转身倒了一杯水,捏着吴邪的手递给了他。

“你这死胖子,我上次给你做的笔记你肯定没看吧,在浓硫酸里,铁的表面会生成一层致密的氧化膜,会阻止反应继续发生,这叫钝化!”吴邪摇了摇头,这胖子,真是太不靠谱了,刚还想夸他来着,“那你后来怎么弄开的?”

“你说的什么盾化我不懂,不过后来我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胖子嘿嘿的笑了两声,“你绝对想不到。”

“什么?”吴邪喝了一口水,胖子的点子多,这他是知道的,不过是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范畴,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铁门真不是一般的厚,我估摸着就是用酸去溶,没个一两天也是溶不穿的,你们这回啊,得亏胖爷我机灵,一看这酸不行,立马就去弄了炸药,足足炸了一个小时才炸出个小洞来……”

“噗——”吴邪一口将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咳嗽了两声,一把拉住胖子的袖子,“你说什么?炸……炸药?”

“是啊……啊——啊不是,”胖子突然变了语气,“那什么,我是说……”

“胖子,你别想骗我,”吴邪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刚才我就奇怪了,浓硫酸一瓶两瓶还好说,那么大的量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弄到的,你从哪里搞来的炸药?”

“这个嘛……”胖子摸了摸头,“胖爷我可不是普通人啊,这小小的炸药,有什么弄不到的……”

吴邪没有说话,径直扯掉了眼前几层布,眯着眼睛直直地看向胖子。

“唉,小吴你别这样,”胖子忙把遮光布给他缠上,“行行行,我说,我说……”

“不过,这话可先说在前面,我说了,你可别怪我,具体的,其实我也不清楚。”胖子缠好遮光布坐了下来。

“你说吧,我一直当你是兄弟。”

胖子想了想道:“这炸药,其实是我托三爷的伙计送过来的。”

“三叔?”吴邪几乎惊叫出来,“你认识我三叔?”

“这个,”胖子挠了挠头,“我不认识你三叔,不过我认识你父亲。”

“你说什么!”吴邪一惊,“你说的是我现在的……”

“不是,是你生父。”胖子说道。

“我……”吴邪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揪住胖子的衣袖,“你认识我爸?”

“哎哎哎,你别激动啊,”胖子松开他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说不上是认识,是这样的,我呢,是由我师父养大的,我师父和你老爸是过命的兄弟,所以我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你爸几面。”

吴邪低头,使劲咽了两口唾沫,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半响,看向胖子小声道,“他……他……他长什么样?”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胖子摆了摆手,“那时候我也就几岁。”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人好不好?”吴邪揪住胖子的衣袖急急地问道。

“天真……”胖子皱眉再次拉开他的手,神情黯然,“你爸是个好人,这是我师父在世的时候说的,我虽然不了解,但是你爸对你,那绝对是没得说。”

“你为什么这么说?”没有了解到更多的信息,吴邪有些失落。

“其实,我之所以在这破学校里呆上这么多年,并不是真的想考个什么好大学,”胖子点了根烟,“我师父过世的时候,只交代了我一件事情。”

“他让我替他做一件他没做完的事。”胖子抽了一口,“你知道是什么吗?”

“难道……是我?”吴邪恍然。

“没错,这就是你父亲的愿望,”胖子叹了口气,“本来这是你父亲拜托我师父做的事情,只可惜,世事多变,我师父在十年前就因病过世了。临终前他嘱咐我,让我替他,想办法保护你的安全。”

吴邪愣愣地听着,心里却止不住的翻腾。

“本来我是该躲在暗处行动,不让你知道的,”胖子继续道,“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离谱儿,我想了想,觉得干脆表明身份,和你一块行动比较好。”

“所以,你复读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我?”吴邪很诧异,他一直以为胖子真的是为了高考才复读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他。原来胖子心里竟然也藏了这么多事,吴邪很惭愧,他还以为他真是个没心没肺,脑经不转弯的胖子。

“天真,我话可都说白了,你要是觉得接受不了,胖爷我也没办法,虽然一开始动机不怎么纯,但是说句心里话,能跟你做兄弟,胖爷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吴邪看了看胖子,突然笑了:“死胖子,你藏着这么多事不告诉我,你他娘的要当给我当一辈子跟班做补偿。”

胖子愣了愣,随即嘿嘿地笑了:“那敢情好。”

“那这事跟三叔又有什么关系?”吴邪顿了顿,继续问道,“你怎么联系到他的?”

