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平静,这是吴邪的第一个反应。

然后就是失望,他忽然就有些好笑,吴邪啊吴邪,人家就是堵你的嘴而已,你这么投入干嘛。

心里想着,嘴角竟然也表现出来了,张起灵的眼神变成了迷惑,吴邪看着他,猛地就凑了上去,不顾那人的推阻,勾着脖子就疯狂地舔舐他的嘴唇。肩上保持推开动作的手一直没有拿开,随着吴邪的闯入,力道甚至还在加深,吴邪皱眉,突然张开牙齿就狠咬了一口,刹那间,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散开来,张起灵一惊,闪电般地推开了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过去。

眉毛是紧蹙的,目光是陌生甚至是愤怒的,一切都在吴邪的预估内。

嘴角还残留着张起灵的血,吴邪伸出舌头,挑衅般地舔了进去,果然,张起灵几乎失控地他按倒在床上,眼神凌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吴邪笑了笑:“我知道。”

“那天晚上你故意让我听到那段对话,不就是想让我远离你吗?”吴邪仍然笑着,“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波及进来,可是哥,很抱歉,一年前我已经碰过你的血了,在你昏迷的时候。”

张起灵不再说话,深吸了一口气,终是软了下来,撇过眼,却掩盖不住眼里浓浓的疲惫,声音依旧是低沉却略微嘶哑:“你变聪明了。”

吴邪收起笑容,明明张起灵没有怪他,可他心里却止不住的疼,张起灵是什么人,有人在门外偷听他会不知道?也许不是刻意安排,但结果一定是为了达到关于他自己的某个目的。拿着张起灵早就准备好的衬衣的时候,吴邪就明白了,跟着他去演黑老大是一个目的,而远离他就是另外一个,张起灵想借机让自己知道——和他在一起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吴邪看向他,什么都瞒着,什么事都想自己扛,其实你自己也是矛盾的吧。

“这种事一次两次根本没有关系吧?”吴邪仔细观察着他,“变色的是什么?”

张起灵不说话,只是伸过手,探入了吴邪的脖子,指温是冰凉的,吴邪下意识地缩了缩,低头便见张起灵拿出了他的玉,吴邪愣了:“怎么会……”

没错,玉变色了,之前是羊脂般的白色,现在却是一片血红,十分刺眼。

“这是陨玉。”说罢,张起灵松手。

只是一瞬间,脱手的玉又立马变回了原来的白色,吴邪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为什么?”

张起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吴邪:“你睡着的时候,也会这样。”

“就因为我碰过你的血?”吴邪惊讶。

张起灵摇头,随即起身站了起来:“你该休息了。”

“等等,你说清楚——”吴邪慌了,急忙抓住他,“你什么意思?”

“吴邪,不要让我为难,”张起灵看向他,眼神里竟然透着些哀伤,“我和你走得越近,你变化得会越快。”

“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

“总之,我会尽力找到办法帮你解决掉,在那之前——”张起灵迟疑道,“你回学校住吧。”说罢,转身出门。

“喂,哥……”

无力地看着房门被关上了,吴邪坐在床上碰了碰嘴角,舌尖还残留着张起灵的腥甜。越想越觉得郁闷,吴邪一拳砸在床上,想了想,又忽然拿起手机。

刚拨过去就被接通了,“喂,天真,还没睡呢?”

“胖子,你知不知道陨玉是干什么用的?”

“啥东西?”

“陨玉。”

“云云?这不是女孩子的名儿吗?”

吴邪啧了一声,不耐烦道:“陨石的陨,玉石的玉!”

“陨玉?”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传说里的东西吗?”

“什么传说,说来听听。”

“嘿,不是,你是不是睡不着想听故事来着?胖爷我困了,你要听故事,让你哥给你讲去……”

“死胖子,你说不说。”

“哎哟,你是不是跟小哥吵架了?火气这么大……”

吴邪噎了一下,没说话。

胖子那边明显一顿:“不是,还真吵架了?”

“别给我转移话题,知道就快讲。”

“这个我也不清楚,传说好像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玉,具体什么作用,胖爷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不可信,都是忽悠人的,反正胖爷我这么多年纵横古董行,我是从来没见过。”

吴邪摸了摸胸前的东西:“那你觉得有谁可能会知道的吗?”

