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还有一点就是,他不明白突然出现的厨娘到底是谁,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说这一切是个圈套的话,那么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圈套做的很完美。首先,设计这个圈套的人必须很清楚他对灯光的喜好,然后还得精确地把握张起灵出现的时间,这些本来都是随机性很强的事情,可是这个人居然都做到了,难道对方这么处心积虑,就为了让他看到张起灵的电脑?或者说,电脑上的数据?

这么想着,吴邪愈发对母亲的通话记录感兴趣了。

打开官方网站,输入手机号和密码,刚按下确定键,屏幕上就赫然出现一长条数字,吴邪很惊讶,这数据也太多了吧。再仔细一看,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太杂乱了!

除去几个自己熟悉的,余下的大部分号码都是陌生的,而且,最奇怪的是,这些号码都只出现了一次!吴邪忽然警觉了起来,家里的生意虽然多,但是不会多到这种程度,看着这一排排杂乱的号码,吴邪觉得有些眼熟,然后他想起来了,这和诈骗短信非常类似。

不错,这感觉就像手机上经常收到的诈骗短信,因为本身是违法行为,制作者会用模拟器伪造很多个不同的号码来使用,用过一次之后就丢弃,这样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逃脱警方的追踪。那么,母亲这是被诈骗集团缠身了?

吴邪点开通话详单,发现这些号码发现基本上都是接听的,那么,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小心翼翼地换着不同的号码给她打电话呢?再继续往下拉,一个对话框就在电脑的角落里弹了出来。

“您的通话记录过多,是否需要以其他方式查看?”

吴邪从来没见过这种对话框,他的通话记录从来不会超过一页,看来大客户的待遇和小市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吴邪很自然地点了“是”,随即页面跳转,出现了三个选项:“时间”、“地点”、“人物”。

吴邪略一分析,如果说是变动的号码是伪装的话,那么,这个打电话的人一定是真实存在的,现在大部分通话都是以基站和卫星定位,只要查出这个打电话的人所在的基站代码,那么他的身份也就暴露无遗。吴邪狡黠地一笑,点开了“地点”,不到两秒钟,又一排数字出现,吴邪定睛一看,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每个基站竟然都不一样,吴邪很不可思议,随即他想到,也对,他能想到的事情,别人难道就想不到吗,可这样一来事情就麻烦了,如果每个基站都不一样,吴邪根本无法查出这个人的位置,他甚至不能确定对方是一个人还是一伙。

握了握拳头,他不禁有些头疼,他还是太嫩了。一时之间没有思路,心绪也有些不宁,吴邪抬头看了看窗外,此时是午夜,窗外的天黑压压一片,一颗星星也看不到,院子里的灯似乎有些短路,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着。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会不会是他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也许这就是个普通人呢?是人都会有弱点,如果换个思路,从心理学的角度去剖析,会不会有新的突破?想着,吴邪找出一张杭州地图,拿出笔将所有基站的位置一一标注在了地图上。随着记号笔的标注越来越多,渐渐地,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显现了出来。

看着这个圆吴邪就忍不住笑了,果然。

这是一种惯性,是心理学上对人类行为的一种归纳。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你想给你暗恋的女生寄情书又不想让她从邮戳上发现是谁,寄第一封时候你会去东边的邮局,而第二次,有50%以上的人就会去西边的邮局,第三次第四次,依次会变成南边和北边,而你真正的位置,就在这四个邮局的中间。所以,这个不规则圆的中心,就是这个人的位置!

想到这一点,吴邪合上电脑,披上外套,转身大步出了房门。

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平时喧闹的大街此时只有些许路人匆匆而过。一阵冷风刮来,吴邪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外套里裹了裹。这是杭州一条不太景气的商业街,不过他却很熟悉,三叔的家就在附近,小时候他常来这里玩。

按照地图上的标示,那个幕后黑手应该就在附近,只是,这条街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那个人会在哪里呢?

那个人该不会是三叔吧?吴邪突然冒出了这么个奇怪的念头,随即他就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了,三叔虽然在杭州有房子,但是自从他在长沙混得风生水起之后,已经很久没来过杭州了,上一次见到他也还是几年前,再说了,三叔要是有什么话,直接和母亲说就行了,犯不着玩这种把戏。

几片旧报纸被风打着卷吹走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吴邪眯起眼看过去,刚抬起头,突然一双手就从背后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吴邪一惊,接着身体也被夹住快速拖进了一条巷子里。

糟了!吴邪立马使出浑身的力气拼命挣扎,无奈制住他的这个人气力极大,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别动。”两个简短的字从耳后传出,吴邪瞬间就停止了挣扎,心里却像炸开了一般,这是张起灵的声音!