“其实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胖子摸了摸下巴,“当年你父亲找到我师父的时候,给了一些人的联系方式,说是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可以找这些人。”

“我爸是什么时候找到你师父的?”吴邪问道。

“大概16年前吧。”胖子回忆道。

十六年前?那正好是父亲失踪的时间,那也就是说,他在失踪之前,曾经拜托过好友来保护自己的安全,难道他知道他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那他自己又去了哪里?吴邪想不通,过去的事情,简直一点头绪都没有,只知道照现在看来,父亲失踪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你就是按那上面的方式联系到我三叔的?”

胖子点点头:“只是你三叔堂口的一个伙计,我就跟他说了要炸药,他二话没说就送来了,你还真别说,你三叔办事效率还挺高。”

看来三叔已经知道自己闯进去了,吴邪叹了口气,取下一层遮光布:“那里是商业街,你他娘的还真敢炸,也不怕警察把你抓进去。”

“胖爷我也奇怪呢,那炸药的威力可不小,你看我炸了那么久,也没个人来看看,我看那条街有些邪门。”胖子边点头边说道。

“你下次能不能靠谱一点,别整那么多幺蛾子,你再晚来点儿我不就一命呜呼了。”吴邪抱怨道。

“嘿嘿,那可绝对不会,”胖子突然暧昧笑了起来,凑近了说道,“你不知道,你猜我炸开大门,下到那地下室里的时候,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吴邪一愣,地下室里不就只有他和闷油瓶么?

“嘿嘿……”胖子一脸奸笑,“我可看到——”

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胖子刚说道一半的话被生生噎住,吴邪有些奇怪地朝胖子看去,催促道,“看到什么了?说啊。”

“没……没什么,”胖子突然脸憋得通红,“真没什么……”

无视吴邪狐疑的表情,胖子躲开他转身晃去了卫生间,盯着马桶盖,胖子叹了口气,天知道他现在脑子里满满全都是张起灵那不容反驳的语气和表情。

可不,胖子拿出砸保险柜的精神好不容易炸出一条路,刚下到地下室里,就看到了他这辈子最刺激的场面——

只见张起灵裸着上身,抱着裹在衣服里几乎全裸的吴邪淡定地绕过发愣的胖子,丢下一句话,然后便单手拉住洞口的绳子,麻利地爬了上去。

“别告诉吴邪,他脸皮薄。”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但一想到那一幕,胖子还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娘的,太刺激了!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疑惑的听着胖子远去的声音,吴邪有些奇怪,这胖子从来都是口无遮拦的,今天怎么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了护士交谈的声音,吴邪扭头,随即便听到了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的进来了,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极轻,听得吴邪很安心。

“哥。”吴邪笑着叫了一声。

“哎呀,你有透视眼吗,这样都知道谁来了。”护士的声音很悦耳,吴邪没有回应,头顶却传来了熟悉的手感。

“哥,你不要紧吗?”吴邪抬头问道。

“我没事。”张起灵收回手退到了一边让护士做检查。

胖子提了提裤子,从卫生间出来了,一看见张起灵,便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哎哟,小哥回来了,那我先走了啊,还不知道云彩生气没有……”

“死胖子——”吴邪叫了一声,“我的背包还在你车上,记得给我带回来。”

胖子应了一声,立马屁颠颠地跑远了。

“嗯……好了,再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护士交代。

一听是明天,吴邪有些急了:“今天不行吗?”

护士笑了笑,“不可以哦,你的冻伤有些严重,可能会有并发症,右胸口还有轻微的骨裂,我们只有在确保病患完全康复的情况下才能允许出院的。”

吴邪没说话,医院都喜欢小题大做,这明摆着就是想多收一天的住院费。

“那你们休息吧,有什么情况可以按铃。”说罢,护士小姐笑着走开了。

护士刚走,吴邪就转头看向张起灵:“哥,我们走吧。”

张起灵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急。”

吴邪伸手扯了扯最后一层遮光布表示自己的不满,却被张起灵捉住:“天黑再摘。”

“天黑?”吴邪一愣,转头问道,“现在几点了?”

“下午五点。”

“不是吧,我睡了这么久?”吴邪一惊,翻了翻衣服,这才发现身上穿的是病号服,“我手机呢?”

刚问出口,吴邪就想起来了,手机昨晚在地下室已经光荣牺牲了,正懊恼着,一块带着温热体温的金属物被放入了自己的手里。

“这是什么?”吴邪摸了摸,有些诧异,“这是你的手机?”

张起灵没有说话,正在这时,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吴邪有些茫然地捏着它望向张起灵。

“我打过招呼了。”说着,张起灵帮他按下了接听键。

吴邪有些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刚贴上了耳朵,一声吼叫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吴邪——你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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