“这个……容我想想。”

“哎有了,你可以去问你三叔啊,你三叔都是老江湖了,阅历广,人脉多,找他准没错儿。”

“好,谢了。”吴邪挂断电话,正要给三叔打电话,忽然又一顿,不行,现在太晚了,打过去问这个,不管他知不知道,都可能会生疑,这件事不能别人知道,想了想,吴邪决定打给跟随三叔多年的一个伙计。

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谁啊,这么大晚上的?”没睡醒的声音。

“潘子,是我。”

电话那头一滞,然后传来了衣料摩挲的声音:“小……小三爷?”

“嗯,是我。”

“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你是不是出事了?你等着,我马上去找三爷……”

“不是不是,”吴邪急忙打断,“我没事,我就问你一点儿事。”

“什么……什么事?只要潘子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我三叔睡了吗?”

“三爷昨天出去谈生意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你找他?”

“那算了,明天我自己给他打电话,对了,潘子,你跟着我三叔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你有没有听说过陨玉?”

“陨玉?”潘子的声音很惊讶。

“嗯。”

“小三爷,恕我多问,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哦,最近一个朋友,也是搞古董的,收了这么一块,别人说是陨玉,收的价挺高,怕是假的,就来问问。”吴邪脑子转得飞快。

“这样啊,那你叫你那朋友别白费心思了,肯定是假的。”

吴邪一惊:“怎么说?”

“这东西,首先是稀少,我估计翻遍整个中国也找不出三块,再一个,这东西因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外面包的有一层厚厚的金属,不容易被发现,最重要的是,只要有它出现的地方,必定是极其凶险,没人愿意去冒这个险,就算你有本事拿出来了也没人相信这是真的。”

“那你知道,这个东西怎么辨真假吗?”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不过这都是传说,没人信”

吴邪一听来了劲:“你说说看。”

“听说要找一种动物,取它的血,滴在这玉上面,如果是真的,玉就会变色。”

似乎找到了关键的东西,吴邪急急地问:“什么动物?”

“好像……好像是个神话故事里的动物,叫什么麒麟,唉,这都是传说,信不得。”

吴邪愣了:“怎么会……”

麒麟,起灵,是巧合吗?难道闷油瓶其实是只动物变的?还是神兽?

“那你知道这个东西,这么珍贵,有什么作用吗?”

“作用?玉不就是好看嘛,还能有什么作用,小三爷,这都是传说,忽悠人的,你叫你那个朋友以后小心点,别这么容易就相信人,我们做古董这一行的都知道,三分靠物,七分靠嘴,不能信的。”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又听潘子提醒了几句,吴邪这才挂了电话。

丢了手机靠在床上,这下是完全没有睡意了,潘子的电话看似很有用,实则是把事情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麒麟?那可是神话里的东西啊……

完全没有方向,闷油瓶又不说,吴邪从没这么讨厌过他这个闷闷的个性,烦躁地在床上翻了翻,吴邪干脆起床收拾东西去了学校。

带上大门,天才刚刚亮,车库里的车已经不在了,站在灰蒙蒙的院子里,望着空落落的大房子,吴邪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也许不是一物克一物,是天生相克,吴邪想。

从那天起,吴邪就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张起灵的消息,若不是脖子上的温热一直在持续,吴邪甚至以为自己从来都没遇到过这个人。中间回了两次家,家里都是空无一人,桌子上还积了一层灰,看来他一直都没回来过,闷油瓶,他去了哪里呢?

吴邪抱着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呆呆地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他从来没觉得这个家,竟然能空旷到这种程度。

回到学校,有胖子和王盟陪着,嘻嘻闹闹时间总算是过得快些了,但是夜里,吴邪还是忍不住想念那个一伸手就能触得到的温暖,宽厚的胸膛,温热的呼吸,有力的心跳,一切都让人安心,原来已经习惯了啊。

计时板上的数字从两位减少到一位,快要高考了,走到哪里,校园里都是一片压抑过度的狂躁,班上几乎每两天就上演一幕告白戏码。撑着头看着胖子在一边瞎起哄,吴邪愣愣地想,为什么,人都只有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才有勇气放手一搏呢?