他娘的!这小子想干什么?

吴邪用恶狠狠的眼神使劲瞪他,后者却完全没有看他,手上也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张起灵压得很紧,吴邪被夹得很不舒服,于是扭了扭头表示抗议:“唔……”

“别说话,听!”黑暗中,张起灵依然没有松手,两指间却挪出了一个小缝隙给他通气。

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吴邪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靠!居然被人跟踪了?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向他们逼近,吴邪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身体也不由地僵住了,一时间,四周静得有些诡异。

脚步声的主人步子越来越缓,最终在暗巷前停了下来,而此时离黑暗里中的两个人已经只有一步之遥,吴邪屏住呼吸,紧紧贴着身后的人,一动也不敢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浑身安静下来,吴邪就听见了更多的声音,比如——张起灵的心跳。

那声音很强劲,咚咚咚咚,带着他的体温透过后背传入吴邪的身体,耳后是微微呼出的热流,一阵一阵扑在他的颈边,轻轻柔柔地拂过他的毛孔,暖暖的,痒痒的,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吴邪被这奇异的触感怔住了。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安静,张起灵稍稍松开了他一点,远处的狗吠声再次传来,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巷外的人突然拔脚朝另一个方向奔去了。

“呼——”确定人已经走远,吴邪一把从张起灵怀里挣脱出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来干什么?”张起灵扭了扭手腕,发出一阵阵骨节响动的声音,吴邪听着有些发怵。

“你……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吴邪结巴,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又忽然得意起来:“怎么,现在发现你小看我的吧?”

“你回去,”张起灵无视他的话,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别给我添麻烦。”

“张起灵,你不要太小看人!”吴邪有些气愤。

“小看你又怎么样?”张起灵的眼光变得凌厉起来,“我不会承认你。”

吴邪突然一愣,接着冷笑:“我不在乎能不能得到你的承认,我不靠任何人,更不靠你!”说罢,吴邪越过他,带上衣帽径直走出暗巷,朝狗吠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娘的!有什么了不起,我吴邪能找到这里全是我自己的本事,真以为没有你这面瘫我就什么都做不成了吗?正气愤着,吴邪抬眼,脚步就一滞,这里不是三叔的家吗?又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三叔的家,难道走错了?吴邪有些发愣,这是怎么回事,刚刚那狗吠声确实是从这里传过来的,这里怎么会是三叔的家?

正欲上前查看,突然,黑暗中就闪过一个人影,吴邪立马转身,却一下与那人撞个满怀。

“啊!”

“阿宁?”吴邪转头一看,几乎叫了出来。

“吴邪?”阿宁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邪愣住了,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一边的阿宁却一把拉住了他,厉声说道:“快走!”

“怎么了?”吴邪挣开阿宁的手,边跑边问:“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逃命要紧。”阿宁的表情很严肃,吴邪便不再多问,没一会儿,俩人便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阿宁是吴邪所在班级的班长,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她实在是有些奇怪。

两人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吴邪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一瞥阿宁,黑色皮靴,皮草披肩,一身抹胸的短裙暴露出她丰满的上围,一点也看不出来她还是个在校学生,吴邪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头,“甩掉了吧?”

“应该吧。”阿宁整理了一下头发,看着吴邪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喂,你还真是单纯啊。”

“你这么晚怎么会在这里?”吴邪没有回头,侧头看向了另一边。

“我告诉你没问题,但你可别告诉别人,”阿宁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在这附近的一个酒吧驻唱,今天正好是夜场。”

吴邪抬头,有些惊讶,“你……”

“你也知道,我家的条件不好,”阿宁低下头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尽自己的能力帮家里多负担一点。”

“吴邪,”阿宁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泪光,“你千万别说出去行吗?如果传到学校去,我会被开除的,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啊,你别哭啊,”吴邪被这阵势吓住了,连忙掏出口袋里的纸巾递过去,“我不说,我绝对不说,你别哭,别哭……”

“吴邪,”阿宁哽咽着挤出了一个微笑,“谢谢你。”

“没什么……”吴邪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不善于和女孩子打交道,伸手抓了抓后脑:“那个,我送你回去吧。”

阿宁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跟在了吴邪后面。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不找个别的工作?”不敢直视阿宁的装束,吴邪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我——”阿宁抬头正欲说话,却忽然大叫了一声,同时上前两步一把推开了吴邪的胳膊,“小心!”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大腿上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了全身,吴邪低头一看,靠!居然是把极小的短刀,刀身不长,却也有四五公分直直地插入了肉里。

一个黑影从一边的屋顶上闪过,吴邪回头,咬牙对阿宁大吼:“你快跑,别管我。”

“那怎么行!”阿宁反而凑得更近:“你怎么样?”