计时板不等从“1”翻到“0”就被撤掉扔进了垃圾桶,最后一天,考场已经清理完毕,站在阳台上看着窗明几净被锁好的考场,吴邪忽然觉得,这三年来所有的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

不知不觉,已经和闷油瓶认识一年了。

胖子这两天有些沉默,吴邪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念云彩,那个漂亮乖巧的女孩儿。如果不是那场人为的意外,胖子也许也能来一次深情告白,吴邪知道,是胖子的话,一定比班上那些生涩的小男生来的豪爽,只可惜,那人已经不在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空是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的样子。吴邪被分配到了外校的考场,下了校车,老远就听见学生们的咒骂声,在警戒线外等候着铃声响起,吴邪的心里很平静,倒不是因为信心十足,只是成功与否,他已经不在乎了。

考完两场回到学校,胖子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在食堂的大凳子上。

“怎么?你不是不在乎高考吗?”吴邪搅动着可乐里的冰块调侃。

“嗨,你懂什么呀,胖爷我努力了这么多次,回回都失败,这能不郁闷吗?”胖子叹了口气,一拍王盟的肩膀,“怎么样,小盟子,你考得咋样?”

“很简单啊,我做完还有半个小时呢。”王盟拆了块奶油蛋糕开始吃。

吴邪倒是很诧异:“不会吧,最后一个题还是挺有难度的,你做出来了?”

“难吗?不就是画个坐标吗?”王盟不以为然。

“那是第一个题吧?”吴邪无语,“你别告诉我你后面都没做。”

“不是吧,老大,我卷子后面没有啊,我……我还以为今年改革了……”王盟大惊失色。

“你卷子漏印了,”吴邪无奈,“你怎么不问问监考的?”

王盟几乎要哭出来:“我……我怎么知道是漏印了,我还以为大家都一样呢。”

“算了算了,考都考完了,没什么好说的,明天加油吧。”吴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王盟吸吸鼻子,歪头嚼了嚼蛋糕,自己倒释然了:“没关系的老大,我就算考上了大学,我也上不了,孤儿院只供我到十八岁,本来我想过两天再告诉你的,这次考完了,我就得去找工作了。”

吴邪愣了愣:“为什么?”

“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再说,我能上到现在,已经算很幸运的了,老大,你成绩这么好,一定能考上好大学的,到时候我去找你玩。”王盟傻笑。

吴邪没说话,王盟太单纯了,这个年纪就出去工作,不被欺负死才怪,平时有他和胖子罩着还好,要是他自己一个人,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学坏了。

“那,你工作有着落了么?”吴邪问。

王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吴邪叹了口气:“不嫌弃的话,你就去我们家的铺子里当伙计吧,待遇,我跟家里商量一下,尽量给你最好的。”

“真的吗老大?”王盟瞪大了眼睛。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就怕你不愿意来。”

“愿意愿意,我愿意,”王盟使劲点点头,眼里差点没噙出泪来,“太愿意了,老大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吴邪怔了怔,随即有些心酸地笑了,这家伙,你知道父母是什么吗?

阴阴的天气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黑压压的一大片飘在城市的上空,好像在积蓄某种力量等待爆发一般,令人压抑。

考场上一个熟人也没有,环境也是陌生的,但这并不妨碍吴邪的发挥。卷子上大部分是前几天做烂了题型,为了不那么想念某个人,吴邪狠命地翻出了能找到的各种参考书,一遍一遍的看,一遍一遍的写,就差没把它吃进肚子里去,显然这种突击的效果很不错。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吴邪深吸一口气,放了下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窗外电光一闪,“轰”地一声雷鸣之后,大雨瓢泼般地洒了下来,打得玻璃窗“噼里啪啦”作响,安静的考场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但很快被埋没在厚重的雨声里。

令人烦躁的声音。

雨声一直在持续,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随之相反的是考生们愈加高涨的难耐。

千呼万盼,半个小时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慌忙中,一切终于释放了。

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也没有想象中的竭力嘶吼,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能看到些雀跃的神采,但大多数人依然还是平静的。也许人根本不是弹簧,而是海绵,压抑得太久之后,连反弹都会变得迟钝。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随着人流走到门口,站在考场外,吴邪有些不知所措,忘记带伞,校车不知道停在了哪里。周围都是来陪考的家长,与自己一起来的同学都被父母当做古董瓶子般护着一一接走了。喧闹过后的清冷似乎更显寂寥,偌大的校园只剩下他自己,空荡荡的,唯余狂暴的雨声与他作伴。

雷声忽近忽远,暴雨还未停歇,好像累积了很久的怨气一般倾泻而下,在光滑的水泥地上打出一大片水花,泛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呵,又是只剩下自己啊。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吴邪双手插入牛仔裤的口袋,一个大步跨出,豪放地迈入了雨中。

突然,后方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吴邪眯着眼侧过头。

远处,一辆熟悉的宝蓝色的SUV疾步驶来,“吱”地一声稳稳地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吴邪一愣,随即前面的车窗被摇下,一双墨黑的眼睛波澜无惊:“上来。”
顶部