屋顶上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我没事,没伤到要害,你赶紧走,不然等会我们都跑不掉。”吴邪感到大腿一阵发麻的疼痛。

“你流血了!”阿宁叫道,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帮你把刀拔出来。”说罢抬手准备去拔刀。

“别!”吴邪有些哭笑不得,这刀拔出来还不得血溅当场啊:“你快走!”

“嗷唔——”突然,一边的巷子口蹿出了一只黄色的土狗,个头还不小,目露凶光,满口獠牙,直奔两人而来。

靠!真是祸不单行!人倒霉的时候果然扶墙墙都倒。

“快跑!”吴邪一拍阿宁,两人拔腿就跑。

刀刺得很深,吴邪每跑一步都感觉一阵扎心的疼痛直冲心脏,但他丝毫不敢松懈,身后的土狗还在穷追不舍,吴邪边跑边脱下外套包住大腿,这种土狗最忌血腥味,他很小的时候曾经听爷爷说起过,没想到是真的。

“阿宁你往那边去……”吴邪回头,脚步没停滞却忽然愣了半晌,身后哪里还有什么阿宁!除了一只血口大开,留着口水穷追不舍的生物,什么也没有!

“靠!跑的真快!”看到身后没人,吴邪却突然放松了些,这狗追的是他,没和他待一块至少是安全的。咬牙就着离心力拐了个弯,前面就是街道了,吴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视角变开,眼前就出现了两个待客的摩托车。看见他们,吴邪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嗷嗷——”身后的狂犬已经近在咫尺,甚至发出了胜利者的嚎叫,仿佛吴邪已是它囊中之物。听见声响,远处的摩托车司机好奇地回过头,于是看到了这一幕——一个年轻人用衣服包着腿被一条恶狗追得满大街跑!

“喂——”吴邪哭丧着脸边跑边使劲冲他们招了招手。

两个摩托车司机会意一笑,接着,其中一位掐灭烟头,带上头盔,调转车头朝吴邪开来:“上来。”

“谢谢啊!”吴邪跑着一把跳上摩托车后座,司机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加速,一下子就将那土狗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徒留下几声愤怒的犬吠回荡在空荡的大街上。

“怎么被狗咬成这样,去医院吧。”司机大叔瞥了一眼吴邪的腿,好心地提醒,吴邪用袖子将动脉系紧,咬牙道:“不用了。”

他现在不能去医院,他不想让他母亲知道这件事,天亮之前他必须回到张家,更何况,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搞清楚,就这么莽撞地暴露自己,谁知道会不会再次被人盯上,这次是腿,下次搞不好就是脖子了。

最终司机还是将他载到了张家,下了摩托车,吴邪正准备掏钱,司机大叔却摆了摆手,然后调转车头开走了。吴邪有些意外,这年头还能遇到活雷锋?

迈步向前走去,脚刚接触到地面,腿一软,接着他整个人就一头栽倒在地:“靠,不行了。”吴邪伸手摸了摸被刀刺中的腿,却在外衣上触到了一片湿滑,拿到眼前一看,赫然一片血红,血竟然透过外衣浸了出来,看来得快些处理才行。

挣扎着爬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心里不禁一阵拔凉,张家别墅有个挺大的前院,从大门到院门有二十多米,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吴邪觉得很气派,但是现在——他只想骂娘!

被狗追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平静下来,他只有一种感觉,疼!踉踉跄跄地挪着步子,眼看着快到了,吴邪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恍惚间突然感觉腿窝被人顶了一下,他站立不稳,一下摊倒,接着整个身体被人架住了。

“不能过去。”是张起灵。

听见声音,吴邪抬头用幽怨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无视这个眼神,张起灵用下巴指了指别墅的一楼,难得地解释了一下:“他们回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